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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邵恆頭條》 輝瑞如何“超速研發”新冠疫苗的經驗

6月7號,醫療界發生了一件大事:美國生物技術公司百健(Biogen)旗下,一款針對老年癡呆症的藥品,獲得了美國食品藥品監督局的上市批准。 這款藥品,阿杜卡馬單抗,一上市的定價就是天價,預計一年的治療費用是56000美元。 據分析師預測,到了2023年,這款藥品能每年給百健公司帶來16億美元的收入。 上市消息公佈當天,百健的市值暴漲165億美元。
但是,如果你看過《巡山報告》的解讀,你肯定會記得,阿杜卡馬單抗其實是一款特別有爭議的藥物。 據百健介紹,阿杜卡馬單抗能減少人腦中一種異常蛋白的聚集,從而減緩病情的惡化速度。 但是,百健公開過的實驗數據被認為有明顯的邏輯漏洞,並不能充分證明藥品的藥效。 具體情況你可以回顧一下2019年10月,王立銘老師的《巡山報告》。
這一次,雖然美國藥監局批准了藥品上市,但是百健仍然被要求,在上市後提交實際臨床療效的數據,如果這些數據顯示治療效果不佳,美國藥監局有權利撤回上市批准。
既然如此,為什麼美國藥監局不再等一等,等到有更紮實的結論呢?
王立銘老師在《巡山報告》里分享了一個觀點,讓我印象非常深刻。 他說,醫學不僅僅是關乎邏輯或者科學,還關乎人類的情感、患者的利益、產業的發展。 要知道,全球有5000萬老年癡呆症的患者,但是至今都沒有有效的治療方法。 上一次這個領域的藥品獲得美國藥監局批准上市,還是18年前的事情。 無論是患者,還是投入這個領域的藥企,都太需要點盼頭,太需要一些繼續前進的信心了。 美國藥監局顯然認為,雖然阿杜卡馬單抗上市有風險,但是潛在的收益還是值得放手一搏。
這個決定是否正確,當然還需要時間的驗證。 不過我覺得,其實在很多領域裡,“革命性”的重大進展,都是決策者在艱難地平衡了風險和收益之後,放手一搏。
在過去一年中,有一個領域就經歷了這樣的過程,那就是新冠疫苗的研發。 前兩天,我在《哈佛商業評論》的5-6月刊上看到了一篇文章,作者是美國藥企輝瑞的CEO 阿爾伯特•博爾拉(Alberta Bourla)。 他在文章裡完整地回顧了,輝瑞如何跟德國的BioNTech公司合作開發mRNA新冠疫苗。 這個過程,就是一個決策者在承擔了極大風險和壓力的情況下,放手一搏的故事。
在今天的《邵恆頭條》中,我就來跟你分享一下博爾拉的文章,咱們一起看看,新冠疫苗是怎麼被“超速研發”出來的。
之所以說“超速”,是因為正常情況下,疫苗的研發需要10-15年的時間。 之前最快的記錄是腮腺炎疫苗,那也花了4年時間。 但是我們都知道,在全球各地,第一梯隊的新冠疫苗研發只用了不到一年的時間。 就拿輝瑞來說,從最初接觸跟他們一起開發疫苗的合作方,到最終疫苗上市,只用了9個月。 這絕對稱得上“超速研發”了。
對於這樣的結果,人們一方面感到非常慶幸,覺得這麼快就能有應對方案。 但是另一方面,也有人感到不放心,擔心研發機構難免在研發流程的嚴謹性上作出了讓步。
那是不是這樣呢?
我來給你說說輝瑞的研發過程有哪些不尋常之處。 聽了這些內容,相信你自己會有判斷。
第一個不尋常之處,是財大氣粗。
據輝瑞的CEO介紹,他們是在2020年2月的時候就意識到,新冠疫情肯定會在全球多個國家傳播。 而作為全球四大疫苗生產商之一,輝瑞肯定要在防疫上扮演重要的角色。 3月1號,德國BioNTech公司聯繫上了輝瑞的疫苗研發負責人,說他們敲定了20個潛在的候選疫苗,問輝瑞有沒有意願一起測試。 兩週之後,輝瑞的高管作出了決定,要全力投入跟BioNTech的研發合作。
在做這個決定的時候,輝瑞的高層同時下了兩個非同尋常的決心:一個決心是,把研發疫苗的時間線,設定在6個月以內。 另一個決心是,為了達成這個目標,不惜投入巨額研發經費,具體來說,是做好了投入30億美元的準備。
這是什麼概念呢? 研發一個新的疫苗,費用平均在10億-20億美元左右。 但是你要知道,一般情況下,這筆費用是平攤在10年的周期裡的。 6個月花掉30億美元是非常可怕的投入了。 即便輝瑞財大氣粗,30個億也相當於整個公司一整年利潤的1/4。 短期、巨額的集中投入,是輝瑞研發過程的一個不尋常之處。
那這筆錢都花在哪了呢? 我們都知道,對於一個企業來說,花錢容易,但是把錢花在對的地方並不容易。 輝瑞是怎麼把巨額的資金投入,轉化成超高的研發效率呢?
的確,財大氣粗只是研發的保障,但是更關鍵的是,輝瑞的財大氣粗,讓他們在研發流程的各個環節都能作出“不計成本、效率優先”的決定。 這體現在以下三個方面。
第一,輝瑞和BioNTech合作開發疫苗,按理說應該先敲定雙方的合作條款,比如知識產權、利益分配、雙方各自提供什麼樣的資源,提供資源有什麼前提條件等等。 你也知道,這種複雜的合作,光是討論合同細節就能花上好幾個月的時間。 但是,輝瑞從決定要和BioNTech合作,到開始開展合作,只花了1天時間。 雙方只簽了一個合作意向書就開始推進研發了,在意向書裡,輝瑞承諾向BioNTech開放自己的研發能力、生產能力、分發渠道等等資源。 雙方什麼時候簽了正式合同呢? 疫苗研發出來之後,具體的合作條款才被敲定。 在此之前,輝瑞和BioNTech已經共享了各自的商業機密。 在大型複雜項目上,這麼高的合作效率是不尋常的。
第二個體現出效率優先的決定,是各個研發環節同步推進。
我們前面說了,BioNTech找到輝瑞的時候,說他們已經研發出了20個候選疫苗。 在正常流程下,輝瑞要對有潛力的疫苗依次測試,直到找到最有潛力的一支。 但是為了加快速度,他們決定同步測試所有的候選疫苗,結果是他們在4月12號,也就是和BioNTech敲定合作之後不到一個月,就把候選的疫苗從20個縮小到了4個。
臨床實驗也是同步推進的。
一般來說,臨床實驗的順序是,先做動物實驗,然後做小規模,也就是20-100人的一期人體實驗。 隨後,再進行數百人的二期臨床試驗,然後是數千人的三期臨床試驗。 每一個環節少則花費1年,多則花費3-5年。
但是為了快速推進,輝瑞向美國和德國政府申請開設綠色通道。 動物和人體實驗同時進行,二期和三期實驗也同時進行。 這麼一來,到了2020年5月份,他們已經進一步把候選的疫苗從4個收窄到了2個。 2個月之後,7月23號,他們通過數據分析,確認了最終的候選疫苗。
從20個疫苗裡篩選出1個最有潛力的進入二期臨床實驗,整個過程只花了4個月。
就在臨床試驗推進的同時,輝瑞的其他團隊也沒有閒著。 由於mRNA疫苗以前從來沒被大規模生產過,所以輝瑞的供應鏈團隊需要採購甚至設計新的設備。
有兩個時間節點,給我印像很深。 一個時間節點是,到2020年7月初,也就是二期臨床實驗還沒開展之前,輝瑞的工程師就已經把運輸和儲存疫苗的超低溫設備給造出來了。 另一個時間節點是,到了9月份,輝瑞就已經生產出了150萬支新冠疫苗,在冷凍室裡凍著。 9月份什麼概念呢? 那時候距離輝瑞得知三期臨床試驗的結果,還有2個月。 也就是說,即便他們知道疫苗有可能失敗,仍然決定先生產出來儲備著。 萬一失敗了,這批疫苗就只能扔掉了。 這也是一個為了效率而不計成本的決定。
第三個體現效率優先的決定,是輝瑞拒絕了美國聯邦政府提供的研發經費。 按理說,這麼高風險的疫苗研發,成本能分攤一點是一點。 但是如果接受了政府的資助,免不了要向政府匯報、接受政府資金的條款、花時間走各項行政流程。 這顯然會降低效率。 因此他們決定,無論是從美國政府還是德國政府那,他們都不拿研發經費。 而相比起降低成本風險,輝瑞更在乎科學家能不能以最快的速度研發。
所以你看,輝瑞的研發速度快,不光是因為高投入,還因為他們在每個涉及效率和成本的選擇上,都選擇了效率。 效率優先,是輝瑞在權衡了風險和收益之後的放手一博。
不過,聽到這你可能會問,追求極致的效率,會不會影響到疫苗研發的質量呢? 回到咱們最開始的問題上,研發的過程,會不會在科學的嚴謹性上作出了犧牲呢?
這就要說到輝瑞CEO在文章裡提到的一個有意思的細節了。 他說在推進研發的過程中,他曾經和另一家疫苗巨頭強生的CEO打過一個電話,在電話裡他們達成一個“君子協議”,承諾即便要加速研發,也要遵循嚴格的科學流程和安全 標準。 並且這兩人還決定,要把這個君子協議擴散成行業共識,於是掛了電話之後,兩人分頭聯繫了行業裡的其他疫苗生產商。 最終,在48小時之內,另外7家藥廠決定加入他們的君子協定。
在文章裡輝瑞的CEO博爾拉說了這樣一句話,我們自始至終很明確一件事:那就是我們只在科學允許的速度下行動 (We would move only as fast as the science allowed)。
作為CEO,Albert Bourla在這個過程中自然承擔了巨大的壓力。 順便介紹一下這位CEO的背景:他是個希臘人,1993年就加入了輝瑞。 他從動物健康領域的技術工作開始乾起,一路做到了歐洲業務負責人,全球疫苗、腫瘤和消費類健康產品的商業和研發負責人。 2018年他升任輝瑞的COO,2019年1月1號才上任CEO。 也就是說,當疫情暴發的時候,他擔任輝瑞的CEO才1年時間。 在這種情況下要作出超乎尋常的管理決策,需要巨大的魄力。
好在,高風險的投入最終獲得了高回報。 2020年11月8號,在3期臨床試驗中,輝瑞疫苗對新冠疫情的保護率高達95.6%。 12月8號,輝瑞的疫苗在英國率先推出,截止到2020年年底,輝瑞生產了7500萬支疫苗,而截止到今年年底,疫苗的產能預計能達到20億支。
從財務的角度來看,回報也是極其豐厚的。 今年5月份,輝瑞公佈財務數據,新冠疫苗在2021年第一季度,給他們創造了35億美元的收入。
好,輝瑞如何“超速研發”新冠疫苗的經驗,我就給你介紹到這了。
雖然今天我們講的是美國藥企是怎麼加速疫苗研發的,但是我相信,全球各大疫苗研發機構,包括中國的機構在內,都在疫苗的研發過程中作出了超乎尋常的、放手一 搏的決策。 這些決策日後被逐漸復盤、梳理出來,一定會成為人類社會對抗流行病的寶貴經驗。
當然,放手一搏的也不僅是決策者。 從今天的文章裡我感受到,疫苗研發之所以能實現如此重大的突破,還因為參與到這個過程中的每個個體——從管理層到合作方,從科學家到臨床試驗的志願者等等 ——都主動承擔了更高的風險。 這種共擔風險的勇氣和合作精神,才是疫苗能超速研發最根本的原因。
好了,這就是今天的《邵恆頭條》。 我是邵恆,我們明天見。
素材來源:
《哈佛商業評論》5-6月刊
The CEO of Pfizer on Developing a Vaccine in Record Time , Albert Bour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