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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
  
  皮革表面落地那瞬間,無名的憤怒變成了一聲悶響。 埃德里克就這樣在玄關裡坐了好一陣,又默默地把皮靴擺好。
  
  他聽見從門外傳來熟悉的聲音,像是同款的皮靴,同樣的步伐,正往自己靠近。 埃德里克本能地擡頭去看,本該是大門的地方只剩下一片黑暗和四方形的木框。 模糊的訪客站在裡邊,身高以外的特徵幾乎都無法辨認。 雖然聽到腳步聲就已經知道是誰了。 埃德里克站起身,想到那個人的臉,走到門邊的兩三步感覺比鉛塊還沉重。
  
  已經忘記今天又是為了什麼陷入不安,為什麼又摔門離開,為什麼想要扯着他的領子。
  
  埃德里克順從着衝動,伸出手想抓住黑暗裡的那個人。 十指接觸那一瞬間,他才發現對方也做了一模一樣的動作。
  
  夢境碎裂了。 從觸碰的地方開始,蜘蛛網般的裂痕擴散到接觸木框邊緣。
  
  是鏡子呢。
  
  他很少有機會那麼近地端詳哥哥的臉。
  
  西瑞斯被噩夢驚醒了,披了一身的薄汗。 他不記得自己在夢中看見了什麼,但瞧埃德里克躺在柔軟的床上卻露出身處地獄的表情,西瑞斯覺得自己還是不要想起來比較好。
  
  是雙胞胎特有的感應嗎? 還是單純靠得太近了? 他不確定是不是自己的錯,但埃德里克鮮見地做夢了……是深不見底的噩夢。 看着哥哥深鎖的眉頭和瀏海下冒出的粒粒汗珠,他的呼吸慢慢平復了下來。 在開始心疼之前,竟然是莫名的平靜。
  
  他也是會做夢的。 會做噩夢,會像個人一樣閉着眼睡着的。
  
  你痛苦的樣子,簡直和鏡子裡的那人一樣。 如果看見我在其中掙扎,你會不會也發現,我們其實比自己想像的還要理解對方?
  
  埃德里克突然抓住了西瑞斯的手腕,明顯變得冰冷的五指瞬間用力,又放開。 埃德里克喘着氣醒來,浸溼的月黃色瞳孔中充滿了驚恐。 那可怕的眼神,實實在在地讓西瑞斯顫抖了。 即便是這樣的畫面,他卻覺得莫名安心。
  
  西瑞斯伸出手,觸碰他的指尖。 沒有破壞,也沒有熱情。 不管你是否能愛鏡子裡的那個人,像他愛你那樣。但十指緊扣時普通的柔軟,是此刻的我們能真實傳遞的。
  
  「放心,儘管握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