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 Chapter .II 『IRID宣布針對INV新藥的研究獲得成功進展,將擇日召開記者會發表新藥上市時程,而IRID的股價在今日收盤時創下空前新高......』 『根據研究數據,新藥對於INV二期及三期患者有著顯著的幫助,目前數據指出患者體內的病毒數量下降到無傳染力的範圍......』 『人權團體將持續爭取新藥的覆蓋率,專家表示抵抗病毒應不分階級,這是全人類......』 新藥的消息席捲了各大新聞媒體,研發團隊開了個慶功宴,前些日子試驗品被盜一事早已拋諸腦後,眾人舉杯歡慶,笑談這漫長艱苦的開發過程,甚至有人放了音樂,跳起舞來。 圓舞曲輕快悠揚的流洩在空無一人的大廳裡,門窗緊閉,黑白相間的磁磚與紅毯盡頭是對稱的Y字形階梯,中繼處懸掛著一幅巨大的肖像。 維斯塔仰頭望著肖像中的一家人,明亮的光線底下,那對夫妻的臉卻模糊不清,油彩如溶解一般攪和成骯髒的顏色,流淌著蓋去了一旁女孩的臉龐。畫是靜止的,維斯塔也是靜止的,這敞廳如同被時間遺忘,圓舞曲奏著奏著,清亮明快的曲子緩緩拖長,小提琴明媚的音符開始走調,拖沓、枯澀、尖銳的刮擦,像是落下枝頭的爛熟果實,在地面上摔出一地腥紅。 『維斯塔、』 『維斯塔!』 有誰搖晃著呼喊他,把他拉出了那座位在灰暗城市中央的宅邸與夢境,研究室的溫度一直很低,陡然醒來的少年不禁一陣冷顫。 『你快點去看看,狀況不太好。』 他在走廊上快步的走著,進入電梯抵達地下層,那裡像是一個飼養場,密閉隔離的病房一間接著一間,這裡的溫度較研究室更低,冷空氣穿過單薄的白袍,纏繞著他短髮下的頸子,讓他覺得渾身冰涼。為了避免刺激患者的視覺,燈光調的晦暗,腳邊走道的引導光線是陰鬱的藍綠色,宛如失去氧氣的血管。 觀察患者的窗格像極了那幅肖像,四四方方的分切了兩個世界,而他看著父母的容顏也如同顏料過於厚重的油畫,當微血管破裂的皮下出血覆蓋他們的皮膚,眼球發紅腫脹,脫髮、落牙、指甲斑駁,肌肉失去支撐力,人類的模樣逐漸崩塌,變成黏膩的血肉。 他無能為力。 即使是患病初期,出於對他天生免疫缺陷的考量,他也不被允許長時間照護父母。隨著病程加劇,他更是只能像這樣看著。 他再清楚不過,所有的臨床報告與研究他都翻遍了,他對每一階段的病程患者會是什麼模樣瞭若指掌,他急起直追,拚著眾人給予他的天才冠冕,拚著自恃的聰明才學,在醫學的路上狂奔,試圖遏止那一天的到來,但終究無能為力。 清洗乾淨的屍體並不是想像中的灰白色,夢魘的折磨下滿佈深深淺淺的紅與黑褐,或匍匐在肌膚底下因死亡而凝固,或早已成為爛瘡覆蓋在肌膚之上,皮肉耷拉著,骨骼也隨之變型。 是人啊。 是他的家人啊。 維斯塔又站在那幅肖像前頭,肖像掛的很高,他必須仰起頭才能看見,頂上的燈光刺的他雙眼乾澀,他低下頭,手裡抱著一束鮮花以及骨灰,還有一對父母遺下的婚戒。 尚未成年的他沒有哭,陰沉的天色自喪禮延伸到僅有他知曉路徑的那座城市,然後下起滂沱大雨,打那日起,那座城市再沒有放晴。 「哥哥。」 溫婉清亮的女聲在敞廳裡響起,刺耳的變奏曲戛然而止,肖像兩側的帷幕倏地落下,站在階梯中繼處的維斯塔回過頭,宅邸的大門敞開著。 研究室的溫度一直很低,冷空氣鑽過白袍在他皮膚上堆起了雞皮疙瘩,垂在頸子上的長髮也沒有多少禦寒的作用,陡然醒來的青年不禁一陣冷顫。 「睡在這裡會感冒的。」柒溫暖的小手輕輕放在他的肩上。「您不去參加慶功宴嗎?」 「...沒興趣。」維斯塔懶散的回應,拿下眼鏡,用掌根揉了揉眼睛。 「您應該要更積極地參與同儕活動,哥哥。」柒走到牆邊將冷氣轉弱,高跟鞋腳步聲清脆的迴盪在空曠的研究室裡。 所有人都去狂歡了。 「我想回家。」他說,把眼鏡戴上。 「?」幾乎成為研究室地縛靈的維斯塔主動說想回家,柒有些意外,但很快的點點頭。「好的。」 她收拾起哥哥的物品,等哥哥喝掉最後一口涼透的咖啡、換回便服,才一起走出707室。 走廊上隱約還能聽見背後交誼廳傳來的歡快嘈雜,平時可不允許製造這麼高分貝的音量,但今天確實值得好好慶祝,就算了吧。 製藥部門的修羅惡鬼難得的笑了一下。 應該可以換一幅畫了吧。 維斯塔喃喃。 「您說什麼?」柒聽見了,但沒聽懂。 「沒什麼。」他搖搖頭,牽起妹妹的手。 有些陳舊的婚戒在兩人指上,寧靜安好的反射著微光。 =end.= |
Direct link: https://paste.plurk.com/show/FzqCHEc7B7L9ig00yAp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