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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少〉

　　學期末的最後一週正好是期末考已經結束、假期又尚未開始的日子，對於長假的期待本就讓學生們浮躁，再加上盛夏的炎熱更是將定性蒸烤殆盡。課間的教室充滿喧嘩，音量大得掩蓋了外頭的蟬鳴。景筠坐在靠窗的位置，南風夾帶著濕氣將窗簾吹起，隔出了專屬他的一方天地。

　　他單手撐著下巴，隨手撥弄教科書的一角，注意力卻放在外頭草地的黑冠麻鷺上。他想起生物課時，老師曾在聽見低沉的鳥叫時說過牠又被稱為大笨鳥，景筠看著那緩慢行走的模樣由衷覺得貼切。他不自覺地笑了笑，正想收回視線就看見一抹纖長的身影從旁經過。

　　是梅子蘇。少年捲翹的髮絲一點也沒受到潮濕的天氣影響，依然蓬鬆得如同曬過太陽的棉花，就好像世界在汗水中黏膩，而梅子蘇獨自乾爽地盛放。景筠著魔般匆匆跟了上去，還不慎撞歪桌子，幸好周遭的打鬧聲遮掩了他的窘態。

　　他一路保持三公尺左右的距離跟到了校園一處隱密的角落，就算上課鐘響也沒有折返。對方像是早就發現了有人鬼祟地跟蹤，在死巷的盡頭懶懶地回頭望他。

　　「怎麼了，資優生？」梅子蘇似笑非笑地問。

　　「你要去哪裡？」他推了下眼鏡，無措地摳弄褲管。

　　「總之不待在這裡。」

　　說完梅子蘇就俐落攀上圍牆坐著。他沒想過看似柔弱的少年對爬牆會如此熟悉，似乎常常這麼做。陽光從牆外照射進來，背著光景筠看不清對方的臉，卻依然讓他失了神。

　　「要來嗎？」梅子蘇朝他伸出手。

　　「書包還在教室。」他腦海中突然閃過剛才看見的黑冠麻鷺，或許他說這句話的樣子在少年眼中也似禽鳥笨拙，不然無法解釋在他們之間流動的清朗的笑聲。

　　景筠摸了摸鼻尖才握上面前的手，不得要領且狼狽地攀上圍牆。夏日暖風吹過他們，撩起了梅子蘇的髮梢若有似無地搔癢他的臉頰。

　　那天下午是他人生裡無傷大雅卻最重要的叛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