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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吶吶，妳知道嗎？聽說舊校舍有妖怪呢。」

　　「妖怪？」

　　「妳不知道？最近傳聞不是傳的很兇嗎……」

　　「啊——妳是說那個——」

　　「噓！噓！小聲一點，別人在看我們了！」

　　「……抱歉。妳剛剛說的——是那個關於舊校舍傳出奇怪聲音的傳聞嗎？」

　　「就是那個。」

　　「我覺得傳聞和妳的反應都太誇張了，那個說不定只是有人偷溜進舊校舍而已。類似的傳聞學校裡不是很多嗎？凌晨的雕像會走路、在舊校舍的櫻花樹下告白戀情就會得到守護之類的……」

　　「才不是呢。有人聽到了喔！從舊校舍中傳出了『咕嚕咕嚕』、『悉囌悉囌』、……的聲音，好可怕呀！」

　　「可是那個人沒有直接看到吧——」

　　「因為太可怕了呀！如果進去舊校舍看，被妖怪發現的話，不就會被吃掉了嗎？」

　　「不，我還是覺得……」

　　「好可怕啊，好可怕啊……」

　　

　　等到兩名穿著聖瑪麗亞女子學校制服的女學生走遠，隨風吹散的話語逐漸模糊不清後，專注用餐的杏花這才放下了手中碗箸，看向兩名女學生離去的方向，略有所思。

　　收拾著桌面的屋台老闆見他神色有異，順著他看去的方向瞟了眼，「喔」了聲。「原來是聖瑪麗亞的學生啊。」

　　橫豎下午時的生意不如正餐時分來的忙碌，屋台老闆隨意地用毛巾將手擦拭過，拉開杏花對面的椅子便坐了下來，語氣中微帶著幾分熱絡八卦的說了：

　　「她們剛剛說的事，我也略有耳聞，只是不曉得是真是假。旦那，你在『十紋』工作，多少應該知道最近鬧的挺兇的那個傳言真相吧？嘛，我也就是好奇，沒別的意思，旦那你是怎麼看這件事的呢？你認為那兩個小姑娘誰說的才是對的？聖瑪麗亞女子學校裡頭是不是真的有怪異存在啊？」

　　杏花收回視線，慢悠悠地捧起碗又啜了口湯。

　　「旦那，說句話的時間湯不會冷的，你說說話啊。」

　　「誰知道呢，或許她們說的都對也不一定。」

　　「怎麼會都對呢！」屋台老闆皺眉板臉，以端走杏花手中湯麵並將其舉高的動作作為對於杏花這種模稜兩可的回答不滿的控訴。「怪異造成的異象，和人造成的怎麼會一樣呢？這要是人，頂多就是有學生在舊校舍那偷偷摸摸做些校規不許的事，可要是怪異，那就不得了啦，那被聽到的悉囌聲要是怪異在吃什麼怎麼辦喲？」

　　舉著的竹箸就這麼停在半空中，放下不放都不是，杏花嘆氣。

　　「舊校舍的怪聲是不是怪異造成的，這問題我必須等調查以後才能確定的給予回答。為了安慰、敷衍而隨口給予無法確定的答案，身為軍方，我認為這實在不是值得鼓勵的行為。」

　　台屋老闆不假思索地回答：「既然如此，旦那你就跑一趟看看吧。」

　　杏花：「……」

　　儘管已經不是頭一回碰到類似的情況，但每一次杏花都忍不住想，台屋老闆大概壓根沒記得過……又或者即使知道了，也沒意識到再怎麼說他也是個少尉，基本的初步調查根本輪不到他，底下自然會有一、二等兵去進行勘查，倘若確認是怪異造成的，才會依照情況接著往上呈報，由他處理嗎？

　　不過再怎麼說，這一條街上大大大小的老字號幾乎都是看著他長大，見證他從加入「十紋」直至官拜少尉過程的長輩，俗諺說「吃人嘴軟、拿人手短」，他怎麼也吃了台屋老闆好幾年半買半送的麵，拒絕或者要對方按流程申報，請底下士兵去調查的話，他怎麼也說不出口。

　　於是最後杏花想了想，在屋台老闆殷切的眼神下嚴肅地點了點頭。

　　「等我先回『十紋』一趟，與大尉通報一聲後我就去看。所以現在，能先讓我將這碗麵吃完嗎？」

　　屋台老闆咧開笑容，以免費附贈的一顆滷蛋作為回答。

　　

　　※

　　

　　十紋，玖瑠子辦公室內。

　　將吃麵時從路過的女學生交談中聽來的傳聞告訴玖瑠子後，杏花發現儘管相處已有一小段時日，自己對於這位年輕的新上司瞭解的仍然不夠。

　　或者該說，在先前的上司那，他已經相當習慣於不論依照規定往上呈報多少消息，能得到的回答都不過只是句「別拿這種事情來煩我，你們自己看著辦」，接著將差事往下丟，一階丟給一階，最後那個接到了苦差事卻又拋不出去的人，就只能無奈的負責起任務的風氣。

　　——不，應該說，正常來說那樣才是上下制的一般流程吧。

　　所以不正常的必須是他的新上司啊……

　　

　　杏花看著在聽到聖瑪麗亞女子學校舊校舍傳出怪聲的異聞後，便要求佐禾子副官以最快的速度蒐集相關情報，毫不推託也毫不遲疑的玖瑠子，在感到新奇的同時，多少也有些無奈。

　　神宮寺玖瑠子，這才只是多大的姑娘家呢？年紀輕輕的就能當上大尉，這絕對不會只是一句家世好或者運氣好就能解釋的事情。但她還年輕，應該像這個年紀的女孩子一樣，喜歡一些女孩子們會喜歡的尋常事物，學會去依賴他人、放鬆自己，偶爾耍賴鬧脾氣有些小任性也沒關係，而不是時時刻刻緊繃，將自己活成了外露在鞘外，孤傲地面對著風雨摧折的利刃刀鋒。

　　至剛易折。倘若凡事都這麼認真以待，連一點放鬆的空間也不留給自己，務求將所有事情都抓在手中一力承擔，那麼即使是鐵鑄的人，早晚不是被自己的傲骨折斷，也會被自己給累死。

　　

　　「……最早傳出聖瑪麗亞舊校舍怪聲傳言的是聖瑪麗亞女子學校的一名學生，據說是為了撿取掉落到舊校舍的球才靠近的，因為聽見了像是拖行、進食的聲音嚇壞了所以不敢進去確認。在那之後陸陸續續傳出了各種關於舊校舍聲響的傳言……有的人說那是自己故意弄出來嚇人的聲音，有人信誓旦旦的說看見了穿著白衣的女鬼，有人說看見了比人還大的野獸，也有人說看見了學校的老師……由於版本實在太多，並且在學生們的口耳相傳下失了真實性，完全無法就查到的資料做出判定呢。」佐禾子副官翻閱著手中的資料，有條不紊地向玖瑠子說著關於聖瑪利亞女子學院怪聲的各種傳聞。

　　明明是相當枯索的資料，卻偏偏被她以溫柔帶笑的嗓音給講出了抑揚頓挫。

　　玖瑠子手撐在桌上，十指輕輕交握底在鼻下，細長的眉毛習慣性的皺起。

　　

　　「杏花少尉，」玖瑠子突然開口喊他。「聽完佐禾子副官的報告，你認為聖瑪麗亞女子學校的怪聲是怪異造成嗎？」

　　「不論怪聲的由來是不是怪異，聖瑪麗亞女子學校內有怪異存在，這是肯定的。」見玖瑠子緊蹙的眉高高一挑，臨時憶起自己這位新上司對於怪異懷抱著強烈敵意的杏花停頓了一下，思索挑選著安全的字眼繼續說著：「……只不過那並不是什麼危險的怪異……假如舊校舍的聲音真的是在聖瑪麗亞女子學校的怪異，那就不是什麼嚴重的事情，應該是學生們小題大作了。」

　　

　　「碰！」的一聲，玖瑠子雙手用力拍在桌上，猛然站起。

　　深紅色的左眼因嫌惡而瞇起，玖瑠子怒斥：「學校裡居然存在著怪異，那就是非常嚴重的事情！」

　　杏花嘆氣，在新上司對於怪異的容忍以及接受度上，總算有了一個基本而具體的認知——對玖瑠子來說，不需要過問善惡因由，只要是怪異，那麼就先打上一個大大的叉宣告出局再說。

　　

　　一手抓過慣用的長劍，一手扯過掛在衣架上的斗篷往身上一披，說風是風、行動力強於他人的玖瑠子大步往外走去，不忘對著身後的佐禾子下指令：「佐禾子，妳負責處理相關的申請文件與報告。在我回來前把事情處理好，我回來時要看到能直接送上去的資料。至於你——」暗紅色的眼掃到站的筆直的杏花身上。「帶上你的武器，跟我來。」

　　「——去將聖瑪麗亞女子學校的怪異斬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