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射落神話之人

他是神子，是不可一世的神話，卻被一柄熾熱的箭矛狠狠射落，墜落的那一刻，他撞進昏黃的眼眸裡。

01

天就要亮起來。

破曉的山頭傳來第一聲啼哭，當他睜眼的那一刻，山水為之失色，黛青的山頭，蒼藍的水波，全濃縮在了一雙眼眸裡。1989年下著雪的那個清晨，咒術界迎來了事隔百年再次橫空出世的六眼，或許誕下神子的那一刻起，世界將要為之傾覆，他是亙久歲月裡一道破開天際的雷，他落得滿頭百雪，家中長老摸了摸長的老長的鬍鬚，悟，便叫悟吧，願這孩子能在這萬千紅塵裡了覺醒悟。

於是神子有了名，悟。若要拆解開，便是吾心，可神子從來摸不透自己的心，那好像一潭死水，激不起半點漣漪。

神子的童年是無趣的。身為百年難得一見的六眼，他自然是被好好保護在深院，吃喝起居全有下僕打理，平時只能關在小小的院內，看夏季的蜻蜓飛過院內，冬天的雪落了滿園，他曾以為或許世界就這麼小，就小到只能囊括一個深院了，可是那扇永不會開啟的大門外有什麼呢？是他在書上看過的海嗎？他會有踏出這個囚籠的一天嗎？

神子的童年是孤獨的。神子在這個五條大宅裡並沒有一個能說話談心的對象，神子合該是被供奉的存在，哪怕多和這雪白的神童攀談上半句都是潛越，他曾經有一個和他玩得來的下僕姐姐，會教他打翻花繩，陪他在院裡抓蜻蜓，摘秋天的柿子，只是有一天那下僕姐姐便消失了，他沒有哭，也沒有問起，從此他知道他是被供奉在神壇裡的神子，會有人來祭拜他、崇仰他，唯獨不會有人踏入他的世界，他合該是孤獨的。

神子的童年是沉默的。幼時的神子是寡言的，除了學習術式的時間以外，他鮮少說上話，也沒有說話的必要，自然會有下僕幫他處理好一切日常起居，直到他發現一隻不知從哪裡跑進院裡的詛咒，小小的，平時就躲在大院裡的水池裡，像是一隻可愛的大耳朵章魚，神子知道它是隻詛咒，可是它是在這深院唯一會和他攀談的生物了，即使那隻詛咒只是隻低階的詛咒，會說的話不過就是那幾句，神子還是如獲至寶的每天和它攀談，分上幾顆自己的糖果給那隻詛咒，像是偷偷摸摸養上寵物的孩子，蒼白的童年終於染上了顏色。

直到那隻詛咒被家中的老僕滅殺了。

神子理所當然的被狠狠教訓了一番，老僕對他口沫橫飛、苦口婆心，神子只是盯著落下山頭的夕陽想，我會有出去這個宅子的一天嗎？我會有一個一起說話一起玩的朋友嗎？而不是和一個只會重複我說的話的咒靈當朋友，他可真是恨透了這個所謂的六眼，他閉上眼，什麼神子啊？什麼六眼阿？不過就是一個造神的詞彙。

神子在大院裡過上了十六年的人生，他曾以為自己這一生或許就是永不見天日的雪夜，被大雪埋沒了去處歸途，直到十六歲生日那年，他被送進了東京都咒術高專。

咒術師本就稀少，這一個班級的學生加加起來不過也就三人，一個是擁有稀有反轉術式的女孩子，另一個是從鄉下來的醜瀏海，他的術式也是稀奇，神子想了會，想起是曾在書上看到過的咒靈操術。

從此神子的世界終於亮了起來，像是破曉的第一束陽光，帶著霞紅的光芒席捲而來，少年或許總是發著光的，是廣袤的星河裡那顆最璀璨的北斗星，狠狠地燃燒，像是要義無反顧的燒毀那個十四歲青春的夏天，要揚起最後一抔灰燼撒入大海，那些荒唐的日子總會湮沒，被浪潮捲進深海裡，在月夜被潮汐狠狠拍打上岸，留下腥鹹的鹽粒，該如何名狀呢？大抵全囊括成一句，是青春阿。

若說青春是發著光的，那愛又是該什麼樣子呢？神子想，大抵是夏油傑的樣子吧，所有的愛意兜在月光的眼裡，裡頭只裝的下他一人，他已經記不清到底是誰先開口說上一句愛，只記得往後的日子比他吃過的糖都還甜，夏油傑是他雪夜裡破開的第一道驚雷，從此照亮了他。

十六歲那一年，神子就此跌落神壇，被一柄燒紅的箭簇貫穿了神名，他跌碎進有月光在裡頭的眼眸，蘊成了一片帶著月牙兒彎的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