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式】

新年也是祭典的一環。

在這一天裡,大祭司會帶走五個人,作為祭祀的一環。不過小鬼大概是在第一次理解到村子的宗教,眼睛瞪得比誰都大。

在其他的地方,殺人是生存的權力,任何人都可以動手。

但在薩溫裡頭,這不是殺,這是一種殊榮,只有「擁有資格的人」,才可以進行,也就是說,擅自的殺人是不被允許的,自殺也是被禁止的。

所以小雪人才是族裡的燙手山芋。除了死神或是被賜予資格的大祭司,其他人一概不允許動這種念頭。

不過,砍下脖子的畫面不管看幾次都是那麼的震撼,鼓聲就像是尖叫一樣刺進耳膜,這是我一輩子也無法習慣的儀式。

火光的刺眼,又冷又熱的氣溫,刺在肌膚上的恐懼讓人敬畏,也是那麼的讓人迷幻,鈴聲就像是鮮血一樣,不間斷地響,心跳聲彷彿也不需要了,所有人都在逐漸地靠近死亡。

小時候看著很難受,會一直想著什麼時候會結束?這種儀式會有誰來終止?當思緒這麼想時,在大弓前的鬼面就會出現在自己身前。

在鬼神當前,敬畏之心是最好享用的恐懼,人不忘記恐懼,要保持著敬畏才能活下去。

我不知道小鬼能不能抗住第一年參加祭典的刺激。

我們周圍的人是按照年齡坐的順序,他在最前排,和一群村子裡的小鬼頭坐在一起。他的背脊挺直,坐得非常的乖,但肩膀卻止不住顫抖,像是想到了什麼。

是什麼?

照理說這孩子不該坐在那麼靠前的地方,但是對於死儀來說,目的不僅是威嚇,也是面對。

面對生命、面對罪孽。而那個小鬼現在也必須直視自己手上的那幾條人命。

深夜,儀式終於結束了,我看著他小鬼朝我走過來,雙頰上還有些灰燼。那是儀式桌前的篝火灰燼,通常第一年坐在這裡都會這樣。

我拍著他肩膀,兩個人搖搖晃晃地慢慢回家。

路上他問我那把大弓是什麼,為什麼這麼大,為什麼要拜?

我懶得回他,因為今天實在太累了,就要他明天自己去問大祭司。

「大祭司又是什麼?」

手已經被凍紅了,遠離篝火後溫度降得特別快,我看著小鬼,他的眼睛就算是在這種昏暗的環境下,還是閃著些許光點,我愣了幾秒,想到附近確實有火光沒錯,就只是小光影的反射,便收回了神。

「大祭司是負責與死神溝通的人,也是會帶著族人去找死神的引路人。」

「為什麼要去找死神?」

「很簡單。人類可以改變大自然,但卻改變不了死亡。比起排斥,主動接受感覺會更好吧。」

「所以剛剛的那些人都是自願死的?」

「是啊。」

「他們想要死?」

「才不是咧小鬼,只是對我們來說,能自己選擇什麼時候死、用什麼方法離世,是件很幸福的事。」

「為什麼?」

「為了不要一個人孤單的被留在這裡。」

「那如果今天是因為發生意外,所以死了呢?」

「那就是其他自然神的傑作。少了大祭司,只是無法被引導到死神面前,大概會迷路。」

「那如果……被其他人殺掉呢?」

「那我們就會失去回去的路。」

「回去哪裡?」

「……」

回去哪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