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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雪之頃 [紫檀x秋殤] p1秋殤性轉版
#沒有p2










「…花色淡黃嵌粉,芯帶絳紫,小葉狹,背有絨,枝條色沉,果實飽滿艷紅,似血玉石。」

廊前正襟危坐的少年,一思一頓,一念一筆的模樣,那雙修長而骨節分明的手,煞是好看。

他小心翼翼地,就好像手中端著的並非是筆而是刻刀,竹簡上所書也不單單是字,而是神聖的經文似的。

以至於男子並沒有刻意放輕腳步,他卻也未察覺對方的到來。

「在寫甚麼呢?」

「殤、殤師兄!」

顧不上最後一筆因驚嚇胖成了一灘墨漬,他急忙將竹簡與筆藏於身後,欲蓋而彌彰。

「嘿喲,小子偷偷摸摸地還不給看了!交出來!」

秋殤故意佯裝生氣,蹲下身邊要從紫檀的背後強行搶過竹簡。

已經跪坐許久的紫檀一下子慌了手腳,第一個念頭便是起身躲開對方,然方動了動腳,就發現起身的話恐將直接把秋殤給迎面撞上,轉瞬猶疑,登時便失了重心,往後仰去。

秋殤半截手臂已經繞到了紫檀的背後,沒想到小師弟就這麼往後一摔,要收手已來不及,便也連著被扯得向前傾倒。

當他的臉撞上紫檀胸口時,那個觸感與他所預想的截然不同,他忽然意識到,眼前的師弟已不是兩人初見時的那個小孩了。

縱然紫檀平日穿著儒衫時,身形清瘦秀雅,掐著年歲竟也已是翩翩少年,有著日漸寬闊、厚實的胸膛。

秋殤不住有種吾家有弟初長成的欣慰。

但紫檀在這當口卻沒法像秋殤這樣平靜且無慮。

殤師兄手環在他背下,人躺在他胸前,只消稍稍支起頭他便能看見對方的頭頂,那素雅好看的束冠、精巧俊逸的五官,稍稍吸一口氣,便能聞見他髮上的薰香——

他在想些甚麼!不行不行不行……

找回理智後,他急忙撐起身,先把秋殤給扶好了,不顧自己歪了髮束亂了衣裳,上下檢查一通秋殤是否有恙。

「師、師兄…你、你…你沒……」

要知道他的秋殤師兄身體並不健朗,別說風吹雨淋太陽曬了,就是稍微走的快些都是不宜的。

「我沒事兒,檀弟、檀弟看著我,我、沒、事。別擔心了好嗎?你跟師父真是一個樣,老把我當成祖宗那樣供著。」

秋殤那雙蒼白瘦削的手捧起紫檀的臉,強勢地要他與他對視。

也不知是老天的好意或諷刺,秋殤孱弱的身子骨裡,有著明朗如朝陽的靈魂,在紫檀的心中,他堅強、樂觀得不像一個久病纏身的人。

「沒事就好……」

雖然仍盤算著稍後還是要給秋殤診一診脈,但至少此刻他確實大大鬆了口氣。

與此同時,秋殤趁紫檀心有旁騖,將早被忘在一旁的竹簡給撈到手中,待紫檀回過神已來不及。

「我瞧瞧啊…玫瑰茄,花色淡黃嵌粉,芯帶絳紫……怎麼,不過就是紀錄藥材嘛。為什麼不讓我看呢?」

「檀弟這字挺好的,噗、可惜現在一片狼藉了。」

「可是,這裡寫著的玫瑰茄是甚麼呀?色艷紅,又可作果脯,和青梅不知道是否正相對,哎,說不定也適宜煮酒吶!」

秋殤捧著竹簡,自顧自地說著,半晌才發現紫檀一句話都沒有回他。

「檀弟?」

當他抬起臉時,看見的是面上情緒複雜的紫檀,既落寞又糾結的樣子,雖然不像是生氣了,但感覺得出他所撰錄的這則藥材,對他來說異常地重要。

本意只是玩笑,也以為是像平常一樣的玩笑的秋殤愣了。

紫檀是師父門下同他感情最好的師弟,心智早熟穩重,待他貼心入微,人又不失風趣,總是能逗得他開心。

明明比秋殤還小了四歲,卻任憑秋殤怎麼欺負他、或是無理取鬧,也不曾露出過而今這般受傷的表情。

他將竹簡捲好,拉過紫檀的手將之交與。

「別生氣呀,檀兒。」

紫檀滿肚子委屈在聽見這一聲「檀兒」之後,不爭氣地全沒了。他就是沒辦法承受,那怕一點點當事人可能都沒意識到的撒嬌。

誰讓他喜歡他。

究竟是甚麼時候開始呢,紫檀對秋殤的包容與照顧已經不只是因為師父的交代。

而當他們之間開始有了只屬於兩人的秘密,紫檀心中的那些思緒就越發清晰了。

在每個中秋佳節偷偷吃上小半個無益於秋殤身體的月餅;調製髮油與香薰時,開始習慣備成兩份互贈;秋殤偶有鬧脾氣躲著師父不給診脈時,也只有紫檀知道,他躲在莊內的哪個旮旯。

但隨之日漸清晰的是,秋殤眼中他一直是那個十二歲孩子的事實。

秋殤與師父、師兄、乃至莊內其他的草序藥席,都維持著禮數與距離,那樣儀態彬彬的師兄,讓紫檀感到既遙遠又嚮往。

如果被師兄用那樣的姿態來應對,是否就表示自己已成為了成熟的男人,是否就表示自己有資格向對方傾訴愛意呢?

「檀…沒有生氣的。」

紫檀握緊了手中的竹簡,稍作調息後,朝秋殤扯出一個脫力的笑容。

「你當我頭一天識得你麼,瞧這眉毛皺的……」

「殤師兄。」

舉在半空欲撫開紫檀眉間皺摺的手被紫檀擋下,這是今日秋殤第二次愣住。

「廊下風大,師兄不宜久坐,檀送師兄回屋歇息罷。」

「……也好。」



一日揭過,接下來的日子倒也如往常那般融洽,並沒有甚麼變化。

輾轉大暑至白露,風捲殘花披金葉。

秋殤險些都要忘了那天的那卷竹簡,紫檀卻在這時帶著竹簡來到他門前。隨著竹簡帶來的,還有一盆芽種。

「殤師兄嘗贈檀奇碩樹子,檀一直以為寶物珍視之,雖非玉非木,卻如玉木美自天成。」

紫檀身上那件牙白的罩衫是新製,蠶絲絞幼綿織就的布疋,仔細用染色的絲繡上松紋,精緻又不失樸實之感,和紫檀身上沉靜的氣質正是相襯。

而紫檀口中的那枚,他所贈之植物種子,已被製成了墜,如同佩玉般配在紫檀的腰側,綴以暖鵝黃的流蘇。

他不禁想,究竟是這枚樹子給了紫檀與眾不同的氣質,還是紫檀讓這枚樹子變得與眾不同了呢。

「檀一直苦尋相當之禮,日前終於覓得一物。」

說罷,紫檀先將擺在一旁的寬花盆搬至兩人之間,並將竹簡遞了過去示意秋殤展開。

玫瑰茄,花色淡黃嵌粉,芯帶絳紫,小葉狹,背有絨,枝條色沉,果實飽滿艷紅,似血玉石。莖材質軟且韌,削煮可製紙漿。幼葉取芽尖可以入菜,有食療消腫之效。熟果採收後搓洗,去纖毛,去子房部,日曬至七分乾,以大籠蒸半炷香,日曬至成乾料,封罐而存。鮮料亦可漬果脯,或入菜,或煮茶,性涼味酸,歛肺止咳。除下之籽入藥可治體穢淤塞。

「在其原生之處,當地亦有人稱之洛神子。雖是草本,枝幼葉細,卻甚強韌蓬勃,可說全株皆有好用。」

紫檀補充完這植株的介紹後,深吸一口氣,將衣袖重新攏過,萬分正經地才又開口。

「艷紅不俗,柔韌不屈,檀以為與殤甚似。」

他眼前的紫檀朝他露出了溫暖的笑容,比任何禮物都要珍貴的,是他的這份心意。

「檀弟誇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我這一副殘燭之軀——」

「殤之氣宇,檀了然於心,不受病苦所遮掩,乃是檀…所見過最好之男子。」

秋殤終於注意到,師弟直呼他名的這件事。這是第一次,在他偶爾玩笑地喚他檀兒數年後,紫檀第一次不帶敬稱地直呼他的名。

而此情此景,秋殤並不是那種還會以為紫檀對他仍是手足親情的傻子。

「檀弟,你……真是長大了,哪天你要是成親咯,一定會是個能將妻子哄得開開心心的好丈夫。」

但此時此刻,他卻要決定扮演一回這樣的傻子。

一腔熱血的少年,尚不知如何妥貼地表達自己。他本以為精心準備了回禮,並將自己內心所想用適切的文字闡述後,秋殤便可以明白他的心意。

「殤……」

秋殤沒等他說完,便抬起手打斷他。

「就算你長大了,我也還是長你有四歲,需呼殤哥,不能直呼我名,給旁人聽到可要說你嘴上無禮了。」

「是檀放肆,殤師兄莫怪。」

藏在衣袖下的手,各自緊緊握著拳頭,秋殤和紫檀皆攢著自己的憂傷與衝動,這場對弈似乎,已成死局。

心裡有個聲音在叫囂著,說出口,就成了!說啊!

秋殤著手煮起茶,紫檀則將花盆搬至房中有光照的地方。

他們像平常那樣聊天,討論藥理、莊內的趣聞、互相號脈。紫檀還是喜歡避重就輕地告訴他,他身子漸好,大有痊癒跡象;秋殤還是喜歡指一說十地告訴他,他氣脈紊亂,大有未老先衰之兆。

一直到晚膳時間,紫檀才匆匆趕回自己住處,說是正養著嬌貴的藥材,該回去澆水了。



「馬上就要變冷了呢。」

紫檀離去後,秋殤將自己蜷縮成球,靠在床沿一直盯著那盆花芽,一直盯到,不堪疲憊昏睡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