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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崑玖】鏡華水月《案伍之一》


　　旅程裡新的落腳處是一個才剛踏進就覺得全身寒毛戰慄，有著說不出的不適的城鎮。

　　更具體來說，崑西顯然踏進另一個鬼王的狩獵場裡了。

　　整座城鎮充斥著濃郁的鬼氣，滿溢在空氣中，四散在城鎮的各個角落，沒有任何收斂和隱藏的意味，張揚放蕩，任由具侵略性的鬼氣沾得到處都是，像是示威，像是威嚇，明目張膽地昭告著地盤的領域，對著外來的侵入者齜牙咧嘴。

　　鬼氣是只有同樣身為鬼的同等存在才能感知到的特殊氣息，一般的鬼師通常是藉由式神感知鬼氣來追蹤鬼的下落，所以縱使整座城鎮幾乎籠罩在鬼氣之中，人們依然恍若未聞一樣，神情自在地過著生活，商店街的商家也商業繁盛，對著大道上來來往往的人們進行推銷買賣，沒有任何的異常。

　　崑西確定自己的鬼氣藏得夠好，除了托帕以外其他供他指使的動物之鬼也都待在郊區待命沒有進城，而托帕雖為動物之鬼，但隱藏鬼氣的技巧就跟感應鬼氣一樣優秀，在這道霸道的鬼氣之下不會輕易被對方發現，但他卻在這個節骨眼上想到了玖夜。

　　自從上次不愉快的一別之後，狐妖沒有再次出現在他的面前，連用法術的傳聲都沒有，不過藉由右手上的黃寶石傳來的共鳴感應，雖然不知道確切的位置，但可以感覺到那隻狐妖一直保持著距離跟在他的附近。

　　以往總是三不五時或用幻術或是親自前來纏著他不放，不顧他的意願說著惱人的話找他攀談，興致來了就勾著他求歡，現在這樣的距離感反而讓他感到一種微妙的陌生感。

　　不知道對方是不是還在生氣，或是覺得場面尷尬鬧彆扭不想現身，又或是早就不在意了只是在看他的反應取樂。

　　不管是哪一個，他只希望那隻狐妖不要貿然進到這個城鎮，若是惹到這個狩獵場的鬼王，恐怕事情會變得非常麻煩，尤其這鬼王如此明目張膽將鬼氣遍佈城鎮，可見對方有著強烈的地盤意識。

　　而且有上百年的修行且可以化形為人的妖怪對鬼來說是至高無上的美食，最壞的情況下，惹上了鬼王，那隻狐妖還有可能會被當成滋養補身的高級食材吃掉，這是崑西絕對想要避免的狀況。

　　不過事情有些蹊蹺，根據從犬妖口中聽來的情報，休伊無疑落腳在這個城鎮，但就他所知，休伊隨身都跟著幾名扮成式神的鬼同行，而那些隨行的鬼並非鬼王等級的鬼，也不會隱藏自身的鬼氣，照理說踩入這個城鎮一瞬間就會被地盤主人的鬼王發現外來者的鬼氣，動手進行排除才是。

　　休伊真的來過這個城鎮嗎？

　　又或是休伊和這個地盤主的鬼王達成了什麼協議？

　　為了蒐集更多的情報，崑西混在大道上人來人往的人流中，漫步在城鎮中的大街小巷，讓托帕試著去尋找鬼王以外的鬼氣。

　　繞著城鎮走了大半圈，在行經偏離鬧區的一處街區時白貂發出了細細的叫聲，在他的肩頭竄動著，但同時又感到膽怯一般，揪著他的衣領，盡可能將身體藏在衣服之下。

　　崑西餵了點肉乾給托帕，又順了順牠尾巴上的軟毛，撫平白貂不安的情緒，並將注意力轉移到托帕發出反應的街區裡的建築物。

　　那是一間乍看之下相當普通不起眼的孤兒院，建築物看上去有些老舊，不過牆面刷得很乾淨沒有植物或青苔蔓生，還有相當寬敞的庭院，裡面有好幾個年齡介於五歲到十歲左右的小孩正在玩耍，遠一點還有年紀比較大的兩個小孩正捧著巨大的洗衣籃，努力將裝滿籃子的衣服掛上庭院的曬衣竿上，是一副再普通不過和樂融融又溫馨的日常景象。

　　不過崑西可以明確地感覺到，孤兒院從門口處就散發出了比城鎮裡濃度更高的鬼氣，盤據了整個孤兒院的鬼氣張牙舞爪的，對任何感覺得到鬼氣的對象散發出不歡迎的信號。

　　敢情他是闖到了鬼王的巢穴來了嗎？

　　注意到停駐在門口的崑西，原本在庭園嬉鬧的孩子們停下原本的動作，打量著這個外地來的旅人，帶著好奇圍了上來，並七嘴八舌地在他周圍喊起來。

　　「是來找院長的嗎？」

　　「院長不在！」

　　「你是從外地來的吧？找院長有事嗎？」

　　「院長說今天要去山上獵好吃的回來！」

　　「你是從哪裡來的啊？」

　　圍在他周圍的都是人類的小孩，崑西敏銳地從強大的鬼氣中察覺到一絲不同氣息的微弱鬼氣，除此之外還是帶著他所熟悉的同質鬼氣，定睛一看，在那群小孩裡面有一個站在後方從頭到尾異常安靜的孩子正睜著一雙紅色大眼看著他。

　　這個鬼並不是那個在城鎮佈下地盤的鬼王，但毫無疑問是出自休伊之手的鬼，成鬼的時間應該還很短，身上的鬼氣有些不穩定，是新生的鬼的特徵。小孩的左手腕上戴著綠晶石的手環，乍看之下是掛在手上，但仔細一看就會發現翠綠的晶石鑲嵌在他的手腕裡，金屬的掛鍊與其說是支撐著晶石，不如說是純粹的裝飾，這個特徵也很符合休伊的手法。

　　而且雖然小孩是鬼，但旁邊的人類小孩和這個小孩的鬼看起來很親近，沒有陌生的疏離感，還有個人類的孩子拉著他的手。

　　鬼王和休伊做的鬼和一群人類小孩，不知道是怎樣的際遇才會促成這樣的組合。

　　在一群小孩子吵吵鬧鬧地折騰了一陣子後，才又有一名年紀再更大的少年從房子裡走出看查看狀況。

　　「如果不介意的話，請在屋內等吧！院長大概入夜前就會回來了。」

　　少年聽了旅人的來意後，有禮地招待崑西進入孤兒院內，並喊了正在曬衣服的大孩子過來幫忙把年紀小的孩子拉開，讓他們不會一窩蜂地糾纏在客人的旁邊。

　　崑西在孤兒院飯廳裡長長的餐桌旁坐下，少年替他倒了一杯水，一邊抱歉地表示孤兒院經濟比較吃緊，沒有好茶可以招待客人。這時候年紀小的小孩已經失去了新鮮感，又各自散開去玩耍。

　　除去異常厚重的鬼氣以外，孤兒院內部充滿了生活的氣息，沒有特別豪華的環境，家具顯得老舊樸實無華，卻看得出長期使用的溫度感，孩子們開朗活潑的歡笑聲還有說話聲滿溢空間，年紀大的孩子互相扶持幫忙，照顧更小的孩子，像是一家人地生活著，看起來只是很普通的一間孤兒院。

　　本來崑西以為鬼王是喜歡食用小孩的特殊飲食偏好者，但在其中混著一個新生的小孩的鬼就說不過去了，越是特殊飲食偏好者就越是不喜歡在自己的地盤上有別的鬼存在，而且若是這個鬼是出自休伊之手，那現在關鍵的休伊又會在哪裡？

　　雖然原本他想要避開鬼王，達成目標後默默離開這個城鎮，但事情演變至今，即使麻煩，也非得一會鬼王不可了。

　　然而等到夕陽西斜，鬼王都還沒有回來，崑西一直坐著閉目養神，也不感到著急，雖然從剛才開始右手的寶石就隱隱傳來不安穩的躁動感，讓他稍微有點在意。

　　那隻狐妖出了什麼事嗎？

　　同時，那個有著紅眼睛的孩子在太陽的光芒開始轉為金黃橘紅色照進飯廳的時候，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寧的，在崑西的座位周圍走來走去，視線在門口的方向和椅子上的高大男人之間來回游移，因為無法說話，只是靜靜地圓睜著眼睛看著他。

　　正在張羅晚餐的少年經過飯廳的時候看見這一幕，笑著說那孩子前陣子才在山上出了意外，在那之後就特別黏院長，只要院長出門久一點就會開始坐立不安，不用太在意。

　　但崑西知道事情並不是這樣，那個小孩是鬼，而且恐怕因為鬼王的支配關係，對鬼王的狀態特別的敏感，小孩顯現出如此焦慮的動作，加上自己手上的黃寶石也有不正常的反應，他有很不好的預感──

　　「......你知道在哪？」

　　他轉頭看著小孩，後者也看著他，隔了好半晌，才終於緩慢的點了點頭。

　　「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