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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們靠在一起喘息,額抵著額,貼靠的胸膛傳來擂鼓的心跳。他們近乎嚴絲合縫的貼在一塊,肌膚上不知是誰的汗水體液覆在身上,薄薄的一層;A閉上眼睛,感覺B正一點一點向外撤,溫柔的動作帶出更多積在穴口的液體。他的手還按在自己身上,也隨著動作逐步放鬆開去。一定留下痕跡了,掌印甚或別的什麼,紅豔的一圈像在暗示潛藏在心裡不得見的欲望──最後的摩擦感也消失殆盡,A嘆出最後一聲哽在喉頭的息,抬頭讓B的吻輕輕落在唇角。

  「還好嗎?」B由壓改抱,整個人撐在他身上把他攬緊,一手滑落到腰間,輕輕揉捏。「要抱你嗎?」

  A白他一眼。「起來。」他的聲音有些沙啞,大抵是因為昨晚至清晨趕路的馬不停蹄、和某種饜足的疲憊。他推了推還賴在他身上的人:「起來。」他又說一次,剛剛還柔軟著的眼神一瞬間犀利起來。「再這樣下去都不用玩了,是誰說要來的?」

  「我啊。」B嘿嘿笑,可手還眷戀地摸他,纏在身邊細細地撫。「可是想先吃你嘛。」

  A直接一巴掌把人推開。

  B倒在一邊,虛情假意的哼哼唉唉沒起到任何作用,只得摸摸鼻子開始胡亂收掇散在四處的衣物,一件一件拾起準備晚點出門時順便送洗;被套棉被也得收一收,放上牌子等人來清理。善後工作全做完了他才跟著溜進浴室,從後抱住正站在花灑下的人。

  A從鏡子裡橫他一眼,被水珠打濕的睫毛半垂,分外柔和;B埋在他頸窩裡,堅持不懈地用鼻子一縷縷撩開溼髮,悶悶的嗓音還帶著笑:「就抱一下……還有幫你清?等等可以再補個眠,晚上帶你去我真正想去的。」

  A伸手抹去鏡面上結的水霧,半晌在B懷裡轉身,不帶情欲的溫暖親吻落到唇畔時,他很輕地笑了聲。

  「是真正想吃的吧。」


  半拉的窗簾有融化的金滲進來,明晃晃地鋪開一圈光。

  「……嘿。」



  A睜眼時發現他正枕在B頸窩,四周還是暗的,零星小燈散落各處。偶爾有人從他們旁邊經過,動作放得小心又緩慢,沉默的背影幾乎融在黑夜裡;其中有個人似乎注意到他的動作,正要靠過來的身影被他搖頭婉拒,裙子的邊角掀起一段弧。

  他抬起沒被禁錮的一隻手戳戳B的臉,B咕噥一聲,眼睛沒有睜開。半夢半醒之際,他的手掌習慣性地又收了緊。

  幹嘛。他說,整個句子黏糊地勾成一團。再多睡點,又還沒到。

  你怎麼知道。A問。明明睡得跟豬一樣。

  你──好──煩──啊──B拖著長音嘶嘶地吐氣,左手抱怨地來回磨他指根。你不睡就讓我睡啊,昨天晚上還被你挖起來通宵欸。

  A不說話了。

  空間很安靜,微小的呼吸在各處錯落起伏,星火似微亮;他們的右手邊有片沒關緊的窗,藍黛的天和靉靆雲霧從那小格中滲進來,淹漫長長靜謐的機艙。A泡在那靛藍如海的氣息裡,肩膀上盛著另一人斷線似的腦袋。一片沉默裡,他抬起左手,半晌輕輕低語了一句。

  指尖在面前的螢幕上輕輕劃過,亮起來的冷光顯示還有一小時十分鐘。

  「還不都是因為行李沒整理好,笨蛋。」



  「……嘿。」

  A睜開眼發現他正枕在B頸窩,與先前疊合的情境讓他愣了愣,還沒從過於真實的夢境裡恢復意識,B的手已經爬過來,正不規矩地捏著他髮梢玩。

  他把快被揉打結的頭髮扯回來。「……我睡了很久?」

  B一臉惋惜地盯著快成功的麻花辮,看到被毫不留情地解開後才甘願把視線調回來,定格在臉上。他眨眨眼。「嗯,稍微有點,睡得很熟的樣子。……太累了?」

  最後那句問得有點小心翼翼,A坐起身,回頭朝他刻意地笑了笑。

  「嗯,夢到某人沒帶衣服,要在異國被警察抓。」



  臨時起意的台灣小旅行,大概也算是漫長生活中的一個小驚喜。

  一起生活久了,似乎也能預料到對方的想法。某天下午B拿著個東西蹭到他身邊時他正從滿目的黑白裡抬眼,精準的時間惹得同居對象一愣,手裡半舉著的紙片頓在空中,像展翅飛到一半的白鳥。

  「……幹嘛?」

  這句話怎麼會是由他來問。A差點笑出聲,手上動作仍是四平八穩,棋子在紋秤噠出清脆的一聲。「這應該是我要問你的?」

  「欸……你這麼不驚訝害我有點驚訝。」B撓撓頭,乾脆光明正大地往他身邊靠,一手搭上腰部一手捻起棋子,只思考了半秒便找到了對方原先的落點。他的側臉還抵在A頸窩,略長的頭髮掃在頸側,隨著說話的節奏輕輕搔著小巧的耳廓。「要給你驚喜很難欸。」

  「我倒覺得很常發生。」例如忘記洗的衣服、手滑打破的盤子。A拍拍環在他身上的手。「所以那是什麼?」

  最好不要是驚嚇。他挑起眉轉回看他,立時收到力道不大的揉頭報復。B伸過另一隻手,就著環抱他的姿勢展開了手上的紙片──付款證明、還有密密麻麻的中文字。還是繁體的,比他學過的硬是多了幾撇橫豎。

  「搭啦──」

  他花了幾秒鐘思考自己究竟該不該用一個句點回應對方發出的廉價罐頭音效,最終還是無語地換成了個彈額頭。「……你吃飽太閒?」

  「你才太閒!」B摀著頭憤憤不平嚷嚷,下一秒又自我推翻。「不對!你是太忙!無情的工作機器!」

  「喔,所以我不去應該也沒關係了?」

  剎那間聲音全安靜下來,A第二度抿起差點又失守的嘴角,指尖劃過熟悉的航空名字,悄悄把油墨印跡和身邊熨貼的體溫記進了心裡。

  其實要把驚嚇變成驚喜終究也是沒有那麼困難的。



  吵架某方面而言也許也算個不倫不類的驚喜。畢竟每次也都能吵出新花樣。當他們終於從誰會在異國他鄉被警察抓到剛剛洗澡時誰把浴缸裡的水濺比較多出來的爭論回神時,依山傍海的小市鎮也早已披上了夜色,霓虹鮮亮的光盈盈爍爍,地上汪著淺淺光暈,像把全世界的熱鬧都匡進來。

  小而精緻起伏的地形、古樸舊風的建築。就像走進了目眩神迷的童話世界。A手拿一串魚丸小口小口咬,嘴裡還塞滿富有彈性的白軟物體,方才像條遊魚溜進人群、轉眼消失不見的B已經又像陣風轉回他身邊,手上還提著更多個塑膠袋。

  「還沒吃完啊。」B探頭過來,沒多說什麼就把那串丸子接過來,三兩下解決之後就又往他身邊靠了點。A沒意識到他的動作,直到微涼的手指被溫暖地撈進B手心。

  去看夜景。那人嘴唇張合,似乎連風都在笑。



  越往高處爬就越能把所有景色盡收眼底,燈籠在身邊搖曳,棧道投下深淺不一的陰影。他們扣著手前行,時不時分食一口塑膠袋裡各式各樣的點心──順帶再為彼此不同的口味抱怨幾句,把不合胃口的東西塞進對方嘴裡。

  一邊拌嘴一邊前行,最高點綿延的景色在腳下鋪開,像各色流星從天際墜落,落在燈火裡、枝蔓裡。古老的紅旗牌坊在遠處若隱若現,晶亮的夜色浸泡在一池被切割的光暈,溫柔而寧靜地矗立。


  一片溶溶的暖色。就在與他並行的人眼裡。

  B低頭親親他的耳廓,笑得像十一月燦爛的豔陽。


  「現在你可以想想,明天我們要吃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