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陪伴



茨城的天空跟新瀉的會是同樣的顏色嗎?

仰望這片陰暗的天空，此刻的天氣與她的寂寞相輔相成。

想知道，妳所看著的天空是什麼模樣。

***

下電車的時候，志田愛佳被眼前簡僕的風景嚇了一跳。

車站除了站牌和一般的棚子之外什麼都沒有。蒼涼的小站在五月的暖風中靜悄悄的，給人一種來到鄉下地方的實感。連個等車的人都沒有，她獨自站在月台上看著電車走遠，提著手裡的旅行包往車站出口走去。

發現手機有信號時有些失禮的驚訝了一下，她查了一下通往目的地的接駁車的班次，發現還有點時間後便決定在附近逛逛。

車站外頭有幾間商家，稍微觀察了一下發現就只有看店的老人家，客人是一個都沒有的。肚子並不餓而決定跳過看起來普通的小食堂，而是選擇了旁邊的雜貨店。隨便從小冰箱裡拿了瓶綠茶，志田想了想，又拿了兩包地瓜干才去結了帳。

「妹妹妳是外地人吧?沒在這一代看過妳啊。」

「啊、是來找朋友的的…」

沒想到會被老闆娘搭話，回答時猶豫了一下。鄉下人個性質樸，也不在意她失了些禮數而是繼續聊了下去。

「這陣子已經沒看過多少年輕人來咱們這啦、像妳這樣的難免惹眼。」

「這樣啊…」

「我們這兒鄉下得很，沒點你們年輕人愛的東西，我家孫女算算也差不多是妳這年紀吧，去東京唸書後都不肯回來。」

聽到她這樣說時，忍不住的想起那人的臉。問著家鄉有什麼特色，對方愣了好一陣子還是沒給出什麼答案，弄得志田都有些想收回自己的問題。

「我那個朋友也曾經說過，這裡什麼都沒有。」

要志田自己說的話，她是永遠都不會討厭這地方的。畢竟，這是那個人的家鄉。

結好帳接過買的東西，志田沒打算繼續話題，禮貌的接過茶跟地瓜干就打算離開。

「啊、妹妹妳是要去哪個鎮啊?」

有些困惑但還是抱上了城鎮的名字。聽到她的目的地時老板娘眼睛亮了，招著手要她多待一下。

「這裡的車難等啊、急的話要不我叫我們家老頭子載妳一程吧?」

一陣推托之後還是搭了便車。小卡車在兩線道的小路上前進，四周的田地一片翠綠。看著路邊的民房與商店逐漸增加，慢慢的有了來到那個人所居住的地方的實感。

「妹妹妳從哪裡過來的啊?」

「我從新瀉過來的。」

聽到的時候理所當然的吃了一驚，熱心的老先生嘆口氣，似乎不太敢相信她跑了這麼一趟路程。

「那個朋友對妳來說應該很重要吧，為了她跑那麼遠。」

「嗯，很重要。」

又想了一遍她的臉，志田笑著，認同了老先生的言辭。

***

遇到志田愛佳的時候，渡辺梨加正在麵包店裡。那時她正在猶豫要買哪種口味的土司，結果便收到了對方的訊息。

『在做什麼?』

習慣於這樣的疑問，渡辺回報著自己的動態，順便還拍了照。

『正在挑明天的早餐喔，愛佳覺得哪個好?』

可以聽到店門被推開時發出的清脆鈴聲，但渡辺並沒有抬起頭來。對方很快的已讀了訊息卻都沒有回應，讓她有些困惑。明明是她先問的，現在又跑掉了嗎?

忽然的從背後被抱住，還沒來得及掙扎就先認出了那氣味，還有說話的聲音。

「我覺得紅豆的應該挺好吃的。」

「愛佳!」

轉過頭果不其然看見熟悉的臉龐，貓一般的眼眸瞇著，毫不顧忌的露著牙，笑得璀璨。一下子也顧不得手上的麵包盤了，渡辺原地小跳著，只差沒抱住眼前的人。忽然的她又困惑了，眼睛睜得老大，怕自己忘記了什麼。

「欸? 為什麼…?」

為什麼志田愛佳會在這裡?

不記得對方有說過要來，也沒聽過她提起任何相關的訊息，連對方是怎麼找到這邊來的都不確定。她的出現實在是太突然，讓她不解。

志田似乎從一開始就期待她會有這樣的反應，笑得比剛剛更開心了。接過她手上的盤子，她把渡辺原本正在猶豫的兩種麵包都各夾了一個。

「還需要什麼理由嗎? 我們的壽星。」

啊、她記得。她為了慶生搭了一天的車來茨城。

還在消化志田真的就在自己眼前的事實，對方已經替她結帳拿上了麵包。

「總之先回去吧?我想把東西放一下。」

「嗯。」

與她一人一邊的提著袋子，渡辺感覺自己的腳步也跟著手裡晃動的塑膠袋一同便得輕快起來。志田與她保持同樣的步伐，明明年紀比她小卻表現得較為成熟，腳步沉穩。

「不過在這邊遇到ぺー真是太好了，我還在想要怎麼找到妳呢，畢竟只知道妳的學校跟大概位置，又想給妳個驚喜。」

也真的是很巧。渡辺只有星期三才會來這家店買麵包，若不是今天，她還真的遇不到志田。

「如果愛佳找不到我呢?」

「那就只能放棄一部份的驚喜，向ぺー求救了。」

不管是不是突然遇到，她都會很驚訝的。

最後會遇見是必然，可是在這裡找到她只能說是偶然，與她們的相識一般的偶然。

志田與渡辺是在網路上認識的，那天渡辺心血來潮的玩了同學推薦的遊戲，結果差一點就在新手村外的路上被小怪幹掉。志田那時已經是老手，於心不忍之下救了下來，還送了她一些好一點的裝備。之後又遇到了幾次，因此而熟識。

現在她們兩人都已經不玩那遊戲了，但連絡卻一直都沒有斷。她們聊著彼此的事，每多瞭解一點就多在意一些，直到某天，渡辺告白了。就像今天，她擅自跑到新瀉，只為見到當時感冒窩在家裡的志田。想起自己當時的慌忙，渡辺還是無法口齒清晰的描述自己為何會那麼想見到她。

但這就是她的喜歡，無法去替代的喜歡。

***

「想睡了嗎?」

看著旁邊的人不知道是第幾次的靠在自己肩膀上打瞌睡，志田終於還是問了。

其實不問也看得出來對方非常睏倦。雖然已經摘下隱形眼鏡卻還是為了保持清醒而不停的眨眼，回應的速度也比平時要慢上許多。有些逞強的搖搖頭，但志田還是關了電視，撈著大孩子站起身來。

「該睡覺了，去刷牙吧?」

「唔…」

結果志田只能夠待一天。

中午一放學就啟程前來，隔天一早便必須準備回程。算一算，還真的不知道是兩個人在一起的時間多還是志田通車花掉的時間多。會來完全是一時興起，但志田覺得這樣替她慶生相當值得。

雖然說是要慶生，但她們其實也沒有做什麼特別的事。

把行李放下之後，為了張羅晚餐她們又出門一趟，到附近的超級市場買菜。她們一起做了飯，吃飽後拿出蛋糕吹蠟燭，志田淘氣的將奶油點在渡辺的鼻尖，惹來她稍許的彆扭。

做的事情都稀鬆平常，但是渡辺卻一直都笑著，像是五歲孩子一樣興奮，許願時甚至不小心把願望給說了出來。

『希望以後也能吃到好吃的麵包。』

她們看電視聊天，聊著學校裡發生的事情，教授之間的八卦，身邊朋友的趣事。她們依偎著，害怕浪費任何一秒在一起的時間。現在到了該睡覺的時間，渡辺也不肯乖乖就犯，刷牙洗臉時慢吞吞的不想讓今天就這樣結束。

和她一起擠在小小的浴室裡梳洗，志田其實也不想那麼早去睡，但她也不捨得看渡辺硬是熬夜。明明同樣是大學生，對方的作息卻像是老人家一樣早，一直都讓她莞爾。

渡辺今天真的很開心，眼睛一直都發著光，話也講得比一般聊天時要多。也或許是因為這樣，一準備好要睡覺後對方就像是遠足完的孩子，眼睛根本就張不開。

渡辺的床小，只夠她們兩人側躺。依偎在一塊，一切都自然得可以。知道志田睡得淺，渡辺説什麼都不肯先睡著，總要哄著身邊的人睡下才肯閉眼。還沒過午夜，壽星有著大權，志田也只能乖乖的躺好，讓比自己大幾歲卻沒什麼長輩樣的人輕拍她的背，像是安撫孩子一樣的催她入眠。

雖然是有這樣的主意，但渡辺終究是敵不過睡意，先閉上了眼睛。志田親吻她的額頭和耳畔，將她緊緊抱在懷中。渡辺呼吸平緩，被抱住時一點都不掙扎，甚至往她懷裡又靠緊了些。房間的冷氣全力運作，志田也就毫無顧忌。

明明是那麼平凡的事情，為什麼對她們來說會是那麼難能可貴的事情呢?

看著對方安穩的睡顏，數著每一根長長的睫毛，志田忍不住感嘆。

每一次見面都是那麼的開心，但每一次離開卻也是同樣的不情願。不管經歷多少次都不會習慣在一起時的甜蜜和分離時的不捨，還有分開時的寂寞。

她知道的，像這樣遠距離戀愛就是會有這樣的痛苦。從說出喜歡的那一刻，她就已經準備好要承受這樣的寂寞。她不曾感到後悔，也不曾想過要收回自己的告白。

但是新瀉和茨城真的好遠，遠到讓人難以忍受。

多希望她能永遠留在這裡，不要讓這樣的陪伴變成像是生日禮物那樣特別的存在。

輕輕閉上眼睛，志田不知道是這幾天之中第幾次的默念著。

希望妳一切願望都能成真，希望妳接下來的每一天都快快樂樂的。希望下一次生日時，我不需要再像這樣千里迢迢只為與妳共枕一夜，妳也不用為了與我多待一會而勉強自己不去睡。

生日快樂，我的大寶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