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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隱

卉國東部最有名的傳說,莫過於鬼城、斷谷等等,而在裏頭傳說程度最高,只能屬神隱。

在信仰裏頭,他可以說是被神明隱藏了起來、不見了。

但事實真是那樣嗎?



「輪到這孩子了嗎?」

「是的,雖然很唐突,但還請見諒。」

彌足坐在一張浮誇的椅子上,他根本不知道為什麼自己要坐在這裡,只是單純的覺得椅子非常不舒服,讓人坐立難安。

「隔壁村子呢?這次出了幾個?」

「三個。」

「好少……」

「沒辦法,這次冬天死了很多小孩。這裡的氣候再這麼極端,恐怕大家都撐不過這次冬天,所以你能理解吧?」

「……」

門外的女人沉默了下來,彌足隱隱約約聽見了些許的啜泣聲,但他並不知道母親為何哭泣,是因為真的死了很多人嗎?

過沒多久,一名高大的男人掀開簾幕來到他的面前。

他們倆人四目相對,男人點著頭,單膝跪在彌足面前:「不錯的眼神,真是優秀的孩子。」

彌足不懂自己哪裡優秀了,明明昨晚還因為偷吃點心被母親罵,真是莫名其妙。

「你是誰?」他問著,東北的天氣真的很冷,臉頰沒過多久就凍紅了。

「我是隱者,是接到神婆命令前來迎接神子的使者。」男人虔誠地說,閉上眼睛,出示手臂上的紋章以示身分。

但彌足根本不知道什麼隱者,也看不懂紋身,皺著眉問:「我是神子?」

「是的。」

「那你要帶我去哪裡?」

「神明所在的地方。」

彌足不理解,他想到剛剛那個男人所說的,隔壁村莊還有三個,這意思是神子還有三個嗎?不會太多嗎?

「除了我以外,還有其他人吧?」

「有的,因為真正的神子必須通過試驗,才能成為最接近神明的存在,所以每年都是這樣做的。」

「那最接近神明的存在是什麼?」彌足繼續問著,他望著男人身上的紋章,不斷的看著、看著,心裡頭感到了強烈的不安。

然而男人沒有正面回應這個問題,他只是收起了態度,默默站直身體,冷語說道:「啟程吧,沒時間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不要、爸爸、不要啊啊、啊啊啊啊!」

彌足瑟縮在角落,他的耳邊全是其他孩子的哭喊聲,大家都很驚慌,但沒有人能幫助他們。

男人一個一個的湧進室內,粗暴地將他們拖了出去。有人孩子為了掙扎,五指使勁的攀在地上,哪怕指甲外翻也不想鬆手。他們奮力的、瘋狂地扭動,掙扎著。

但他們還小,身體尚未發育,力氣也不夠贏過這群男人,所有人都像是待宰的羔羊一樣,在屋子裡瘋狂亂竄哭喊。

屋外傳來了支解肉塊的聲音,彌足緊閉眼睛,身體因為寒冷飢餓而發顫,他手上都是泥巴跟髒汙,甚至還有別人的血塊,但他沒有地方可以逃,他被騙了,這根本不是什麼儀式,也不是什麼信仰。

「瘋子……」

他哭著,詛咒著,痛恨著,他到底為什麼會碰上這種事?

東北是極寒之地、是貧瘠之地,在這裡沒有所謂的作物,更沒有那些鹹水生活的魚可以食用。土地上長不出草,連牛羊豬都無法圈養,人口一旦增加,淡水魚的數量也無法支撐糧食供給。

再加上只要東北還在與蠻族打仗,他們就沒有安穩的日子,更沒有所謂的食物可以食用。一切皆以軍閥為主,有時候軍閥甚至還會來收取人民的伙食,讓他們生不如死。

他們根本沒有食物。

所以他們把自己的小孩吃掉了。

「……!放開我!!!」

彌足尖叫起來,他的頭髮被抓住了,可他死也不想成為下一個目標,只能扯開自己的頭髮,一邊踹著男人的手,一邊摔到地上,濺起了一地血泥,腥濕惡臭,但他沒辦法逃避,只能在地上滾著、狼狽的跑到了另一個角落,咬緊牙關的不斷竄逃著。

每個村子只要定期供奉出三個小孩就好了,只要人們不斷生孕,有預留子嗣即可,剩下的皆是糧食,皆是他們的獵物。

可是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會是自己?

為什麼?

他抓著深後的梁柱,多麼希望現在自己只是在作夢,現在只是場該死的惡夢,而他很快就醒了,但身旁的臭味跟哭喊聲根本讓他無法冷靜下來,一切都糟糕透頂了。

「午餐時間結束!」

外頭想起鈴聲,彌足瞬間癱軟了下來。

這是代表他們收割到一定的量,並準備拿著它們逐一分配給每個村子。

但看著裏頭剛結束的地獄繪卷,外頭傳來的歡慶聲才是更讓人絕望的現實。

一群大人……吃著小孩的骨肉、內臟,藉此維生?彌足感到強烈的噁心,一想到自己的親生母親,可能會吃到自己的血肉,他就覺得非常作嘔。

當然,他也不是沒有想過自己曾經吃過的肉,很有可能就是那些過去被帶走的孩子們。

「唔…!」

彌足壓不下心裏的排斥感,直接吐了出來。酸臭的味道在室內飄散開來。但在這裡不會有人清理,更不會有人去在意這個味道,他們已經被恐懼所壟罩,對這種骯髒的瑣事,完全提不起勁去注意。

「對不起……」他哭著,就像是周圍的孩子們一樣。

他的眼淚混雜著穢物,滴到地上,染上衣服,整個人變得髒亂不堪,但他依舊逃不出去。

這就是他的人生,他的生活環境,他的一切。無路可逃、甚至無路可躲,他沒有選擇,更沒有活下去的希望。

「救救我……」

他絕望的哭著,而那也是所有曾經在這裡的孩子,他們共同的願望。



孩子們的價值與優點是什麼?

弱小、無力、單純、以及無能。

在東北,他們比猛獸還不如,既沒有生活自理能力,更不會保護自己。

運氣好的孩子們能成功長大,變厲害、並進入軍閥,為國家而戰,但運氣不好的孩子們呢?

彌足看著下一個被拖出去的孩子,眼神死死的盯著草席外頭的一點陽光,然後在男人們離開後,回到一片黑暗裡。

那運氣不好的他們呢?

被侵犯、被凌虐、在被當作沙包打完後、就會成為他們的糧食,進到男人們的口腹之中。

「我們已經三天沒吃東西了。」

彌足轉頭過去,身旁說話的人叫做麻珍。

比起每天來回體驗被捕食的感覺,這種因為他們長相還算能看,所以被分配到其他房間,供人玩賞洩慾的房間,似乎還不算是那麼可怕。

但安逸下來後,他們能體會到的只有更強烈的求死慾望。

有些孩子會為了不回到最開始的地獄,而努力學習一些討好的方法。

但這對彌足而言根本不是人能過的生活,他只覺得受盡了痛苦、恥辱、恐懼、以及折磨,他就算再難過也不想淪為階下囚。

他寧可死也不要這種生活。所以他即使被毆打、被咒罵也絕對不會屈服。

而在之後,他就被關到新的房間裡,並且遇到了這個人:麻珍。

「看來他們要吃掉我們了。」彌足說,輕輕抱著麻珍,他們年齡相仿,是在這個混沌地獄裡,勉強還存在著理性的人。

在這裡的人並不是每個人都被侵犯過,男人們偶爾會用體型、年紀來區分食用範圍,而現在這間房子裡,幾乎都是些9到13歲的孩子,彌足窩在裏頭相對來的瘦小,但他已經放棄掙扎了,他希望越早結束這個地獄越好,反正這個世界就是如此。

小黑屋裏頭時間過得很慢。

他們睡睡醒醒,從來都沒能看到陽光過。

有的時候是瞬間的事情,他們會丟完小孩就走。

門不會上鎖,更不會被封住。會這麼做的原因是因為裏頭的孩子全都放棄掙扎了,他們知道出去不過就是面對男人,他們不是死就是被凌辱,根本就逃不出去。

「進去!」

陽光再次灑進來時,一名少年也被丟了進來。他滿臉是血,摔倒在地,動也不動,但看在他的呼吸上,彌足發現他還活著,甚至,他在裝睡。

門又被關了起來,男人離去。

少年嘗試了幾次都站不起來,最後又摔回到地上,看起來格外可憐。

可能是惻隱心、也可能是同情,或是絕境中的理性,彌足拉著麻珍湊了過去,把少年翻到正面,替他把臉上的血擦了乾淨,隨後又撕開自己身上殘破的布料,替他做了點包紮。

「他還活著嗎?」麻珍問。

「男人們不會抓屍體回來的。」彌足回道。

接著他們拖著少年到後面去休息,在少年清醒前,男人們總計吃了五頓,又殺了六個孩子。

彌足麻珍一邊聽著哭聲,一邊等著少年轉醒。

雖然,他們希望對方永遠也別醒就最好。

醒來也不過是地獄罷了,還是夢裡比較舒適。



少年清醒的時候是夜晚了,他睜開眼睛的瞬間只能看到滿目的漆黑,他雖然還沒適應周遭,但他感覺得出來,附近有很多人,而且大部分都是小孩子。

「你醒了?」

彌足問著,少年本來睡在他腿上,現在他起來了,眼睛亮的發光。

在這種環境下他們無法擁有安穩的睡眠時間,彌足是個神經敏銳的人,所以很難睡好,反倒是麻珍,睡著了就跟豬一樣,很難叫醒。

「你是誰?這是,哪裡?」少年問著。

彌足從他聲音裡聽出了冷靜,但卻不善言詞,咬文甚至還有些詭異的音調,像是還沒學會流暢溝通的孩子。

「我叫彌足,這裡是哪裡我也不清楚,但在這裡的人都會被外頭的……」

「我頭上的傷,你,幫我包紮的嗎?」少年又問,直接打斷了他說話。

彌足沒有力氣不開心,點點頭道:「恩。」

少年沒有說話,人靜靜的望著彌足一陣子,才拖起對方的臉,以額頭靠著額頭的方式,忽然說了句話。

「?」

彌足沒聽懂對方說了什麼,對他來說這很像是在念經,卻比他其它所說的話要流暢。仔細想想,這更偏向是沒聽過的語言,既錯亂又有規律。

「你從哪裡來的?為什麼頭受傷了?」

少年愣了一下,原地思索片刻後,指著一個方向道:「那裡。」接著說:「我從樹上,摔下來了。」

「為什麼你會在樹上?」

「因為我在找,這裡。」少年指了指地面:「小孩子失蹤,我來找你們。」

彌足一楞,有人發現他們失蹤了?

村里人不是都把自己獻祭出去了嗎?還會有人謠傳這種話嗎?

「你從哪聽說的?」

少年手又指了個方向:「西邊。」他說著。

彌足還在思考他的說法,根本沒發現少年此刻所指的方向是與剛剛比劃的方向,相對且相反的地方。

「你們在這裡,做什麼?」少年又再問了一次。

以往彌足一定會不知道該怎麼說,但實隔至今,他已經習慣了,當他近乎無感的說出:「被殺來吃」的時候,他忽然感到皮膚表層有點刺痛。

他抬頭看向少年,發現少年正瞪大的眼睛,滿臉寫滿駭人的殺意,頭髮似乎稍微炸開了些,顯然是氣炸了。

彌足看著他,表情一陣呆滯。

他在……生氣?

興許是看過太多哭著求饒、或是慘叫著被奪走的畫面,彌足已經忘記這份激昂的情緒是什麼,他甚至不知道對方為什麼要生氣。

「多久了?」少年環顧室內問道,月光透著縫隙,讓人稍微能看清楚些東西,但彌足幾乎可以肯定的是,這人絕對看得清楚,因為他在和自己對話時,眼睛都是直接注視著自己。

「我……不知道,但在我來這裡後,感覺很久了……」

「嗯。」少年點點頭,忽然扯下上衣拋給彌足,說道:「披上。」

東北的氣候不分四季都是嚴寒的,彌足已經被凍習慣了,但他還沒見過能光裸著上半身、在這低溫環境下生活的人。

「你的衣服,包紮我,所以交換,我的給你。」

少年認真地說:「這樣,互不相欠。」

彌足啞口無言,他根本不認識這人,甚至連名字也不知道,但對方所展現出來的氣勢讓他完全信服,更甚至是安心。

許久沒有的安心感攀上彌足的內心,但很快又怕被摧毀,心死般的別開視線,說道:「謝謝,但我……」

「去睡覺。」

彌足:「什麼?……」

少年起身,拍拍褲子上頭的塵埃,拾起一旁碎裂腐爛的木棍,走到門邊坐下。

「你休息,我守著。」

彌足看呆了,這人在說什麼?

他本來還想說些什麼,但現在的他是真的累,眼睛眨個幾下就想瞇了,更別提聊天了,他幾乎點幾下頭,人就進入夢鄉了。

這天他夢到了自己的故鄉。

早晨叫醒彌足的聲音是第六下鈴聲。

震耳欲聾,瞬間嚇醒了屋內的所有孩子,包括麻珍。而在他逐漸冷靜下來時,他才發現少年人就在門口,站的筆直,側面看過去單薄瘦弱,頭上甚至還有自己隨便綁的布料。

男人的笑聲逐漸從外頭傳來,屋內有些孩子開始抖了,但沒有人尖叫。

少年沉默不語,人就這麼靜靜地站在門邊,等待、等待,眼神銳利的像是獵人,完全沒有獵物的感覺。

「他醒了?」麻珍問著。

「他一整晚都沒睡。」彌足說道。

所有人都不知道少年要做些什麼,但也不敢阻止,男人很快就要進來了,少年在那也只不過會被提早帶走而已,什麼也改變不了。

尤其是,他拿著的還是一根腐朽的木頭。這根本做不到什麼,憑著小孩子的力氣……

想罷,一名男子推開門板走了進來,臉上帶著一抹笑容,背著光踏進了這個室內。

瞬間,少年動了,他擲起木棍,猛力的砸向男人。

脆弱的木棍受力,碎了開來,木屑噴灑在地上、在空中,驚呆了彌足和屋內的其他人。

武器沒了,他該怎麼辦?

問題剛出的瞬間,彌足就得到了解答。

只見少年壓低身子,轉身、從男人跨下衝到其身後,動作奇快的旋身、瞬間拔出對方腰間上的砍刀,從後頸處刺進男人頸脖、並貫穿了他的喉嚨,讓刀片從嘴巴裡刺出,噴灑出了一片血沫。

緊接著,彌足看到他轉動刀柄,手臂青筋浮起,大喝一聲,直接拿砍刀橫砍掉了男人的頭顱。

「,、。」

少年說著,嘴角裂開一抹參雜著怒意的笑容,舉刀衝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