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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光流轉，如湖水波光瀲灩、透徹明亮，美麗的讓人移不開眼睛，但在閃耀的絢麗紫光下，卻是嗜血奪命的、充滿了極度危險的氣氛。

　　小主人微微一愣，熟悉的感覺讓身體裡的血液和赫包騷動著，那是久違的、親切的、溫柔的……小主人勾起了一個殘忍而扭曲的笑容。

　　「這次真是用了不錯的赫包啊──」小主人看著十三，「是我母親的赫包啊……！」

　　雙手上的庫因克彷如枷鎖一般沉重──即使實際重量上羽夜比起羽喰還要更加的輕──那是在最初毀了他一切的人的赫包製作而成的。

　　「想拿著那個庫因克殺掉我嗎？」小主人嗤笑。

　　十三沒有回答，但此時的姿態卻說明了一切。

　　「十三，你想要什麼？」小主人笑著，背後伸出了兩條鱗赫，那不是小主人原本所有的。

　　小主人最初的赫子是羽赫，是和手裡的庫因克一樣的羽赫，一樣有著美麗的而絢爛的紫色流光，那是擁有同樣的血脈的證明。

　　鱗赫在語落的瞬間鞭打了過來，力道之強，輕而易舉就能將一個脆弱的人類抽得支離破碎。

　　十三在小主人的鱗赫動起的霎那躍起，輕巧且準確地躲過了鞭打。

　　塵煙和碎石飛舞、瀰漫，鱗赫帶著破空之勢再度掃來，破開了一切煙塵，毫不留情的想往十三的身軀上抽，前後兩下攻擊，簡直就是想殺了十三。

　　還在空中的十三無法移動，只能側過翻身，揮出羽夜，羽夜的刀刃砍在鱗赫上，輕而易舉的削下了厚厚一層，銳利度不言而喻。

　　另一條鱗赫立刻甩了過來，十三舉手，用手臂上的護具擋下，後座力將十三甩了出去，但顯然小主人並沒有使用多少力氣，十三在空中翻了一圈，兩腳踏地滑行了一段後再度衝上。


　　十三和小主人對戰練習過很多次。
　　但每次輸的人都是十三。
　　而這絕不是因為對手是小主人。


　　踏著步伐，十三想欺身而上，畢竟羽夜始終還是算近距離武器，不能近身，那就只能等著被殺。

　　小主人自然知道十三的意圖，兩條鱗赫舞動著，用著刁鑽的角度不斷的干擾著十三，讓十三連連退後。

　　才剛擋開左側鱗赫，右側便立刻掃了上來，十三皺了皺眉，腳步微轉，砍出羽夜，羽狀刀刃飛射而出，削斷了其中一條鱗赫。

　　然而此時竟多出了一條赫子橫掃而來，十三瞇了瞇眼，彎腰閃過時，後方的鱗赫又掃了回來，十三屈膝躍起，弓起了弧度，霎那紫光飛散，羽狀刀刃插在了多出的赫子上，十三踩在了那條被斬斷的鱗赫上。

　　刀刃一轉，抬手、揮下──赫子斷裂。

　　左側的鱗赫揮來，腳下的鱗赫抖動，十三跳躍翻身而起，黑瞳掃了一眼還站在原地、一臉輕鬆的小主人，多出的那條赫子是小主人的尾赫。

　　就像剛剛的秦真。

　　十三擺動左腳，帶動腰身，旋身而下，閃過左側鱗赫的攻擊，右手羽夜刀刃插入了右側的鱗赫，另一手羽夜甩射出羽狀刀刃，將斷裂的赫子割的破爛不堪。

　　眼神一閃，再次高躍而起，強烈的燈光照射下，紫光流轉，帶出兩痕紫色殘影，小主人再次揮出一條鱗赫，十三瞇了瞇眼，身軀一翻，踩上那條鱗赫，朝著小主人奔馳而去。

　　小主人輕笑了起來，鱗赫一甩，十三驚險的跳起，鱗赫卻立刻甩回，十三皺眉，瞬時便被鱗赫甩了出去。

　　在空中飛躍而過，轉動羽夜的刀刃插入地面，又滑行了一會後才再次停了下來。

　　手臂靠身的瞬間，便感受到一陣濕潤，十三低頭一看，剛剛被秦真所削下的腰側還留著血，顯然繃帶已經被染濕，就連黑色的衣服也變得更深沉，很清楚的就能注意到身側的黑衣顏色不同。

　　因為感覺不到痛、因為太習慣疼痛，所以沒有注意到身體早已傷痕累累、早已經……快要支撐不下去。

　　十三抬起頭望向小主人，對方的赫子早已經都恢復完畢，這是喰種的強大復原能力，續戰力……人類永遠比不上喰種。

　　「那是被秦真弄傷的吧。」小主人勾著嘴角，瞇眼看了看十三腰側的衣服，從十三一進門，他就一直從對方身上聞到強烈的、如同堆滿砂糖的蛋糕般的甜味，即使七年的時間未曾品嚐，也從未忘過。

　　十三沒有回答，只是擺出防禦架勢戒備著小主人的赫子。

　　「十三，別這麼劍拔弩張的嘛。」小主人一臉輕鬆，「對了，你還記得那個遊戲嗎？」

　　十三皺眉，沒對小主人的話有什麼反應，因為小主人和他玩的「遊戲」太多太多了，要在這種情況之下去思考小主人講的到底是哪一次實在太困難了。

　　看出十三並不知道是指哪個遊戲，小主人微笑的指引道：「我們最後一次承諾的遊戲。」


　　──十三，我們來玩一個遊戲吧！
　　──十三，你知道──嗎？
　　──如果十三贏了，我就給你一樣東西，如果我贏了，我就從你身上奪走一樣東西。


　　記憶漸漸恢復，十三征愣，為何小主人現在提起這個遊戲？

　　當初小主人並沒有多提這個遊戲，譬如「規則」就說得很模糊，後來玩具收容所遭到ＣＣＧ攻破，這個遊戲也沉入記憶最深處。

　　「看來十三想起來了呢，那真是太好了。」小主人看似非常開心，「畢竟這可能會是我們最後的遊戲呢。」

　　話落，小主人收起了赫子，從背後伸展出了如鷹般的巨大羽翼──那是小主人羽赫的型態，彷彿鷹翅般的紫色羽赫……

　　極度的讓人讚嘆的美，也極度的讓人恐懼的惡。完美的融合了兩種極端，這就是小主人最真實的姿態。

　　紫光一閃，十三立刻伸手護住頭部左側，瞬間一個強大的力道就傳了過來，十三咬牙，整個人被小主人踢飛。

　　只在一剎那。十三背後狠狠撞上了圍牆，然後落地，再搖搖晃晃的站起身，卻又立刻被掃飛了出去。

　　十三眼睛一瞇，在空中翻滾了一圈，腳步踏地，減緩了衝擊，抬頭看向小主人，而對方也看著他。

　　羽赫是所有赫子中速度最快的，但比起至今遇過的所有羽赫喰種，此時在小主人面前，他們簡直慢得像烏龜。

　　十三衝了上去，逼迫著自己傷痕累累的身軀不斷提高速度。


　　撐不下去？
　　非常痛苦？
　　疲憊難受？
　　快要死去？
　　──這些都不重要。


　　──十三，你知道嗎，我啊、最喜歡──


　　十三揮出羽夜，紫色羽狀刀刃飛射而出，劃出了美麗而嗜血的月彎弧度朝著小主人衝去。

　　鷹狀赫子扇動了一下，相似的紫色羽狀利刃飛射而出，精準的打落了十三的攻擊。

　　十三迎了上去，朝著鷹狀赫子砍出羽夜，就在刀刃尖端即將碰上時，紫光一閃，十三瞬時退出了小主人的攻擊範圍，揮刀再次射出羽狀刀刃，隨著刀刃的軌跡再次迎上。

　　十三砍出刀刃，小主人輕躍而起，巨大的鷹翅一扇，風壓吹亂了羽狀刀刃的軌跡，十三瞇眼，並不退卻。

　　小主人輕笑，左邊的鷹翅赫子一次顫動，射出大量的羽狀利刃，朝十三飛射而去，十三側身、跳躍，一一閃過，刀刃往前一轉，砍出羽夜。

　　小主人後退閃過，鷹翅赫子甩過，十三不再退離，而是以攻擊迎上，兩方對上，紫光流轉、碰撞，最後兩方都各退了出去。

　　一連串的攻擊，兩人都沒有傷到對方。

　　「十三，我想該是認真的時候了吧。」小主人一臉輕鬆對著對面微微喘息的人瞇眼笑了笑。

　　十三站穩了腳步，壓低身姿，戒備著，隨後因為小主人的動作而全身緊繃──小主人展現出了赫者的姿態。

　　身後的紫色赫子像是鎧甲一般包覆上來，然後慢慢擴張、延伸，最後……成為了一隻散發著死亡氣息的、扭曲而醜陋的紫色怪物。

　　比起秦真更加的不祥、更加的危險，也更加的讓人打從心底感到絕望，那是從本能蔓延開來的、對生的絕望。

　　「你知道嗎，十三──」扭曲的已經聽不出原本聲線的聲音，沉悶的彷彿來自地獄的呢喃。

　　紫光一閃，十三征愣，那醜陋的怪物已經出現在了面前，「我啊、最喜歡十三了啊……！」

　　然後，十三眼中的世界被翻轉、被模糊，身軀被擊飛了出去，十三翻身射出羽狀刀刃，身體在空中與接近的小主人打了起來。

　　刀光劍影、紫光閃爍流轉，劃出了層層疊疊的血色弧度。

　　十三的肩膀、雙腿、頸側，整個身軀幾乎都被劃出了血痕。

　　小主人被砍斷了一條由赫子做出的、像是腳亦或是手的部分、包覆的赫子被削下了幾塊，身軀看起來坑坑洞洞，但很快的就被新的赫子填充、恢復。


　　──小主人對你來說是什麼呢？
　　──如果有一天，他站在你的面前……

　　沒有那一天的，因為小主人已經「死」了。


　　戰鬥進入了新一個輪迴，兩方似是酣戰不休，抓準時機便是揮出武器。


　　主人和小主人是……十三的命令者。
　　十三屬於他們，必須聽命於他們。
　　為了能夠保護「──」……為了能夠少吃點苦……
　　──所以，第十三個孩子封閉了自己。


　　赫子與庫因克相撞，紫光流轉間，彷彿兩方就要融合。


　　只要接受疼痛，就可以不哭不鬧。
　　只要接受恐懼，就可以戰鬥下去。
　　會妨礙「命令」的一切，全都捨去。


　　因為十三選擇抽出武器與小主人相對，所以戰鬥開始了。

　　那，選擇呢？


　　聽從「命令」。
　　因為已經做出了「承諾」。


　　接連的戰鬥中，一條赫子猛然刺來，十三睜大雙眼，本能的預料到了接下來的畫面──他的心臟會被那條赫子貫穿，失去生命。

　　──不會有人來拯救自己的。

　　十三閉上了眼睛，不是害怕死亡、不是因為思念，而是淡然的接受了這一切。

　　「十三──！」一道熟悉的咆哮聲帶著急切響撤。

　　十三猛的睜開眼睛掃去視線，頰邊卻被劃過了一把大刀，征愣了瞬間回頭，那把大刀插入了那條即將貫穿自己的赫子，將赫子砍斷，然後大刀落到了地面。

　　小主人也看了過去，妨礙了他的是──站在觀眾席、身上狼狽不堪的鹽月一。

　　十三立刻往後躍出數步，拉開了與小主人的距離。

　　「想用這樣的身軀阻礙我嗎？」小主人咯咯笑了笑，「沒想到竟然讓你活下來了，真是低估你了。」

　　愕然的看著小主人的模樣，十三心裡劃過一絲涼意，仰頭朝著鹽月一咆哮：「快走！」

　　然後，小主人和十三同時動作了，兩人都朝著鹽月一的方向衝去。

　　兩道紫光劃過帶出了殘影。


　　因為我是人類。
　　……所以呢？


　　看著鹽月一被小主人的攻擊掃飛，早已破爛不堪的鎧甲碎裂成片、整個人飛下了圍牆，狠狠的被砸在舞台上，十三呼吸一滯。


　　什麼是最重要的？
　　自己？
　　身體？
　　時間？
　　生命？
　　哪裡的誰？


　　──十三，我們來玩遊戲吧。
　　──如果十三贏了，我就給你一樣東西，如果我贏了，我就從你身上奪走一樣東西。


　　紫光拉出了一個弧度，帶起了血色流光，刺穿了什麼、奪去了什麼……

　　還來不及做出思考，不敢置信的感受著手裡刀刃的觸感……


　　──如果是這樣的遊戲，十三說不定就會贏了呢！


　　記憶回朔，十三和小主人從空中掉了下來，十三壓在小主人身上，將手裡的羽夜推的更深、更深……

　　「十三。」小主人身上的赫子鎧甲漸漸崩壞，露出了半邊的臉，手從碎裂的赫子中伸出，輕輕撫上了十三的臉，「選擇吧。」

　　選擇吧。
　　是要成為我的夥伴？
　　還是成為我的敵人？

　　「我……」十三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選擇吧。」小主人嘴角流出了血，卻笑得開心無比，手指上的血滑過了十三的臉頰。

　　「我……」十三低下了頭，「選擇和小主人……敵對。」

　　因為我是人類，只能是人類。
　　而小主人是喰種，人類和喰種，只能是敵人。

　　「乖孩子。」小主人的手滑到了十三的頸項，輕輕握住，只要稍微一出力，就能夠折斷它。

　　十三沒有反抗。

　　「這場遊戲……」小主人的聲音越來越輕，「是十三贏了喔。」

　　不是誰先殺掉誰……

　　十三張了張嘴，最後卻還是閉上了。

　　為什麼──最終這三個字，還是沒能問出口。

　　緩緩的抽出埋入小主人胸口的羽夜。

　　「小主人。」

　　臉上似有什麼液體從眼角滑落。

　　「小主人……」

　　臉上被噴濺的血彷彿岩漿般灼熱。

　　「我會把十三留給您。」

　　他不明白這場遊戲到底該是誰贏了、誰輸了。但是這無所謂。

　　他必須遵守承諾，他不能一起走，所以，他把其中一個自己留給他。

　　「我會帶著小主人一起走。」

　　喉嚨乾澀難耐。

　　「所以……」

　　難過嗎？
　　痛苦嗎？
　　還是開心？

　　「請您好好休息……」

　　還有太多的話想要說，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如果必須做出選擇。
　　那麼這樣，或許是最好的。
　　不論是對他而言，還是對於小主人而言。



　　抬起頭，看向掙扎著慢慢坐起的鹽月一。

　　「教官，我們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