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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痛苦的幸福——
是我打算在妳身後、
將妳推向不是我的那個人。

#原創 #GL


我討厭每一個靠近她的人、也討厭她對每個人都笑得和對我一樣燦爛。
最討厭自己，束縛著在她身上的目光、鎖死了我也綁住了她的選擇。
到最後縛成了繭、磨出血也還是破不出殼。

那都是我。
我的悲哀與自私。

——我的愛。

/

我喜歡看她。

她微笑的樣子、眨眼的瞬間睫毛輕輕一顫，嘴角的弧度、還有可愛的梨渦。
她走路時快樂的一蹬一蹬，有時哼著點剛學會的新歌旋律。
她的聲音，輕快的，細又黏膩、不失成熟的音調，天南地北地告訴我她想說的一切。

喜歡她的樣子、喜歡她的性子。
喜歡她。
是，我喜歡她，甚至可以為了她、討厭全世界所有想靠近她的人。
連我也不例外。

我討厭自己、深愛著這樣一個人。

/

沒有意外地、我在高中時期考上了我的志願——北部地區列位第一的女校。
開學典禮上的班級裡，一群一群的女生，長髮、短髮，單眼皮、雙眼皮、或是高矮胖瘦，其實通通都不感興趣，打從國中開始就覺得生活沒有什麼目標可言，所以總是得過且過的做好眼前的事。
直到遇見她為止。

她總是很努力。
不管是讀書、社團、交朋友，她總是拿出比一般人更多的熱情，默默做好每件她覺得必須去做好的事。

跟我完全不同。
在我眼裡、最亮眼最炫目的光。

「泱泱！我們的姊妹鞋送到了耶！快點快點，我們去拿吧！」
「好、我們去拿，不過請妳走路看路，這裡有泥巴，妳不要到處踩。」

這個人總是有訂不完的東西，還老是要拉著我一起。
看她抓著我的手興高采烈地朝著校外那間小七前進，嘴角便不自覺地笑起。 明明前天她訂的T恤也才剛到、要我立刻跟她一起換的，今天是鞋子麼？

——她稱這些為「姊妹套裝」。

『妳不知道嗎！Dcard很夯的啊！她們穿起來超可愛的，我當然要跟我最好的泱泱一起可愛，才不會輸給那些po文。』

說歸這樣說，她倒是沒有真po上去，老是看著我又看著自己傻笑。
笑得我一陣心悸，只能拍拍她的額頭要她克制一點。
我沒有反對這些關於我們的服飾，其實我不在乎，我在乎的重點從來都不是姊妹後面加的是什麼物品。

「姊妹」。
也可以說、是「朋友」。
那是硬生生告訴我，我該杵著的位置是哪。
我身上穿的、是我永遠無法跳脫出的定位。
我是「泱泱」、是她的泱泱，她最好的好朋友兼閨蜜。
從高一到大四的室友、她的司機，還有鬧鐘、家教、點歌機、保母。
她曾說，最依賴最依賴的只有我了。
她曾說，我最重要了、沒有我她的生活會繁亂得忘記怎麼過。
沒有我，她會哭著四處找我的。

我就這樣待在她身邊，用她給的這些話語，一天一天、腐蝕著正常的愛情、溶解著禁忌的感性。
直到最後，發現就算不去刻意，腦子裡也裝不下其他為止。
沒有期限的無疾。

/

「杜語泱，妳要吃什麼？」
「拉麵。」
「地獄麻辣加蛋，好，我要醬油原味。」

我知道。
這種事情不是我阻止就能避免發生的。
在我穿著跟她一樣的姊妹裝出門開始，那種抗拒與掙扎比平時明顯了幾萬幾億倍。
說有多痛苦、就有多難以接受。

——她讓我陪她來聯誼。
跟一群男人，還有我們系上的女生。
說著我漸漸聽不太懂的語言、或者說不想聽懂的話。
好想叫他們閉嘴、好想要她們回家。 為什麼我得忍受這樣的境遇？為什麼要坐在這？ 為什麼當初要答應她？

『好嘛、泱泱，陪我去啦，我是副公關，這真的推不掉啦……』

啊啊。
我真的是一千萬次的後悔。
好想把她抽的機車鑰匙直接丟回那男人身上，把她牽回我機車上坐好帶回家。

「妳叫什麼名字？」
「⋯⋯嗯、路亦晴。」
「啊，謝謝妳幫忙想這樣的方式讓他們互動。我們這邊的都很悶騷，很怕玩不起來。」
「沒關係，我只是盡一點心力。」

她是怕生、跟與我的初次見面一樣。
聲音不仔細聽會被掩蓋掉，認真的個性不會有敷衍的時候。
所以我知道，那男人的眼光真的很好。 好到讓我好想逃離那裏。

不要。
不要跟她說話⋯⋯

「所以妳們也是第一次辦聯誼？大四？」
「嗯，哈哈、你們不是也是嗎？為什麼要那麼驚訝？」

不要看她的笑容。
不要讓她露出笑容。

「高中⋯⋯嗯——都在忙社團。」
「真的嗎？所以妳會彈吉他？好強，我覺得我輸了。」

不要認識她、不要試著去了解她。
是我的。
那些通通都是——

「妳笑起來很好看。」

七個字，我想了七年，說不出口的話、從他嘴裡聽進她的心裡。
我閉起眼，頭很痛、壓根就不在乎搭訕我的是在場哪一個男的。

「你可以帶我離開這裡嗎？」

一開口，我就問了他一句幾乎想都不用想就能成真的話。

「妳一個字都不說，第一句話就是這個嗎？」

輕輕點了點頭。
他看了看我，拉起我的手、起身往她旁邊那個男人耳朵邊說了些話，就把我帶離那個地方。

她有看我。
我知道，她眼神裡充滿疑問。
在我離開她視野前，都感受得到她的目光。

是吧，或許我這樣很可笑。
最不想參與的人，卻是第一個被男人牽著離場的人。
太過可笑。


「到了。」
「⋯⋯你送我回來？」
「嗯。」

可笑得連這個男人也看穿了我的在乎與不在乎，居然是把我送回我的學校。
我以為，會被帶去做些更加荒唐、發生在我身上會讓人不明所以的事。

「不至於要勉強妳繼續跟我待在一起，至少我還是看得出來誰是被抓來湊人數。」
「跟我有一樣表情的妳，何必找妳麻煩？」

他笑了，從口袋裡掏出一條泡泡糖、葡萄口味。
塞給我一顆，也拆開包裝紙自己嚼了一顆。
我沒多說什麼，只是跟著他吃起來，然後抬起他的下顎，張嘴就是吻上。

他眼睛倏地瞪大。
舌頭碰到了牙齒，悄悄兜了個圈、找到相同的柔軟。
我知道，根本就是在自我放棄。
實在是爛透了，杜語泱。

「⋯⋯我不知道原來妳需要這種額外的刺激？」
「不至於要強迫你繼續跟我耗在這裡，至少我知道對一個人有沒有興趣很重要。」
「我也一樣驚訝我居然這麼做——所以說，你要繼續、還是回家？」

最後，他把我帶回他家。
該做的、不該做的，其實那個晚上根本什麼都不太記得。
至少對我來說，只是一種方式去證明我很爛。

爛到最好能失去資格。 喜歡她的資格。

/

「泱泱，我——」
「恭喜。」
「⋯⋯咦？妳知道我要說什麼了？」
「跟那個聯誼的男生有結果了吧？」

看她一臉驚訝，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去告訴她。
都看得出來的。

手機拿著邊打字邊微笑。
神神秘秘打扮好出門、問了就說要去見朋友。
fb會去對方po文留言、會互動，即使我根本不想看見，但我設她是摯友。
一直都看著，怎麼可能會不知道？
如同我一般的感情、卻是非單向的喜歡。

「恭喜妳。」

可以了吧？
都看到了的，不是嗎？ 拜託⋯⋯

「謝謝⋯⋯不過！泱泱、泱泱還是很重要的喔。」

拜託，就放過自己吧。

快笑。
笑給她看。

「當然，妳沒有我不行的、不是嗎？」

聞言後，她一臉安心、擁抱著此時此刻狼狽不堪的我。
纖細的手臂、最熟悉的沁香。

不屬於我。
從不、不會屬於我。
嘿，我也不知道究竟得到什麼時候才能放棄，學不會也放不下。
教教我吧，或者說是救救我。

「對、泱泱不可以離開我，永遠、都不可以哦。」

殘酷的依賴。
沒有完結的期待。

——我的愛。
依舊是這樣悲哀地，為她存在。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