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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常-紺青與罌粟 <01>





「西園寺同學,好大的一個噴嚏。」

「唉唷──你們別再笑我了啦──」語帶無奈,陽咬著一根炸薯條趴在桌上,絕望的哀求自己的好友別再提起開學典禮時的事情。

距離開學日已經一個禮拜多,陽現在正在跟兩位自己的「前」室友坐在食堂吃飯,方才一臉平靜調侃陽在典禮上事蹟的是一個叫做椎名悠樹的醫學系學生,而在桌子另外一側打開紙杯蓋子的則是殯葬系的阪田粟季。三個人雖然都是不同的系所,但卻在大學的生活之中做了四年的室友,長期感情的培養之後最明顯的影響就是:即便是在第五年,三人已經脫離了室友關係的現在,他們依然會一同坐在同一張桌子吃飯聊天。

也因此,造就了陽遭受著身旁兩個友人毫不留情吐槽的場面。

「因為那個的印象很深刻。」悠樹翻著手上醫學的專業書籍,語氣平靜,說的同時嘴角還彎起了一個不明顯的幅度,卻在轉眼間稍縱即逝,沒被陽給看見。

「不過你那個噴嚏真的很誇張,連我都聽見了,下次你好歹遮一下好不好?」另一邊粟季蹙著眉並開口抱怨,手邊則是把餐廳給的糖包撕開,倒進放在桌上正冒著熱氣的紅茶裡面。

「哎──原來你們都聽見了喔。」索性把手伸長霸佔將近一半的桌面空間,陽像是脫了力一般的嘆了好長一口氣,而同桌的兩人則是急忙把自己比較容易打翻的東西移開,免得遭受波及。

「起來,桌子已經很小了,別佔空間。」粟季一臉不滿地用食指戳了戳趴在桌上不動的陽,右手則是忙著把自己的熱茶拿離桌面。而悠樹只是把書移到自己腿上,並不打算對陽的行為加以阻止,他再翻過一頁書頁就抬起頭來,看著眼前導致自己失去桌面空間的罪魁禍首跟放棄把人推開自顧自攪拌著自己飲料的粟季,忍不住感嘆。

「結果沒想到我們會一起延畢。」

「是啊,我怎麼會知道我還得再面對這份莫名其妙的期初報告一次。」騰出一隻手甩了甩一直被擱在包包裡的文件夾,粟季眼神好像有點死,接著他隨手把文件疊在腿上,而陽則是好奇地爬起來,盯著那個黃色的文件夾看。

「粟季的期初報告?是要做什麼呀?」

「辦一場告別式,給上禮拜過世的一位政治家,不過我對他不熟,也不清楚他是誰。」粟季隨手把自己寫的計畫書塞給陽,陽在翻開第一頁之後,幾乎是在瞬間就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像派對一樣快樂的告別式?」

「別看我,那是死者的要求,跟我無關。」

「那位政治家我有聽過,印象中是一位談吐非常正經嚴肅的人物,沒想到會想辦這種風格的告別式。」悠樹闔上書,看了一眼陽手上的計劃書,簡單的提出了自己的感想。

「可能是希望給後人一點風趣的印象吧?『別看我平時這樣,我也有有趣的一面唷~』這樣?……欸──粟季是負責會場布置唷?」陽翻過幾頁文件,看著上面簡單勾勒出來的會場設計圖,歪著頭觀察了起來。

「嗯,所以我頭很大。」往後一靠,粟季把重心倒在了身後的椅背裡面。

大體的處理他還有點自信,棺木製作或是奠品的購買他也還能應付,偏偏是場地布置這種大型又複雜的事,而且還會影響到告別式給人的氛圍。雖然不是一個人做,但有個不幸的消息,那就是大概在這張桌子上的三個人都不算擅長分組這種行動方式。

「雖然不清楚詳細要做些什麼,但粟季的話我想應該不會有問題。」悠樹望著看上去有些頭疼的友人,語氣中的肯定似乎不容質疑。就算悠樹沒辦法詳細說明他為何如此確定,也許是四年來的相處給他的信心吧

「我也認為粟季可以做得很好喔,像這裡這個部份的設計我就覺得很棒!」指著文件上的草圖,陽笑咪咪的說著,看著粟季,他還保證了自己能夠協助幫一點忙。

然而對方只是默默的嘆了口氣。

「你的期初作業呢?到時候別跟我抱怨自己不及格喔。」

「還好啦我想,這次我的期初作業是要去找主任談話的樣子,過幾天我才要去,所以應該還有時間準備啦!」陽笑著把文件夾收好,並且還給了粟季。

「哼……」粟季用狐疑的眼神望向了身旁似乎非常樂觀的自殺系,而後者只是用燦爛的微笑回視,以至於他只能嘆了口氣並把文件夾取回來。

「總之多謝了。」

雖然要重讀一年,但這樣不也挺好。

笑了笑,悠樹正打算重新把注意力放回手上的書本,卻在同時陽的問句打斷了這有些過度和平的氛圍。

「話說我剛剛就想問了耶?悠樹,你腳邊的那個空箱子是做什麼用的?」

隨著陽的手指看去,粟季在地上看見一個壓克力製的透明盒子,造型似乎有點像是他記憶裡的飼養箱,然後他還注意到臉色逐漸變糟的悠樹急忙蓋上書本並往著四周尋找著什麼。

「糟糕……!你看見它什麼時候是空著的?」

「我注意到的時候就是空著的了唷……?」被驚慌的友人嚇到,陽也跟著變得不知所措,難道自己不小心做了什麼糟糕的事情還是說了什麼不對的話了嗎?

而一旁的粟季倒是很冷靜,他收起手邊的東西也幫忙看了一下四周,卻沒發現什麼值得留意的東西,他轉頭看著悠樹:

「怎樣了,什麼東西不見了嗎?」

「我的期初作業……」悠樹嘆了口氣並把手指抵在額頭,臉上的表情像是焦慮又像是自責,還帶了一點苦惱:「主任要我們一人照顧一隻受傷的動物,然後以照顧的結果來做評分……」

「那現在不是很糟糕嗎!?」

「嗯,所以我要去找牠,抱歉,我先失陪了。」

「我們一起去找吧!」陽馬上站了起來,並且望向一旁的粟季:「三個人一起找的話比較快不是嗎!對吧粟季?」

「別擅自把我算進去啊喂!……唉算了,悠樹,那傢伙長怎樣?」單手把背包背起來,粟季在說完話之後把茶給喝完,然後把紙杯子扔進一旁的垃圾桶裡。

「一隻綠色的跳鼠,尾巴的長度跟身體差不多,總長應該將近20公分左右……不好意思要麻煩你們了。」悠樹簡單的用手比劃出了一個長度,接著他嘆了口氣,沒想到自己連作業都顧不好,最後還得麻煩身邊的朋友,想想就覺得羞愧。

「沒關係啦!朋友就是要互相幫助呀!走吧!」笑著說出這句話,陽就帶頭往宿舍外跑去,甚至忘了要跟友人確認要去哪找都忘了,而注意到這點的粟季語帶不耐的試圖把他喊回來,但效果似乎不佳,他只好提起步伐去追那個好像總是精力充沛的自殺系。

「這傢伙倒是讓人把話說完啊!嘖……悠樹別愣著了,我們走吧。」

「互相幫助的朋友嗎……」輕聲複述了陽的話,悠樹站在原地沒動,望著陽離去的方向片刻之後,他才向粟季點了點頭。

「嗯,我們走吧。」

這是個晴朗的午後,三個邁入第五年大學生活的學生在校園裡穿梭,將生與死的重擔暫時拋棄,就像是普通的學生一樣無慮。

於是,新的學期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