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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寂】墜樓人

*原著背景
*飴村亂數x神宮寺寂雷
*OOC預警

7:30 女性掀開少年的瀏海,吻了腦額。
7:35 少年慢慢的、由上而下的扣起襯衫扣子。
7:37 他看著女性走到公寓陽台。
7:38 女性笑著向他道別。
7:39 她跳下樓。
7:40 少年追到陽台邊。
7:41 樓下傳來尖叫聲。
7:42 他與神宮寺寂雷對上視線。

飴村亂數覺得昨天臨時答應那個小姊姊過夜絕對是錯誤的決定。
畢竟,應該沒有人會事先預料到昨夜溫床的人會變成一具躺在地上、腦漿四溢的人冰冷屍體。
一大早跳樓是什麼最新的、用來給人醒腦的辦法嗎?
飴村亂數覺得有點麻煩,這代表他一整天⋯⋯可能再幾天的生活都得與警察打交道,工作的時候也許會臨時接收到什麼消息之類的。
但這都並非不能忍受,就像他看見有人跳樓第一個反應不是尖叫還是暈倒一樣,亂數自認自己的承受力比一般人、或者說一般人類好上幾百遍。

讓這名少年最不愉快的原因是,現在坐離他兩個位置遠的長髮男人、神宮寺寂雷。

身為第一現場發現人的神宮寺寂雷與「嫌疑人」的他必須犧牲掉本來就沒有很好的早晨,一同前往警局去做筆錄。而身為醫生的神宮寺寂雷在檢查墜地的女性不久後便下了當場人聽來都遺憾的判定:當場死亡,無力回天。
一大早看見人跳樓、被迫與仇人關在警局裡頭,飴村亂數想應該沒有比這個還要糟糕的開場了。
更別提那個傢伙在他趕下樓一打照面時就開口那麼問了:「你對這名女性說了什麼?」
飴村亂數覺得不爽、非常的不爽,但場面之下他沒辦法扯出平常那個天真過分或者說不近人情的可愛笑容——這可是死人了啊,還笑得出來怕不是要被當成瘋子了。
算是幸運的,警察很快就趕到案發現場,這讓亂數不用回答那名男人的問題,他主動上了警車後座然後努力的將自己縮在靠窗的其中一側,最好離跟著上車的神宮寺寂雷越遠越好。

飴村亂數不是沒做過筆錄,但基本上每一次他都是以「受害人」的身分前往的:用工作搞他的小姊姊、用感情關係搞他的小姊姊還有附帶而來認為自己被綠了的硬邦邦男人⋯⋯反正很多,而且十之八九都是女性。
他先從昨晚的邀約開始說起,帶過了點警察表示略過也沒問題的不可名狀片段,時間點到了剛醒來穿衣服的早晨,接著便是對方難以預料到的跳樓行徑。
沒有嘻嘻哈哈,又不可以過於不在乎,飴村亂數控制自己的情緒維持在一種近似無精打采、剛失去一名朋友而有些傷心地狀態,就算那名女士對他來說不過是多個交流對象裡的其中一個也一樣。
老實說,飴村亂數覺得很煩,在神宮寺寂雷與他交換去做筆錄時更加煩躁了。他隨意撇了下手機螢幕,上頭的時間與警局的數字鐘一樣顯示「08:25」,他就這麼盯著鐘直到五分鐘後神宮寺寂雷坐回那個離他兩個空格遠的位置。

寂雷在附近的原因很簡單,他家就在附近,一早想先到便利店買個東西時就遇上了這樣的憾事。

視線。
飴村亂數就算再怎麼想都無法忽視幾乎是半分鐘就會飄過一次他側臉的,來自神宮寺寂雷的視線。煩躁感無限疊加,他還得控制自己的嘴角不要因為不爽而抽動的太過明顯。

「我可以跟警察先生說寂雷的目光性騷擾到人家了嗎?」那人欲言又止的表情讓飴村亂數覺得有些好笑,雖然那點猶豫在自己富有針對性的言論下馬上就消失,成了不快。
「我沒有那種意思。」也知道自己露出了什麼表情,神宮寺寂雷緩和了下自己的面部,斟酌了陣,在面前的少年再次吐出不留情的言論前終於開口了。
「我只是覺得很意外,你原來也會露出這種表情。」
「啊⋯⋯?」

他做了什麼奇怪的表情嗎?飴村亂數下意識摸了摸雙頰、又拉了拉嘴角,確認沒有不對勁的地方後才反意識過來自己方才直接在他人面前做的動作是有些⋯⋯蠢。
「我以為飴村君是不會把這種事情放在心上的,但在我剛剛的觀察看來,你似乎有點類似於焦躁還是低落的情緒⋯⋯」偏偏那名男人就像是沒察覺到自己的窘境一樣自顧自的說下去。
不說還好,聽到後半段飴村亂數覺得整個人都不好了,就算剛才不知道自己到底露出什麼表情,但現在肯定是百分之百的不爽。
「但人家一點都不想成為寂雷的觀察對象呢。」明顯流露不快的話語還不夠,飴村亂數抱著自己的隨身包包,努力的往椅子的邊緣再挪過去幾寸。

長髮男人愣了下,才像是後知後覺想起來自己又踩了粉髮少年的地雷,在舌尖滾了陣的道歉與小心從椅子上掉下去的警告最後都被他給吞了下去,成了他們之間最好的溝通方式:沈默。
雖然維持了半分鐘就被清亮的嗓音給打碎了。

「是的喔。我啊⋯⋯對於小姊姊發生的意外感到非常非常的心痛呢。亂數的心都跟著她一起摔成好幾塊拼不起來啦!」
粉髮少年故作悲傷、微帶著哽咽的聲音唸著像是愛情故事裡才會出現的台詞,雙手不忘比出一個分成兩半的心。
沒有多想什麼,單純就是想要噁心神宮寺寂雷罷了。於是按他所想,神宮寺寂雷的表情確實在瞬間露出了近似於嫌惡的排斥情緒,這才讓亂數不愉快的心情稍微美麗點,嘴角咧開笑花。

「我果然不能夠期待你有任何改變。」寂雷撇開腦袋,這讓亂數下意識隨著他晃動的鬢髮一起擺動目光:「你的態度仍舊是令人髮指,無論是這名女性還是那個孩子⋯⋯」
「怎麼啦,寂雷現在是想告訴我說正常人應該要露出什麼情緒,還是說表現一下你那所謂扮家家一樣的父愛多偉大、失去孩子的你多痛苦——是嗎?」
挑釁還在繼續,這讓寂雷微些後悔自己沒有在一開始就堵住對方的問話,但比起這更為明顯的是精準踩到軟處的怒意。那人彷彿自己並不是加害者,高昂的語調無疑是咄咄逼人。
「飴村君,我並無意在此跟你爭吵。」
「那你為什麼要提呢?明知道人家最——討厭寂雷說的那些話了。」隨身包包被放到一邊,少年的雙手撐上長期浸在冷氣房中而冰冷的塑膠椅面,一反剛才迴避男人的態度,撐著上半身、瞇著眼,聲音似乎還跟著室內的溫度低了些:「難不成寂雷是想要到外面吵,還是乾脆打一架,然後再被警察先生給請進來喝茶?」
「還是說,你要把你親親兒子和我的事情告訴警察先生呢?」

無意識的,神宮寺寂雷的目光越過飴村亂數的髮頂,瞄向更後頭被透明玻璃半掩著的辦公處,報案的電話似乎響了,也沒有人注意到這裡「小小的」爭執。
「我不會那麼做的,這沒有明確證據、也違背我的原則⋯⋯」
「原則?不如說來讓我笑笑也算是好事一件不是嗎?」男人的話被一聲訕笑給直接打斷,飴村亂數眉眼笑的都彎了,尖銳的話語精準的卡入話語間的空檔。
然後,他倏然伸出手狠狠的拉住寂雷的領子,未反應過來而滑出雙唇的錯愕聲被與力道不符,低沈又染著慵懶的語調給蓋過去。
「那剛剛什麼證據都還沒有,寂雷不就認定是我幹的好事嗎?」

沒人接話,他的領子也在最後一個音節被冷空氣給吸收殆盡後放開,飴村亂數往後跌坐回自己原來的位置。
沈默就宛如最一開始,要不是領子還留著被緊捉的皺痕,寂雷幾乎要以為方才充滿火藥味的針鋒相對是自己的一場錯覺。

神宮寺寂雷又忍不住去看飴村亂數,方才的裝模作樣和氣定神寧彷彿是假象。那名少年眉眼又不自覺的躍上難以發覺的煩躁感,或許要像自己一樣與對方曾經熟識才得以發覺那點差異。
於是在回過神時,寂雷發現自己已經又對著那人的側臉開口了。
「如果飴村君需要的話,我還是可以請託熟識的心理師幫助你⋯⋯畢竟當面看著熟人跳樓並不是什麼容易擺脫的陰影。」

粉髮少年突然用可能會扭傷脖子的力道轉過頭,有些不可置信的看著他,無人接話,就這樣大眼瞪小眼直到代表小時的數字剛好跳到下一位。
神宮寺寂雷突然有點想要避開少年的目光,飴村亂數現在的表情毫不掩飾的透露出一個他並不大想成功接收的訊息:就像是在看一個蠢蛋一樣,令人尷尬且不快。
「我說啊,寂雷,」莫名的,男人覺得那名少年的咬字重了些,「你真的以為我會因為這種事情而有陰影嗎?我可沒有你們那麼脆弱啊。」
「我只是覺得那女人很蠢,蠢到讓我不高興。」
「只有這樣、就只有這樣。」
直對著那雙眼眸,有瞬間,寂雷甚至覺得自己可以見到他藏於那片天藍之下難以察覺、正在燃燒的藍焰。

神宮寺寂雷突然想起一件事:就在好幾個月前,飴村亂數在他面前從頂樓跳了下去。
那幾乎是瘋狂的向死求生、對於生存近乎執拗的態度,在明白的瞬間甚至是感到有些不寒而慄的,而他的簡訊欄還躺著神奈備衢在昏迷前的最後一封訊息。

^

「那傢伙搞不好根本希望那天我乾脆摔死呢。」
「不、這樣就死無對證了,雖然本來就死無對證⋯⋯哈哈、真像是在繞口令啊,但好父親還是需要弒子仇人來陪襯不是嗎?」
飴村亂數輕輕唸著,用只有自己聽得見的聲音,而那細微的話語聲也幾乎是要被他踏足在樓梯上,啪嗒啪嗒的腳步聲給蓋了過去。
為了避免耽擱太久、也是自己根本什麼事情都沒做心安的很,他還是動用了點關係在看完監視器後就被放行——若是沒有什麼比夢野作家還誇張的劇情發展的話,是不會再因為這種事情到新宿的警局來了。
不可否認的是,不想再多一秒跟神宮寺寂雷呼吸同個空間的空氣也是很大的原因。

沒有幾階的階梯很快就被他給跳完,最後一步雙腳精準的落在同一個人行道地磚上。接近中午的陽光在離開屋簷與冷氣後不客氣的打在暴露在衣料外的皮膚上,這讓飴村亂數拉了拉自己的外套,將寬大的兜帽給戴上。
試圖在隨身包包內找尋自己方才暫時扔進去裡頭的手機時,指尖卻抵到了異樣的觸感,飴村亂數因而好奇的將包包打的更開,直到得以看見不屬於自己的東西正靜靜的躺在裡頭。
那是一本不厚的讀物,理當屬於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上的那名女性。
他將那本書給拿出來,注意到書頁間還夾著其他東西——一枚乾燥花製成的書籤,典雅的很。

「炸死了你,我的故事就該完了。」
「炸死了我,你的故事還長著呢!」*

飴村亂數下意識掃過幾句被書籤給固定的頁面,然後,經過下一個路邊的垃圾桶時順手將其扔進資源回收的那格,留下一陣悶響拋在腦後,踏上目的地為澀谷的返途。

*
出自張愛玲「傾城之戀」。
大概是那名女性有注意到她與亂數之間的關係其實十分薄弱,所以想要以這種方式留下深刻的印象(但達到了反效果)。

然後從亂寂的方面來看,寂雷是亂數的任務目標,如果沒了他亂數也就失去了被留下的意義。
而對寂雷來說卻是渾然不知的,就算沒了亂數可能也就是生命中的一塊缺憾,但他仍會繼續與他人向未來前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