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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郡】折桂令(下)

興許是我的錯覺,否則,同文商行叱吒風雲的文會長又怎麼會避著我呢?

「唉......」算下來已有近一月不曾見到文司宥,我不自覺輕嘆,心中的五味雜陳無處訴說。

「夫人怎麼了?莫不是......想念文會長了?」身旁的侍女照顧我也有一段時日,不似旁人那樣敬重中帶著疏遠,反而與我開起了玩笑。

「都說尋常人家中,夫妻新婚燕爾之際最是恩愛,整日如膠似漆焦孟不離,可輪到了我自己,怎麼就......」想著此時身邊並無其他人,對於自己親近的侍女,我忍不住透露出幾句真心話。

人總是這樣奇怪,相隔甚遠時還能享受各自安好的平淡,若真是留在身邊,卻禁不住這咫尺天涯的煎熬。

南塘至越陽的天南地北,竟比不過文家的一牆之隔。

興許是我這般哀怨的模樣逗笑了侍女,她朝我眨了眨杏眼。

「夫人,奴婢又不是文會長,您就算覺得寂寞,對著奴婢訴苦也無用吧?」

「我不是寂寞了,我就是......哎呀!我、我還是去看看晚膳吧!」面上不自覺泛起紅暈,我作勢要走,轉身卻撞入一人懷中。

習武之人的警惕心作祟,還沒來得及看清來人我便下意識出手,卻在直取面門時被那人輕鬆擒住。

「方才還聽夫人說想我,怎一轉頭......卻又拳腳相向了?」

「文先......你、你從哪開始聽的!」這一句夫人將我喚得措手不及,竟沒能顧得上以往的禮數。

「容我想想......新婚燕爾,如膠似漆?」

被他半攬在懷中,那雙含笑的狹長鳳眸倒映著我手足無措的失控心跳。此時親暱的模樣,彷彿這一個月的空白從未出現。

手腕隨著他的動作被放下,我正想裝作若無其事地抽開,他卻順勢而為,節骨分明的五指滑過掌心,擠入我毫無防備的指縫之間。

男女之間的差異在此時被無限放大,比起自身總是有些涼意的手,文司宥的手乾燥而溫暖。掌心緊貼之際,每一寸肌膚都如枯草般被毫無徵兆地點燃,炙熱得讓我口乾舌燥。

側頭暼去,他依舊是端方君子。高風亮節,連呼吸都沒能亂上一瞬。

他這般表現,倒顯得我的動搖像是一場笑話。

是因為外人在此,才這般故作親密嗎?

我忍不住生出一絲忿忿不平,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強忍著羞意,另一手親暱地挽了上去:「夫君今日怎麼有空過來?商行的事都忙完了?」

文司宥眼中閃過一絲顯而易見的錯愕,正當我隱隱得意,他又極快掩去。隨手挑起了我懶散披肩的青絲道:「無妨,剩些瑣事,交由阿晏處理。」

「我......自是陪著夫人重要。」

一旁的侍女早低下頭,一副眼觀鼻鼻觀心,兩耳不聞窗外事的模樣,倒照顧了我此刻翻湧的心情。

「咳,那夫君可要一同用膳?」一直羞於啟齒的稱謂,開了頭之後便順口了許多,我依舊挽著他,重疊的衣袖下雙手不曾鬆開。

「不必,我們出門一趟。」

文司宥牽著我往屋內走去,臉上是我許久未見的神秘笑容,引得我忍不住好奇:「先生想去哪?」

「怎麼不喚夫君了?」他先是揶揄了一句,不等我反應又道:「自然是帶夫人體驗體驗......新婚燕爾,焦孟不離。」

「文先生......此刻沒有外人了,請不要再拿學生逗趣了!」我忍不住低聲道,說不上是莫名的歡喜多些,還是被捉弄的惱羞更多。

「......的確,沒有外人了。」

短短幾個字被他說得繾綣。我竟慶幸起我的臉早已紅得不能再紅了,否則,更是被他笑話去了。

也不知今日的文司宥是如何想的,好不容易才將手鬆開,卻又壓著我坐在的梳妝鏡前。

「文先生?」我忍不住想回頭問問他,卻被他將頭轉了回去,桌上的和田玉梳也被他拿在手裏。

文司宥一語不發,只是梳著我的長髮,讓我也不由得緊張了起來。

「可是出了什麼事?文先生不妨與學生聊聊?」想到可能發生壞事,這下更是坐不住了,掙扎著就打算起身。

「無礙,莫要亂動。」他像是有些不滿,語氣只重了一分,我便又乖乖坐了回去。

過程說不上漫長煎熬,更多的是令我摸不著頭腦。只是我還沒能想到其餘可能性時,文司宥已經替我梳好了頭。

「可想試試畫眉?」似乎是覺得不夠,他又開口道。

梳頭、畫眉,這可都是夫妻之間的事了。

「......文先生,您就一定要這捉弄學生嗎?」縱使心中歡喜,可虛夢飄渺,我寧可不要。「您這般行事,屆時叫學生誤會了......」

「我從不說謊。」文司宥打斷了我意有所指的話語,拿起桌上的螺子黛,「新婚燕爾、舉案齊眉,只是尋常。」

新婚燕爾,舉案齊眉。

也罷,飛蛾撲火,總好過遺憾餘生。

「文先生」我清了清嗓,「可莫要把這上好的螺子黛摔了。」

「那是自然。」



攜手出門已是華燈初上之時,我與文司宥漫步於河堤邊,周遭亦是年輕男女嘻笑而過,結伴同行。

「我都忘了,今日已是上巳。」

見著萬家燈火,我不由得感慨:「也不知南塘此時如何。」

「若你想看,待到來年我們提前啟程,便在南塘過節。」他接過官府沿路發派的柳枝,上頭已經沾著點點露水。

「先生不像迷信之人。」我輕聲笑道,接過了另一條柳枝。

「難得佳節,入鄉隨俗罷了。」柳枝在我身上拂過,絲絲涼意沁人心脾。「也算替你討個好彩頭,無災無病,順遂無憂。」

本隨意拍打在他身上的枝條一頓,我垂著頭,只低聲道:「那......學生也願先生......平安喜樂,心想事成。」

如此,往後無我亦無妨。

「夫人。」

文司宥的聲音在耳旁響起,我下意識抬頭,唇瓣略略擦過他的面頰。

火樹銀花下,他眼中是澄澈星海。

「文某所想,唯願往後無數個三年。」

「與卿共安平,餘生同喜樂,心之所向,萬事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