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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緋凰輓歌》第十六章

泠澈所謂如神的醫術終究不可能企及神的高度，被毒箭傷及要害的似水亦不如莫雨棠有幻蝶眷顧，於是在人定與天定過後，她終究沒有活過這個年關。

在這個虛實交錯的故事中，鎮國將軍府上的大娘子和侍女出行時遭到不明人士襲擊。侍女為護主而亡，由將軍府厚葬，喪事期間，國師弟子前來弔唁，引起眾議，然國師僅以「只是可惜了有緣卻緣淺的娘子。」回應。而事件的核心人物——上官家大娘子則在這場襲擊中受了輕傷以及刺激後，藉將軍府與泠神醫的故交入住漣清苑休養生息。

雖說此事牽扯到的皆是京城中舉足輕重的人物，但上官大娘脫離京城社交圈的時間實在太久了，於是此事便也如投石後激起的漣漪般、隨著時間的流逝緩慢的淡出眾人的話題。

在這一切的一切似乎都趨於平靜後的今日，白色長髮的少女靠在長廊的柱上假寐，在安靜的彷彿與世隔絕的院落中，她眼睫輕顫，睜開了紫水晶般的眸。而隨著腳步聲靠近院落，澄澈的瞳又染上了如墨的黑，雪白的長髮也在轉瞬間成了如夜色般的青絲。

「妳越來越熟練了呢。」少年輕巧的踏進院落，熏了香的月白色衣衫使他身上透著一股書卷氣息，少女微笑說了聲「歡迎回來」，待少年走近，她輕輕嗅了嗅後蹙起了眉：「染，你又受傷了？」

墨染聞言頓住了腳步，抬起自己的袖子看了看：「沒有啊，應該是沾上了我沒注意，我再去清理一下好了。」

「不用，你沒受傷就好，回來了就好好休息吧。」莫雨棠拉住欲走的墨染。

「可是妳不喜歡血腥味。」

「一點點而已，你的話沒關係。」

「好。」墨染回頭，在她身側坐下，道：「妳看起來很累，要不要回房間休息？」

莫雨棠輕輕搖了搖頭：「不了，我才剛醒，睡太久也不好。」見她雖然一臉倦意卻仍堅持，墨染思索片刻後道：「那⋯⋯要不要去凌霄閣坐坐？在人多的地方你也比較好修煉不是嗎？我們也有段時間沒去找凌老了。」

「嗯⋯⋯好啊，順便出去走走。」

到了凌霄閣，兩人進了廂房，沒多久，一名少女在打過招呼後掀簾而入，莫雨棠微笑著喚了少女的名：「楓憐。」

「娘子！奴好想念您，您最近身體可安好？」放下手中的茶盤，楓憐看著莫雨棠道。

「本來就沒什麼大礙，不用擔心。倒是妳，在這裡的生活還習慣嗎？」

「是，沒什麼問題，娘子不必掛心。」

「那就好，要是受了什麼委屈隨時可以說喔。」

「是！謝謝娘子。」

「呵呵⋯⋯有我凌某人在，丫頭擔心什麼呢？」廂房外傳來了老者洪亮的聲音，三人起身行禮，墨染笑道：「許久不見凌老，凌老倒還是和以前一樣，喜歡在門外聽個兩三句再進來。」

老者揮了揮手：「誒，坐坐坐⋯⋯什麼交情了這麼多禮數？」接著撚了撚自己的髭鬚，笑道：「話是這麼說，小鬼頭嘴上還是不客氣啊。我這不是怕你們倆小子正說我壞話呢，若讓我碰個正著、那可就尷尬囉。」

「這可是在您老人家的地盤上，怎麼好意思說您的壞話呢？」莫雨棠坐下後理了理衣裙，坐好後看著老者道。

「呦！瞧瞧這丫頭。之前不知道是誰在我這老人家的地盤上大肆嫌棄我凌霄閣的菜這不好那不好的呢！」

莫雨棠心虛地笑了笑，挽上凌老的手撒嬌道：「那時候兒還不知道我們堂堂凌霄閣閣主、凌空雲凌老人家有偷聽的興趣嘛。」說著，她舉起右手，作起誓態：「現在知道了，以後絕不再犯。」

凌空雲被逗樂了，輕輕戳了戳莫雨棠的額頭，佯怒道：「妳啊，你們這倆小子就是抓著我偷聽的小辮子不放了是吧？」

「哎呦，咱們有說有笑，凌老您別氣了。」

「別氣了？行吧，閣裡許久沒出新菜了，丫頭妳出個主意吧？」

「不是、閣裡沒出菜，不該是您自己煩惱嗎？為什麼又把主意打到兒身上了！」

「妳鬼點子多啊！當初妳那張刁嘴硬是把苦瓜清炒指點出一道金沙苦瓜，到現在可都還是閣裡的招牌菜色呢。妳那金口一張，我都以為泠湘那丫頭終於想起來這凌霄閣也有她一份，顯靈讓妳來幫忙救一把生意呢。」

「能把湘夫人叫成『那丫頭』的人，和靖王朝裡應該是找不到幾位了。湘夫人也有一份的生意，兒一個沒沒無名的晚輩哪敢插手啊？」莫雨棠無奈道。

「不敢插手？妳連人都插進來了，還想推託啊？」凌空雲挑眉，看向一旁的楓憐。聞言，莫雨棠高舉雙手，直呼：「冤枉啊，是您老嚷嚷著自己上了年紀手腳不方便需要幫手，我這才介紹給您的。」

「是了是了，幫手這裡幫著，那裡跟妳通信，妳人是不在，可誰什麼時候來過閣裡、妳怕是比我還清楚呢。」凌空雲銳利的目光掃向楓憐和莫雨棠，前者心虛的低下了頭，後者則是輕咳了一聲後道：「只是女子間閒話碎嘴而已，凌老想多了。倒是要想菜譜⋯⋯兒總該知道閣裡都有哪些食材可用吧？」

「行，讓憐丫頭跟妳去隔壁寫給妳，我跟小鬼頭聊點男子間的話題啊。」

莫雨棠愣了一下，接著笑道：「行啊，可別說我壞話啊。」

凌空雲揮了揮手：「去去去，都多大的人了還這麼小心眼。」

待莫雨棠和楓憐離去，凌空雲笑容淡了幾分，用相對嚴肅的口氣問：「套句泠湘那丫頭常說的，『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發生什麼事了？」

「倒也不是突然發生什麼。只是前段時間她的⋯⋯友人過世了，在那之後就一直沒什麼精神，想說帶她出來走走也好，順道沾沾凌老您這裡的人氣。」聞言，凌空雲愣了愣，輕嘆一聲：「我就想這丫頭今天怎麼莫名亢奮，原來是還沒調整過來。世事無常啊⋯⋯到了我這個年紀，身邊的友人一個走一個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但對你們來說畢竟還是太困難了。行吧，我這陣子多找點事給她做，也多找憐丫頭說些能傳到她那裡的消息，暫時讓她忙會兒。忙久了，再回頭看過去，那悲傷也就遠了。」

「如此就謝謝凌老了。」墨染點頭致意，凌空雲擺了擺手道：「行吧，哪這麼多禮數。」墨染輕笑，道：「除此之外，關於凌夜打探消息這件事，還希望凌老不要太在意⋯⋯」話語未盡，凌空雲便打斷他：「無妨。現在是時局穩了，剛做起來那時候，哪裡都想插人進來打探、就怕錯過消息。我什麼人都見過了，丫頭這種的，就只是想求個事物傍身，她有分寸。」說著，他拿起桌上的茶盞喝了一口茶：「別說她了，就是泠湘那丫頭當初也是看上了飯局後的交易和情報交流，才有了今天的凌霄閣。但我啊，只想把最好的吃食送到客人面前，但能討到一聲好，也便心滿意足了。」話音落下，他輕輕笑了起來，而後看向墨染：「哎，人老了就是話多，盡說些自己的事。也讓我聽聽你的吧，你這麼護著夜丫頭，他可知道你心意？」

「咳⋯⋯」墨染作勢乾咳了幾聲，有些哭笑不得：「不瞞您說，墨某的師父前段時間也問過某類似的問題⋯⋯可真如此明顯？」

「哈！」凌空雲大笑幾聲：「要說多明顯，我想除了夜丫頭，就沒人瞧不出來了。」

「除了兒就沒人瞧不出什麼呀？」莫雨棠帶笑的話音領著她的身影進入廂房：「就說你們兩個聚在一起就會說我壞話。」

凌空雲把墨染不知所措的神情收入眼底，被逗得又是一陣笑：「真不是壞話，那麼想知道的話，我一會兒讓人打包幾道菜妳回去的路上問問吧。」

「聽凌老這個語氣是要趕人回家了啊。」莫雨棠笑道。凌空雲理所當然的回應：「你們可是拜師學藝的人呢，還想在我這偷懶多久？再說了，來一趟凌霄閣，還沒打算帶東西回去跟師父一起吃，你們師父養你們這倆⋯⋯不肖徒弟啊。」

「是是是⋯⋯」莫雨棠被逗得止不住笑，拉了拉墨染的袖子：「走吧走吧，凌老話說到這份上、我都快覺得自己對不起師父了。」她笑看向凌老繼續道：「那等兒想到食譜再寄信給凌老，到時候做好可務必邀我們來嚐嚐啊！」

「那有什麼問題。」凌空雲豪氣的一拍胸脯：「絕對讓妳讚不絕口。」

在談笑間送走了兩人，凌空雲透過廂房的窗目送他們的背影，只見莫雨棠突然回頭，與他對上了眼，而後歡快的整個人轉向窗戶，一邊倒著走一邊朝他揮手，而她身旁的墨染也回過了頭，向他點頭致意之餘，卻也不忘隨時注意莫雨棠腳下的安全，並將一隻手虛扶在她身後以防她跌倒。

見狀，他輕笑，向兩人揮了揮手。遠遠的，墨染似乎開口說了什麼，莫雨棠這才似乎心滿意足的回頭好好走路。他看著這一切，似乎又透過兩人的身影看到了誰。那時的清冷少年同樣也只有面對少女時眼中方有炙熱，可向來聰慧的少女也唯獨面對這份情感總彷若未覺。最終無常無私且無情的降臨，萌芽的情感也終和少女一起凋零在戰火之中。

他看著兩人的身影漸漸走到再也看不清的地方，輕嘆一聲後道：「我的老朋友啊，但願時代真的不同，他們可以走向和你們不一樣的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