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 他最喜歡秋,豐收之季,農家個個臉上掛笑,孩童跟在長者身後,撿拾地上遺漏的麥穗,趕走那些貪食的鳥…… 聽說,他是秋天出生的孩子,因為嚴老頭撿著他時是冬天,被用條麻布裹著扔在路邊當野狗的晚餐。 「緣分嘛,老頭子我膝下無子,撿你這小破孩正好。」嚴老頭說。他這一生都不知曉嚴老頭的真名,嚴老頭、嚴老頭……大家都這麼叫,叫到後來他的本名不再被大家記憶,他就這麼成了「嚴老頭」。 嚴世的姓是跟著他,名「世」是因為他背上有個朱紅刺青,一個「世」字。隨著年齡增長,身體抽高拉寬,那個朱紅刺青不再如以往那麼清晰,變成一坨有點兒醜陋的紅斑。 「背上那是刺青?你的父母是何人你可知?」一次與師兄一同洗澡,師兄問。 啊,對,罪人才會被刺青吧?連孩子都給刺上了,自己的父母到底犯什麼孽……嚴世漫不經心地擦拭著背部「不知呢,也未曾有想知的念頭。」 父母是誰?不重要。 重要的永遠只有那個嚴老頭,那個被自己丟下的老人家。 十歲那年春末,花開得正是勁兒,大地上萬物正忙著展現自己的生命力,農家亦忙,忙著翻土播種、飼雞養牛。嚴世坐在阡陌上,看著嚴老頭在田中,彎著他的老腰,扛著笨重的農具前行。 看,他時不時停下來咳嗽。嚴世面無表情地想著一些事情,像是昨晚他發現老頭的咳嗽情況越來越嚴重,或是他手上的繭,破了又癒合、癒合後又破了,本早已被歲月吹皺的雙手被傷口摧殘得更加難看。 「想啥子呢?小破孩?」嚴老頭笑著走來「回家了。」 回家了…… 夏天,嚴世走了。 他離開嚴老頭,因為他知道,嚴老頭的身體已經要不行了,他必須走,他是累贅。 他好想長大阿,他好想幫嚴老頭做點事,然而他才十歲,所以…… 所以他走了,嚴老頭再也不必準備他的飯菜,他可以把養育他所需的錢拿來治他的咳嗽——噢,看看那老頭子,都快把肺活活咳出來了! 冬天,他在北夏的各處流浪,他與路上的小扒手們結成伴,偷拐搶騙,過著為活而活的日子。 他以為他做了件正確的事情。但再重返那一直沒有回去的家後,他才知道他父母造了什麼孽。 名為「嚴世」的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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