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143
144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162
163
164
165
166
167
168
169
170
171
172
173
174
175
176
177
178
179
180
181
182
183
184
185
186
187
188
189
190
191
192
193
194
195
196
197
198
199
200
201
202
203
03、

整個彭哥列家族的人,經歷過和未來世界白蘭的戰爭,知道優尼的經歷的人,都相信靈魂。

雲雀恭彌也信。

他不信任何宗教,不信鬼神,不信天堂和地獄,但他確實相信靈魂的存在。

他相信這個世界上有許多科學無法解釋、超脫物理法則、難以掌控的事物。因此他成年後致力於研究世界上各種不可思議的事件,他挖掘那些神秘現象背後的歷史,整理那些顯為人知的故事脈絡。除去匣兵器和幻術這些其他人都知道他在研究的東西,他其實也有研究其他很多不同的領域,像是神秘學、占卜、星象、靈學等等,甚至黑魔法和巫術他都有所涉略。雲雀恭彌並非對這些東西都充滿興趣,但他並不排斥蒐集相關的研究資料。畢竟這世界上能讓他盡興的東西太少,只有挖掘這些可能永遠沒有盡頭和答案的事物,才能多少消磨一些無聊的時光。

這個世界很大,充滿了言語和文字難以訴說的事情,雲雀恭彌看得多了,自然也親身體驗過不少次。他的強大和財富能讓他深入探索許多普通人無法接觸的領域。他在雨林深處遇過當地部落的神靈,是世界生物圖鑑上沒有的奇特物種;他在廣袤的荒野見過茫然徘徊幾百年,幾世紀前的戰爭幽靈;他甚至在歸隱女巫的引領下請過靈,而他也確實和他所知已經死去的靈魂進行了溝通。他對幻術有深入的研究,因此他確信這些都不是幻覺,確實有常理無法說明的東西存在在世界的各個角落,等人去發掘。

但這純粹是他個人打發時間的方式罷了。坦白說,在他的太陽死去之前,他從沒想過這些東西會有派上用場的一天。

這段日子裡,雲雀恭彌整理了他手上所有和靈魂相關的資料,然後他帶著那些資料,拜訪了吉留捏羅家族,和吉留捏羅的首領進行了長達上百個小時的研究和討論。

吉留捏羅是能接觸靈魂的家族。他們的首領確實代代都在進行靈魂相關的研究,十年前的優尼就是很好的例子,不只因為她是大空,更因為她本身就知曉靈魂的本質。她們知道靈魂脫離肉體後,其實並不會馬上離開這個世界,也不會有什麼天使或鬼差出現把靈魂帶走。在人的肉體死亡、靈魂遠離世間紛擾後,它們會到一個遙遠寧靜的地方,陷入一段長長的休憩。

那裡是靈魂休憩之處。

有陽光、青草,和微風;有鏡面一樣的湖泊,有美如水墨的山峰,是世界上最美最祥和的地方,能讓人忘卻一切煩惱,所有的靈魂都能在那裡得到最好的休息和調養。等到靈魂們忘記曾經的一切,回復到最好的狀態,它們會離開那個地方,重新去成為自己想成為的東西。它們可能前往其他世界,也可能在這個世界重新出生,然後成為一隻鳥、一朵花、或者一個人,都有可能,全看每個靈魂各自的選擇。

雲雀恭彌聽著吉留涅羅首領對靈魂的見解。如果是他閒暇的時候,他不介意聽聽這些有關靈魂的話題,但此時他確實因為這些過於瑣碎的資訊感到有些不耐煩。

他敲了敲桌面,直白地詢問。
「所以,那地方在哪?」

「在所有靈魂都知道的地方。」

黑髮的女孩喝了一口紅茶,用溫婉柔軟的語氣,給了一個在雲雀恭彌聽來是廢話的回答。

雲雀恭彌從來都不喜歡繞圈子,他並不想繼續在這種地方浪費時間。最近他的夢越來越頻繁,黑白的教堂、描金的棺材、那個人冰涼又安靜地躺在那的身影,他甚至能在夢裡聞到空氣裡淡淡的檀木、百合、雛菊和迷迭花的香氣,混著死亡特有的味道,無視他的意願,強硬地在他的肺裡來回盤旋。

他厭惡這個重複了一次又一次的夢,他不需要一次又一次地被提醒他的太陽是如何逝去。他知道驅散這個惱人夢境的唯一辦法,只有現在就把他的太陽帶回來。

雲雀恭彌微微蹙起眉頭,儘管他的身體素質非常強大,但連日糟糕的睡眠還是多少影響到了他,他有些頭痛,這讓他更加沒有耐性繼續在這和吉留涅羅的首領兜圈子。

雲雀恭彌動了動指關節,他沒有耐心了,他快到臨界點了。他的眼前又滑過太陽的影子;呼吸裡有乾冷的花香和紅茶的味道;喪鐘和哀切的輓歌在他的耳邊迴盪;他的指腹一下是冰冷乾燥的臉龐,一下是溫熱黏膩的血液,一下又只是打磨得光滑的木質桌面和細膩溫潤的茶杯,他分得清哪些是幻覺,那些是真實,但這依然讓他無比的煩躁。

他忽略那些干擾他五感的東西,冷淡又強硬地對著眼前的女孩發出命令,語氣危險,帶著隱隱的殺氣。

「妳帶路。」

「這不合規矩。靈魂不需要打擾,它們需要休息。」這間會客室裡只有他們兩人,儘管眼前的男人能夠在頃刻間終結她的性命,但黑髮的女孩並不感到害怕。她在雲雀恭彌徹底失去耐心前,又接著道,「不過我確實能替您帶路。」

雲雀恭彌壓下了怒氣,又不著痕跡地動了下手指,「⋯⋯條件。」

「不需要條件。」她溫和地看向雲雀恭彌,「我知道的,『我』和彭哥列有些來往,『我』見過他。」

雲雀恭彌的視線銳利起來,他並不意外吉留涅羅的首領知道他想做什麼。這在他用兩天的時間,短短四十八小時,屠滅了那個中型家族後,幾乎所有相關的人,或者稍微有點門路的人都知道,彭哥列晴守的死亡有多麼地讓雲雀恭彌感到憤怒。這已經不是秘密,大家都在猜測彭哥列雲晴之間的關聯。雲雀恭彌不在意那些謠言,然而現在的他並不喜歡從旁人的嘴裏聽見那人的名字。

「『我』很感謝彭哥列的大家,當然也包括他。他是令人尊敬的兄長,是大家的朋友,也是拯救過『我』和世界的人。他的離開令人難過。我能感受到他很有生命力,溫暖、朝氣、讓人喜歡。」她看向雲雀恭彌,語氣柔軟又堅定,「您也拯救過『我』和世界,因此我願意幫您,哪怕這違反靈魂的法則。」

雲雀恭彌靜靜地看著她,面無表情,他確實參與過和白蘭的戰爭,儘管這可能救到了不少人,但他參戰的原因至始至終都和面前的女孩毫無關聯,因此他不附和也不反駁,沒有做出任何反應。

「您愛他嗎?」

她突兀地問道。

雲雀恭彌輕微地挑了下眉。他沒有料到對方會這麼問他,從來沒有人會拿愛這種虛無縹緲的情感當題目來和他對話,沒人有那種膽子,更何況嚴格來說這是他們第一次會面,這種問題可以說是相當無禮,就算她用的是敬語也一樣。

沒有得到雲雀恭彌的回應,年幼的吉留涅羅首領也並不太在意,她又問道。

「那麽,他愛您嗎?」

雲雀恭彌深藍的瞳孔深邃了一些,他又開始感到不悅。因為這是他有自信回答,但同時拒絕去深思的問題。

「沒有肉體的靈魂是純白的,它們不會說謊,它們只會對自己刻在靈魂上、傾盡所有去愛的人有反應。」優尼放下手中的骨瓷杯,杯底碰上杯座的時候發出極輕微的一點聲響,她用那雙和天空一樣蔚藍溫和的眼睛,用大空包容一切的柔軟語氣,對著眼前困獸一般的男人說道,「我可以替您帶一次路。但您能不能找到他,他願不願意和您回來,都要看你們之間的關聯。」

「您覺得,您能做得到嗎?」

——

草壁哲矢手邊的工作告了一段落,他放下手上的文件,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身體。他的視線越過傳統日式的門框和緣側,看向外面的庭院。精緻講究的日系造景是恭先生喜歡的,儘管財團的總部因為各種原因設置在充滿南歐風情的義大利境內,但恭先生依然斥巨資在這裡建了一個龐大完整的日式基地,所有的建材和庭院裡的花木都是從日本運來,建屋的匠人全是經驗老道的師傅,這裡的每一處都淋漓盡致地展現了傳統日本院落的靜謐和禪意。草壁哲矢其實並不怎麼懂得欣賞這些,但那些精心擺放的造景、潺潺的流水、逐鹿打在水石上的規律節拍,和偶爾的幾聲蟲鳴鳥叫,確實能讓人感到心曠神宜。

至少他連日以來天天工作十八小時的心靈稍微被治癒了那麽一點。

他超過三個月沒有見到雲雀恭彌了。

自從雲雀恭彌去找吉留涅羅家族的首領,然後讓他回財團總部等著之後,草壁哲矢就再也沒有見到雲雀恭彌,也沒收到任何訊息。

雲雀恭彌就像人間蒸發了一般,沒有人知道他在哪。

老實說,草壁哲矢其實並不太擔心恭先生的安危,在他心裡,哪怕是隕石把地球撞成渣,恭先生都能優雅從容地站在外太空。但恭先生那麽長時間沒有和財團總部有任何聯繫,依然讓草壁哲矢感到有些困擾。雖然平時的雲雀恭彌也並不怎麼參與財團內部的運作,但他就是財團的心臟,一旦他不在,底下就有種群龍無首的感覺,做什麼都心裡沒底,工作效率不但變差,平時能果斷下決定的事情也容易變得猶豫不決、拖拖沓沓。草壁哲矢想到最近財團的運作狀況,忍不住抖了一下,要是這種情況被恭先生看到,大概每個人都必須要挨上一拐子。

草壁哲矢忘記聽誰說過,雲雀恭彌的手下全部是腦子有問題的受虐狂。他很想否認,但此刻他確實非常希望恭先生能出現在他面前,然後給他兩下浮萍拐。

他是真的覺得自己沒能力扛下一整個財團那麽大的壓力。底下的人做事提心吊膽的,什麼都來問他,導致他的工作量劇增,這也就算了,還每天都有人跑來詢問恭先生什麼時候回來。他都快哭了,他也想知道,但無奈他真的不知道。他甚至在恭先生離開三週後,硬著頭皮,不怎麼抱希望地詢問過彭哥列那邊,然後意料之中地用雲雀恭彌四個字戳爆了彭哥列嵐守的爆點,不但被吼了一頓亂七八糟、混雜日語和義大利語的髒話,還被惡狠狠地掛了電話,而且沒有得到任何和恭先生下落有關的訊息。

草壁哲矢嘆了口氣,他最近壓力大到每天早上醒來都覺得枕頭上的掉髮好像變多,梳頭髮時的斷髮也變多,洗澡時排水孔的頭髮也是,他摸了摸自己每天精心保養的頭髮,有些惆悵。恭先生再不回來,這保持十來年的髮型可能就要陷入前所未有的危機了。

如果哪天梳不起飛機頭,他不知道還能不能活得下去?

「草壁哲矢。」

啊⋯⋯是恭先生的聲音呢。他想念恭先生的程度甚至已經到了能聽到幻聽的地步了嗎?

草壁哲矢還摸著自己的頭髮在感慨,下一秒就被一擊重重地打倒在地。

「噗咳、」
熟悉的力道,熟悉的金屬觸感,熟悉的內臟彷彿一瞬間被打到位移的劇痛!

草壁哲矢趴在地上乾嘔了兩下,視線裡出現一雙熟悉的腳。非常眼熟,他無數次在被恭先生打飛後從這個角度看過的,他一定不會認錯!

「恭、恭先生!您回———」草壁哲矢不顧腹部的劇痛,驚喜地抬起頭,果然見到消失整整三個月的雲雀恭彌,此刻單手抱著一個莫約五歲的孩子,正居高臨下,眼神冰冷地看著他。「⋯⋯來了?」

「收起你那愚蠢的樣子。」雲雀恭彌似乎對眼前的下屬非常不滿,淡淡地命令道。

「⋯⋯是!」草壁哲矢用力抹了一把臉。他是跟在雲雀恭彌身後見過各種大風大浪的男人,他以為恭先生身邊無論出現任何事,他都不會感到驚訝,但此刻他確實對恭先生懷裡抱著的孩子感到無比的震驚。他的視線驚疑地在那個孩子臉上打轉,白色的短髮,淺麥色的皮膚,鉛灰色的眼,和微微下垂的眼角,甚至左邊眉骨上的那道疤,一切都和幾個月前剛辦完葬禮的彭哥列晴守一模一樣!就差鼻梁上一塊OK繃了!

草壁哲矢覺得自己手都在抖。

這肯定是笹川先生親生的!

「這這、這、」草壁哲矢艱難地咽了口口水,努力地迎著雲雀恭彌的目光,說出他觀察後得出的恐怖結論。大部分的事他都可以完美地忍著不問,但有些事他就算冒著被打死的風險也必須問。「恭先生,您這是⋯⋯綁了笹川先生的孩子嗎?」

草壁哲矢感到絕望。一是恭先生看上的男人不但死了,死前還已經和別的女人有了這麼大一個孩子,簡直太可憐了,這個世界大概要被毀滅了;二是恭先生竟然還在世界毀滅前把那孩子擄來了。草壁哲矢的眼眶有些濕,他的腦海已經浮現不久後彭哥列的那群守護者們來搶孩子時,那個雙方打得不可開交、世界毀滅再毀滅的恐怖場面。

「收起你那愚蠢的樣子。別讓我說第三次。如果你的腦子用不到,那就沒有繼續待在脖子上的必要。」雲雀恭彌向上攏了一下手裡的孩子,那個孩子似乎有些發睏,他一下下點著腦袋,揉了揉眼睛,抱著雲雀恭彌的頸項,打了個大哈欠。

「他不會有孩子。」雲雀恭彌踏步經過跪坐在地上的草壁哲矢,斜了他一眼,如此回道。

因為這個人的靈魂上刻著他的名字,他親眼所見。這個人是他的,無論過去還是將來,都不會有任何人能染指。

雲雀恭彌任由手裡的男孩往他身上蹭了兩下,抱著孩子往臥室的方向走去,語氣篤定地道,「這就是他。」

草壁哲矢跟在雲雀恭彌的身後,因此沒機會看到雲雀恭彌的表情,但他聽見了雲雀恭彌的聲音,是前所未有的溫和。這是他第一次聽到恭先生用這樣的語氣說話。於是草壁哲矢沒有任何障礙地就相信了,眼前這個頂多五歲的孩子,確實就是彭哥列的晴守,恭先生所重視的那個人。畢竟不管這件事再怎麼離奇,恭先生都不可能認錯他的太陽。

草壁哲矢又開始有點想哭,這次是感動的。他有好多問題想問,但雲雀恭彌沒有要讓他問的意思,明顯懶得和他廢話。他抱著不知道怎麼就起死回生還縮水成五歲小孩外表的笹川了平,進了自己的臥室,然後當著自己忠心耿耿下屬的面,啪地一聲關上了門。

草壁哲矢盯著近在咫尺,撞壞他的髮型,還差點打上他鼻樑的門板,差點瞪成了鬥雞眼。他看著緊閉的房門,忍不住想到了另一個不知道算不算重要的問題。

他一直知道笹川先生的存在對恭先生有多特殊,經過這次事件,他更是清楚知道恭先生有多在乎笹川先生。他不知道恭先生在這三個月內做了些什麼,但能讓葬禮都過去那麽久的人突然「起死回生」,肯定不會是一件容易的事。這再一次完全顯示了雲雀恭彌對笹川了平的執著,那是霸道又熱烈的情感。

草壁哲矢依稀記得幾個多年前不小心瞥見的,雲雀恭彌看著笹川了平時,那彷彿要將對方吃進肚子裡、充滿佔有慾的眼神。

而此刻,恭先生和笹川先生兩人單獨在房內,但笹川先生只有五歲的外表。

恭先生⋯⋯應該,還不至於對一個五歲孩子的身體做些什麼⋯⋯吧?

草壁哲矢覺得自己的思想非常污穢。他抹了把額頭上的冷汗,在雲雀恭彌的房門口來回跺了幾步,幾次想隔著門板提醒一下恭先生,但聲音完全卡在喉嚨,一個字都吐不出來。他最終還是放棄了,先說不論恭先生想對笹川先生做些什麼,他都阻止不了;再者,就算看起來只有五歲,但笹川先生實際上應該還是算二十五歲,是個成年人了,是個做什麼都沒關係的年紀。

嗯,沒錯,就是這樣。

不只草壁哲矢,雲雀恭彌也覺得是這樣。

因此他將手上的笹川了平放到自己的床上後,很自然地也跟著躺上了床,他將小小的孩子再次圈進了自己的懷裡,然後更加自然地低頭吻了他一下。

他摩挲了一下孩子柔軟溫暖的下唇,貼著用唇感受了一番體溫間緩慢的流動,他垂著眼簾,笹川了平讓他知道,靈魂不但有實體,而且是充滿溫度的。他用舌頭輕輕撬開他的牙關,舌尖探進更加溫暖的口腔內,溫和輕緩地巡弋了一圈,直到他聽見懷裡的孩子因為嘴裏的異樣感,發出幾聲不怎麼舒服的嗚咽,這才退了出來。

笹川了平已經枕著雲雀恭彌的手臂陷入了沈睡。

他目前的靈魂非常脆弱且不穩定,需要用大量的睡眠來減緩能量的消耗,而且無法保持清醒太久。當雲雀恭彌在那個優尼說的湖畔邊找到他時,他其實還是成年人的樣貌,但當雲雀恭彌成功將他帶離那處之後,笹川了平只剩下幼童的體態。雲雀恭彌其實一個月前就將笹川了平帶出來了,但當時的笹川了平站都站不穩,身形也一直介於虛無和半實體之間,雲雀恭彌輕微的碰觸都能讓他受到傷害。吉留涅羅的首領說這是正常的,因為違背了靈魂的自然法則,笹川了平需要非常謹慎且小心地維護自己的靈魂,不能受到任何刺激,否則隨時都有直接散掉的風險。為此雲雀恭彌讓笹川了平在吉留涅羅的地盤上休息了整整一個月,搭配吉留涅羅特有的調養方式,好不容易才讓笹川了平的靈魂稍微穩固了一點。

在那之後雲雀恭彌通知了彭哥列,澤田綱吉很快就帶著少數幾個心腹,帶著雲雀恭彌無比熟悉的那口棺材,親自來到了吉留涅羅的宅邸。

彭哥列大空的零地點突破可以很好的保存軀體,暗殺部隊瓦利亞的首領曾被彭哥列九代目冰封過八年,這事並不是什麼太大的秘密。Xanxus 被封了八年還活著,而彭哥列十代目雖然年輕,但對死氣之火的運用比九代更熟練,火焰純度也更高,因此笹川了平的身體在他的冰封下,只會保存得更好,更何況距離笹川了平死亡,也不過過了短短不到兩個月。

他們在吉留涅羅首領的幫助下,成功讓笹川了平的靈魂回到了被保存良好的身體內。

在看到眼前的白髮青年的胸膛重新開始起伏的那一瞬間,在場的各位久違地看到那個已經用成熟穩重形象示人多年的彭哥列十代目哇地一聲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淚。

旁邊的獄寺隼人一邊替他們的首領抽衛生紙,一邊嘴上罵罵咧咧地罵他們給十代目找麻煩,然而聲音哽咽,沒什麼說服力。

山本武也沒忍住吸了幾下鼻子,他原本想給已經被從棺材內移到床上,但依然還沒清醒的笹川了平一個久別重逢的擁抱,然而他看看一旁表情淡漠地坐在床邊扶手椅上的雲雀恭彌,到底還是放棄了這個念頭。他的直覺一向很準,他直覺要是他現在膽敢去抱一下笹川前輩,他很可能這輩子都不會從雲雀的黑名單裡面出來,所以這個擁抱還是留著以後有機會再說好了。

笹川了平的靈魂和他的身體融合得很好,但他的靈魂太脆弱,撐不起那麽大一個軀體,於是吉留涅羅的首領和從遙遠渡假小島上回來的其他彩虹之子們,不知道用了什麼方法,讓笹川了平的身體縮小成了和靈魂狀態匹配的五歲孩童模樣。

或許是身體的負擔減小,沒過兩天,笹川了平就重新睜開了眼睛,只是依然虛弱。

在事情全部結束,雲雀恭彌在彭哥列眾人或不捨或憤怒或放心的眼神下,帶著笹川了平離開,回到了自己的地盤。

『他的靈魂現在非常的虛弱,如果在這種情況下再次受傷,那麽他也不會再次回到靈魂休憩的地方了,他會直接從這個世界上徹底的消失。所以,請務必謹慎小心地保護他。』

雲雀恭彌輕輕撥了下笹川了平額前短短的碎髮,想起離開前那個吉留涅羅年幼的女性首領的話。

『但也不用太擔心,因為靈魂能夠療養,他會慢慢地恢復。』

『您能把他帶出來,就代表這個世界依然接受他回來,他也肯定是用靈魂在愛您。』

『或許聽來沒有根據,但愛確實是種能量,能夠滋養靈魂。』

『因此請愛他吧。』

『他的靈魂會給您回應的。』

雲雀恭彌忘了當時自己面對吉留涅羅的這些說詞是什麼反應了,他一向不屑於談論情情愛愛這種聽上去軟弱又無用的東西,但不用任何人的請求或提醒,他都不會讓這個人再離開他的視線。

他又親了親笹川了平的唇,蹭了蹭孩子特有的柔軟的臉頰。他發現他格外喜歡對這個人做這些親暱的動作,這種能感受到笹川了平溫暖體溫的行為。這人的外表並不重要,無論他是幾歲,是年幼還是年老,是男是女,都不重要。唯一重要的只有他此刻確實在他的面前,和他無數次的夢境相同,乖乖地被他鎖在懷裡。

「她說,你會用靈魂回應我。」

雲雀恭彌輕聲地道。他知道笹川了平已經熟睡,並不會回應他,但此時他並不在意。

「你可以慢慢的回應。」

「慢慢的長大。」

「我會看著你。」

他又一次貼上他的皮膚,閉上了眼。

「你再也跑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