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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隱2

莫愁的舉止並沒有帶給任何人希望,就算是彌足,也在一瞬間浮現「找死」的想法,瑟縮了回去。

這裡的大人才不止四五個,最少的時候是八九個,可只要到了飯點,他們就是二十幾個人在活動,就算幸運擊殺第一人,可之後還有十多個人要面對,單憑少莫愁一個人怎麼可能活下來?

「怎麼辦?你剛救醒的人跑了。」麻珍問道,他才剛睡醒,什麼都不懂,但看到剛才那衝擊性的一幕,人也醒了大半。

「他根本就不用我救……」

「呃啊啊啊啊啊啊!」

外頭傳來尖銳的慘叫聲,打斷了彌足的話,他才剛被嚇到,緊接著連續不斷的慘叫逐漸高漲,讓他有些不敢置信,因為這些叫聲,皆不屬於莫愁或是其他幼童的。

「彌足你看!」

麻珍趴在門邊偷看,他看到那名少年身姿矯健的穿梭在人群裡,上跳下竄,靈活的不得了,手中提著一把短刺刀,每一次轉身就抹過一人頸脖,手腳速度一長快速,簡直熟練的不得了。

對於殺人,他熟練地讓人害怕。

彌足湊了過來,他不知道該說哪邊才可怕,但不知為何,看到莫愁在晨光中廝殺的畫面,卻比任何花田風景還要的吸引人。

比起在東北找不到的春夏景色,此刻的孩子更追求這令人戰慄的絕景。

崇拜?嚮往?渴望?他不確定哪裡被刺激到了,只是瞪大眼睛,想多看清楚這一幕。至今為止,彌足已經接觸過很多血淋淋的屍體了,但這種時候,看著少年的姿態,他真的一點也不覺得對方殘忍。

「好美。」

意外之料的評語。

原先還在發楞的彌足下一刻抓住了門板,轉身朝著身後的孩子大喊:「快跑!」

外頭的世界是寒冷的,不僅陽光柔弱,一點都沒有溫度,吹來的風又是既寒冷又乾燥的空氣,可卻是這群孩子久違的新鮮空氣,是他們曾經當作日常的自由。

「逃吧!不要回自己的村里,現在開始往西跑,千萬不要被人抓到!機會只有一次!」

彌足喊著,首當其衝離開了屋內,手裡緊抓著麻珍往旁邊關押著其他孩子的屋子跑去。

麻珍看著那群大孩子爭先恐後的往後山跑去,只有他們兩人還在這裡,問道:「你不先跑嗎?」

「先救人!」彌足說道,雖然他才不是這麼熱心的人,也很想馬上就逃跑掉,可是只要一想到過去自己也是沒日沒夜的在祈禱著有誰能幫助自己,救救自己,他就總想多做些什麼。

麻珍一愣,趕緊點頭:「那我去這邊。」

他們倆人打開了所有的門,叫所有孩子都往後山跑去,盡可能跑多遠就跑多遠,總之先跑再說。

另一方面,彌足不知道莫愁到底怎麼樣了,時間過去一陣子,他們都放跑了大半的人,可少年也沒朝他們的方向找過來,是發生了什麼、還是說他被殺了?

無聲無息的總讓人有些不安,一旁麻珍似乎也到極限,抖著身體說:「我再去附近確認看看,說不定有沒能跑走的孩子。」

「……我陪你。」

麻珍要去的地方被彌足稱做暗房,主要是大人們侵犯孩童時所使用的房間,這裡平時會有幾個人窩著,但莫愁畢竟都殺出大陣仗,這裡的人說不定也都被吸引走了,思考過安全性後,他們倆人便走了進去。

長長的廊道上一個人也沒有,看著筆直長廊上一扇又一扇的漆黑木門,彌足一想到那些與自己同齡的小孩們每天都被關在裏頭,不斷的被大人們凌虐,心裡就感到作嘔,難以言喻的心情堵在心頭。

每扇門都沒鎖,但孩子們也沒有出去的勇氣。

彌足打開門後看到的不是被鍊子鎖住的腐爛屍體,就是剛死的冰冷遺體。活著的人都會縮在床角上,睜著眼睛看著他們,一點都沒有要出來的意思,彌足就算嘗試溝通,他們也不答,一點都不像活人。

毛骨悚然的寒意飄了上來,彌足打了個顫,正想和麻珍說再去下一間房,就看見一名瘦長的男人站在他們身後,頭半歪著,手裡拿著一把小刀。

「我說……為什麼你們會在外頭?」他問著,散亂的長髮遮著他的半張臉,但卻讓彌足感到渾身不舒服,下意識就往暗房裡退了一步。

他退,男人就往前一步。

才一個沒注意,彌足和麻珍就被堵在小房間裡。

彌足瞬間感到緊張,腿打顫了起來。這對他來說還是一生的陰影,他沒有膽子面對這些男人,兩人僵在原地打顫,一步一步的被逼到牆角邊。

「有舌頭?你們不是這裡的孩子?我剛剛聽到了外頭的聲音,你們是不是造反了?」

男人說著,往前走了一步,彌足注意到他的褲頭並沒有綁緊,整個人雖然像是剛睡醒,但也像是剛做完了些什麼,但著一股混濁的味道靠了過來。

「好臭。」

麻珍說道,摀住鼻子抓住了彌足,他們倆人都不喜歡這種事情,尤其看著男人逐漸接近自己,心裡更是反胃想吐。

「給我過來。」男人說著。

逃跑吧。彌足與麻珍同時想到,他們在男人撲過來的瞬間往床底下跳了過去,並朝著另一個方向爬動,卻在爬動中驚動到鐵鍊,嚇到了還在床上的那個孩子。

彌足最先爬了出來,他轉身想去拉麻珍,男人卻猛然推開他,並堵住床縫,整個人爬了進去,貼著麻珍的臉爬去,嚇的麻珍放聲尖叫,想從另個方向鑽出去,但卻卡在了木板下,整個人被慢慢地拖了回去。

「麻珍!」

彌足想去幫忙,卻沒想到床上的那孩子竟然猛然發力,拿著鎖鏈套上他的脖子,似乎想要勒死彌足一樣,使勁全力的拽著。

彌足伸手進去想阻擋力氣,但鎖鏈剛好卡在手腕處,痛得他無法動作,下方的麻珍更甚至連躲都躲不掉,直接開始放聲大哭。

此時廊道上傳來咚咚的腳步聲,像是疾行、狂奔、最後聲音直接衝進室內。

彌足看著一抹身影高高躍起,用膝蓋猛擊上方的孩子。

鎖鏈一鬆,彌足臉色鐵青地摔在地上,還沒緩過氣來,就轉身抓著男人的腳想讓他離開麻珍,可這力道小到讓人恥笑,根本沒有半分阻擋力,男人踢的第一下是他的手,第二下則是他的臉。

「嗚!」

彌足覺得鼻腔一震悶痛,就留著滿臉血倒到地上去了。

他的雙眼矇矓不清,只能看的一抹身影強硬的擋在了他們之間。

雜亂的鐵鏽味逐漸侵略房間,濕潤的血氣則從來人手裡的刀刃中散發出來。彌足認出這是莫愁,但他卻做不出更多的反應。

至於為何氣氛會變成對峙面,彌足過了一會才發現,這是因為那男人抓了麻珍來擋刀,莫愁根本無從下手。

可再對峙下去也沒辦法,莫愁轉動刀刃,鐵了心要殺死這男人,沾滿血液的雙手重新擺好架式,眨眼間就竄了上去,準備一刀了結兩人。

「等等!」

千鈞一髮之際,男人怕了,他往後一躺,拖出背後剛剛被撞昏的孩子,拿他來擋刀。

噗哧一聲。

少年的刀卡在了那孩子的胸口上,男人則趁亂拖著麻珍跑了出去。

那孩子因為疼痛醒了過來,他瞪大雙眼詫異地盯著莫愁,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張合著嘴巴想說些什麼,但卻發不出任何聲音,直到喉間湧現血漿,才勉強發出了意義不明的咕嚕聲。

莫愁滿臉焦慮,他不想放跑這個獵物,臉色凶狠嗜虐的模樣讓人看了後怕,手上來來回回轉動、使力的樣子也讓人看著膽顫。

噗哧噗哧的模糊血肉聲讓彌足聽的痛苦,很快就閉上眼睛,停止了思考,更甚至爬向了門口,打算先去把麻珍追回來。

「不要動。」莫愁放棄刀械,扯過鎖鏈,直接繞過彌足就先追了上去。

彌足頭還在昏,長期的飢餓與衝擊讓他無法控制好自己的身體,只能帶著滿臉的血往他們的方向慢慢前進著。

他想過很多次了,如果還有再來一次的機會,他絕對會努力去奪得自由,再為自己好好的活過一次。

但這個未來他一個人是走不過去的,麻珍是他最後的朋友了,他不能失去這個朋友。

另一方面的莫愁則是單純在抹殺人渣而已,他提著鎖鏈奔跑著,心說如果這武器能更合手,那就再好不過了。

莫愁不害怕殺人,他比誰都熟悉人的脆弱之處。

追蹤男人的足跡不難,一路上麻珍都有再掙扎,所以地面上都有凌亂的足跡,莫愁很快就看到兩人身影了。

心臟不斷的鼓動,四肢更是在看見男人後便出現了久違的戰慄快感,莫愁興奮的表情顯露在嘴角處,他笑得猖狂,手上動作更是沒有停下過,才不過片刻時光,他又轉著鍊條甩了出去。

很順手,這個武器也不錯。他想著。

這一下擊中了男人腳踝,他重摔在地,而麻珍更是跌到地上,後腦杓直接撞上了石頭,昏了過去。

「不要跑。」莫愁笑著,對他來說這比抓捕獵物更輕鬆,明明就跑不快,那怎麼還會選這條路?笑死人了。

然而這條鎖鏈對莫愁來說還是太粗了,他無法使力絞斷對方頸脖,不過只要瞄準對方要害下手,這條命也是囊中之物。

噗通!

但興許是因為害怕,男人在最後一刻力氣爆起,竟然先把昏迷的麻珍甩進了一旁的湖裡,想藉此繼續逃跑、甩開莫愁。

可莫愁卻沒給對方機會,他握緊拳頭指節使勁,直接一掌擊碎男人頸脖,殺掉了他。

接著退去身上衣物,轉身,躍進湖裡。



彌足趕到時,臉上的血已經凝固大半了,他看著莫愁溼答答的坐在岸邊,身邊躺著的是麻珍,身上的衣服已經被脫了下來,蓋著男人的外衣,雖然睡著了,但還算活著。

冬天的東北是最寒冷的日子,彌足看到莫愁一身溼答答後,便想幫忙些什麼,連忙解下外衣遞給了原主人,想給他保暖,怎麼想到莫愁伸手拒絕了,甚至把衣服披給麻珍道:

「我送你們回村。」

彌足一楞,他們根本不能回村,畢竟出賣他們的就是原生家庭,就算逃出了那哩,他們也沒有任何地方可以回去。

但看著莫愁一臉沉默的臉,彌足也不想讓他再多費心,沉著一張臉感謝了對方的好意。

回村的一路上都是莫愁照顧的,怎麼避開危險、人群,甚至是或許食物來源都是。在麻珍清醒過後,他們倆人意外的沒去在意莫愁的身分,更沒有打算思考未來的方向。

「這樣的日子也不錯呢。」麻珍說著。

「回到村裡不知道大家會怎麼想。」彌足呢喃著。

他想到母親的臉,想到過去的那個家,彌足出神地想著。

「會開心吧。」莫愁忽然像他們兩人搭話。

他收好外頭的東西,並多撿了一些柴薪回來,似乎是知道這兩個孩子會在半夜被凍醒,他最近總會多準備些柴火。

彌足拉起身上的毛毯,這陣子他們都被莫愁悉心照料著,明明對方也沒年長自己多少,但卻比他們要會做太多的事,多少都有點不好意思。

「你怎麼會這麼想?」麻珍淡淡的問,他也是被村子決定出來的孩子,雖然不認為自己回去會被趕出來,可在經歷這麼多後,他沒辦法再這麼樂觀了。

莫愁:「因為,那是家人。」

彌足皺起眉頭,這個人對家人的定義有些偏頗吧?

但也不想多說什麼,只能乾笑。

「希望如此。」

過了一陣子,彌足回到了村子附近。莫愁似乎只想把他們送進隨便一個人的故鄉,之類便自行離開。對此彌足麻珍沒有什麼意見,因為這個人已經替他們做了很多的事。

「謝謝你。」

「路上小心。」

彌足牽著麻珍朝莫愁點頭致意,眼前的少年沒有反應,只是看著村子發呆,似乎在思考些什麼。

過了許久才道:「嗯,掰掰。」

三人告別,莫愁也走了,他轉身扛著行李再次踏上旅程,而彌足麻珍則是轉身,走進了村子入口。

回到家裡,不知道媽媽會有什麼表情?

雖然上次被送走了,但或許媽媽也是不願意的。

彌足握緊了麻珍的手。

我只是多交了個朋友回來,應該不至於被罵吧……?

——「我回來了。」

進到屋內的瞬間,空氣凝結的瞬間。

彌足忽然就感覺到了。待在少年身邊久了,他們也學會了注意周遭環境,也有了該有的警覺心。

而才剛抬頭,彌足便看見親生父親手中握著一把刀朝自己衝了過來。



人吃人不是一件多稀奇的事。至少在莫愁的故鄉,他也曾親眼見過這些習俗。

吞食人血他也喝過,因為那是他的戰利品。但他不曾欺凌弱小過,他知道自己的強大是為何存在,所以他反而對於卉國這種行為感到憤怒、噁心、以及失望。

莫愁縮在林間的一棵樹上,他想著剛剛送走的那兩個孩子,想到很多事情。不知道為何心裡總是亂亂的。

多半是因為眼神吧。

在靠近到村子附近時,莫愁感覺到了很多道視線,令人不適。但或許這就是這附近一帶的特色。

總之他也需要休息,於是便窩在村子附近的林間觀察。

看著那兩個孩子,莫愁總會想起自己年幼的弟弟也是那麼的嬌小脆弱,甚至比他們都還要更無力。

……可要說懷念也不是,莫愁忽然感到一陣焦慮,與此同時,一聲銳利的尖叫拉回了他的注意力,莫愁猛然瞪向了村子的方向。



被砍了。

要不是麻珍拉了一把自己,彌足早就死了。

該說早就有心理準備了嗎?該說自己也逃不過嗎?但比起在集中營被支解食用的結局,死在自己家人的手下也算是回家了吧?

「為什麼要殺我?」

彌足終於說了出來,這陣子一直以來的折磨,他直接哭喊了出來。過去的生活、那些家人的回憶、他相信的溫暖。

難道說從來沒有這麼過?全都是騙人的?

對於彌足的問題,男人這麼說:

「——你如果逃出來了就知道了吧?你們就是糧食啊。」

「從你們出生在東北開始,全部都錯了。」

說完,一把斧頭直接砍中了男人的上肩。彌足看著眼前的血色畫面一愣,才剛回過頭,莫愁就補上第二刀,直接把男人的頭顱給砍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