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 指尖沒入濕潤泥土的瞬間,唐錚原先飄遠的思緒回攏,但是指頭的力道沒有趨緩,反而更加使力,土壤卡進指縫,隨著自己翻土的行為,潮濕濃郁的氣味也被翻出。 是自己再熟悉不過的味道,當捧起碎土時發散的異味,好似融入了卻仍然突兀,是自身體內也流淌的液體──血味,漫天的、緊跟著自己刨挖的動作,隨著洞口不斷朝天散去。 分明是不可能的,趙活已經死去好幾年了。 就在這裡,無碑無牌,只有一棵看起來營養不良的樹旁,疊著被翠黃雜草掩埋的小石子。 這是趙活的墓。 那麼自己此刻在做什麼? 汗珠沿著臉龐滑落,可是今夜並不熱,反而唐錚感覺到了徹骨的冷,他看著被吸收入土裡的水漬,再看落到手背上的水滴,這汗水涼到他以為沉寂的心臟,竟是為此跳起不同於平常的律動。 唐錚沒有因為身體的異常停止動作,他繼續做著大不敬的事情,理智神智早就回來了,可是他仍不理會被刨出的寒氣已經纏上手、攀上頸,持續往下挖著,指甲已經被汙穢的土汁玷汙,還有被打擾生活的土蟲憤恨地嚙咬皮膚,被口器扯出了傷口,自己浸染了毒的黑色血液也融進土壤。 「呼……」 混雜著腥味的濕氣佔據了原先的空氣,唐錚除此以外幾乎什麼都聞不到了,本能地渴求生而吐出的息,卻是狼狽地夾帶牙齒打顫的碎聲。 甚至此時喉嚨有什麼噎著,欲吐的難受……可是唐錚知道若是真讓這濁氣呼出,就將有什麼洶湧傾瀉,再也止不了。 ── 指腹摸到了什麼。 唐錚聽見腦中有什麼斷了似的聲音,原本因為勞動而折騰到疲憊的精神,像是被強行注入的藥劑般,驅使著早已被凶蟲撕咬、利石刻刺到鮮血直流的雙手,努力挖出一瞬觸及物件。 唐錚對那觸感相當熟稔,他的心臟跳得過快,呼吸已經變成喘息,直到完整用手掌包覆,提出那和深色土壤截然不同的冷白,他的紊亂、狼狽和不穩的心跳──在雙眼映入掌中物的全貌,所有的失態一一回歸平靜。 唐錚仔細地拂去白骨上的土屑,手上的血液浸入了微小的孔洞,它吸收了唐錚的血緩緩地染上不同的色調,自己看著變色的骨頭微微皺眉,卻只是嘆口氣,小心翼翼地收起後,他拿出了小刀,眼也不眨地將左手小指剁下,血液與斷指落入了未復原的土洞,唐錚再次跪下,將刨出的土慢慢地撥回去。 濃厚的血氣和寒冷散去了,剛才就像自己做了場荒唐夢,但是收在囊裡的森森白骨告訴唐錚:這不是夢。 他露出了笑,非常的平和和安然。 「走吧,師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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