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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劫。合 上





冬天離開的腳步剛啟程,春天還沒抵達之前,風已經等不及的帶來一些許的暖意,山裡的一切似乎都比其他地方還慢還遲,時間、季節、氣溫,看似靜止凝固,就像他出生地古老的山村。

歸來的旅者,從高處遠望著村落。

老頭子特意挑這個時節叫他回來,到底為了什麼。

男人吐出的氣息,在空氣中集成白色的水蒸氣,散開後融入山,成為霧氣的一部分。





人類的足跡未曾到過的深林,屬於神明的談笑聲,掩蓋在初春的濃霧之中

「所以我說炭治郎啊,那些樹實在是…」

「哈哈,真像善逸的風格。」紅褐髮的神明抬起寬大的袖子,輕掩笑意,細微清脆的鈴鐺聲從另一只袖口裡靜止的手環傳出,祂撫過鈴鐺,低聲道:「我得走了,我的神官在叫我。」
「又?」
善逸皺起眉頭,才聊沒多久就被叫走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隨口揶揄道:「收神官是要讓自己輕鬆的,怎麼你收了之後更忙?」
「善逸!」好友笑著推推他的肩膀。
雖然結交為好友幾百年,身為火山神家族的一員的炭治郎也真實是個沒有一點火氣的老好人,但善逸知道炭治郎有病,除了妹控病之外現在居然也護著自己的神官。
想到那對渾身火焰味道的金毛狐狸兄弟,善逸撇撇嘴。

「連臭豬頭都收了個巫女,跟短命種牽扯太深會傷心的~」

金髮的神明嚷嚷著,當初真沒想過同為好友的獸神伊之助會接受屬地供奉的巫女,明明他總是整天喊著人類很無趣,更不用說感情加倍豐富的炭治郎了,善逸已經可以預見兩位好友為了神官過世而哭的稀里嘩啦的未來了。


「相逢總是有理由的。」炭治郎說著,不自覺地撫過手腕上的紅色水晶,裡面有焰火在竄動:「善逸遇到就知道了。」
就像本來身為火山神族的一份子,有許多家人在身邊,隨著地質穩定,火山漸漸不再活動,家人們紛紛沉睡,剩於他與禰豆子還徘徊在人間。

相逢與分離都是命運的一部分,炭治郎也希望自己歸於沉寂之後,善逸跟伊之助能坦然的接受。

「免了免了,我討厭小孩子。」
善逸擺擺手,對他們這種存在來說所有生物都是還沒長大就死去的小孩子,短暫的令人厭煩。

「對了。」紅褐髮的神明想到了什麼似的,神識離開之前對善逸說:「禰豆子有話要給善逸喔。」
「什麼什麼,小彌豆子要跟我說什麼?」

「-----」

金髮的神明沉默了,炭治郎的嘴巴開闔著他卻聽不到聲音,看來是攸關祂的重要預言,不能傳導到空氣中被誰聽見。

「小彌豆子的預言有失準過嗎。」
善逸淡淡的問,但其實他知道答案。
因不捨哥哥獨自清醒,自願封印在鏡子裡延緩沉睡時間的前火山神竈門彌豆子,不輕易做出預言,也從未失準。

「會不會失準,一切都是由你決定的,善逸。」
火山神炭治郎搖搖頭說著,掛在兩旁的花牌耳飾跟著晃動。


叮鈴鈴——

「好了好了,杏壽郎我回去了…」
老好人神明叨念著手下神官的名字,邊走到樹根觸及的邊緣,善逸哼氣,目送炭治郎的神識消失在空氣之中。

而祂便像平時一樣,閉上雙眼,讓意識與森林的呼吸重疊,樹葉舞動一波一波的反射著和煦的日光,神明散著光輝的金色長髮不斷的延長、延長、鋪滿四周的土地,大樹晃了晃,樹根讓出一彎空隙,善逸側著頭,身體順著髮絲慢慢下沉,融合進樹根中 ,光輝閃爍在樹蔭的光影中平息。

—-

無月之夜,森林的通道特別晦暗,宇髓天元步行著,燈火的光影搖曳,步伐踩在石階上發出刷刷聲。

不知為何,他覺得現在的自己拿著燈火照明反而會抵達不了他要的路,於是他把提燈裡的燭光按熄,眼前只剩下自己的影子與黑暗融合在一起,無限延長。

要往那邊走。
他的潛意識裡這樣說,宇髓天元將提燈放在石階上,長腿一跨,讓靴子的足跡印到邊坡的潮濕泥土裡,身影遁入濃重的霧氣中。

嘻嘻嘻。

哈哈哈。

樹木花草輕輕搖擺,沙沙作響,笑聲跟風聲與樹葉摩擦聲迴盪在森林裡。

他之前怎麼會覺得這是座寧靜的森林,明明跟主人一樣,超級吵的。
所有生物、植物都發出細碎的聲響,圍繞著他、包圍著他,空氣有點窒息。
「喂。」宇髓天元忍不住開口問:「神明大人,在哪裡。」

嘻嘻嘻。

哈哈哈。

祂在喔~

明明沒有風,樹木卻搖擺著,往同一個方向。
祂在喔,在睡覺喔。
「謝謝你們。」
宇髓天元頷首,前方已無生物所踏過的路徑,草木叢生茂密,青年手輕輕撥開,枝葉便恭敬的讓出一條通行的小徑,甚至沒驚擾到在灌木叢裡酣睡的鵪鶉巢。

綿綿細雨在此時無聲無息地落下,森林發出了歡欣愉悅的聲音,仰頭承接久違的甘露
青年回望,已看不見來時路放在參拜階梯的燈籠光線,帶著泥土味的空氣撲上臉,水滴打在胸膛上,沿著領口線條潤濕了皮膚,他脫下鞋襪,讓腳趾陷入帶著殘餘陽光暖意的泥濘中。

宇髓天元抬手將淋濕的前髮後梳,往霧氣最深的林中前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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