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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擊訓練正式開始。信徒懶歸懶，必要時還是挺受教的，跟最初相比也算進步神速，這點值得嘉勉。

　　然而，加倍的努力並非總帶來加倍的成長。不僅肉體鍛煉有所謂極限，思維、個性也在某種程度上左右努力的結果。很快地，亞歷斯就不得不明白「瓶頸」兩字怎麼寫了。

　　其實信徒很好：四肢健全、營養充足、無病無痛，只要惡補運動短板，便是素質及格的人類——理論上該是這樣的，理論上——前提是不把性格上的「問題」算進去的話。

　　這問題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放在遠離戰火的凡間聚落或許能當作保命手段，但在實戰和決鬥的領域裡，那絕對會比數學不好更加棘手。

　　「回來。」惡魔表情不變，但任誰都聽得出話裡溫度驟降，「跑步只能健身不能驅魔，妳在組織的工作難道是當餌嗎？」

　　現在懷疑魔生已經太遲。亞歷斯的嘆息從一開始的放在心底，逐漸化成實體。

　　因為決鬥當前，這傢伙本能就只想逃！

　　每當他向前移動，信徒便倒退後行；而當他挺劍刺出，信徒更是縮緊身子瞬間跳開，幾乎要飛起來，全然忘記手上也有武器可用。不僅如此，這人還邊跑邊頂嘴：

　　「老師，『逃避可恥但有用』！電視節目都這麼說了啊。」

　　看，逃就算了，居然逃得理直氣壯，敢情前面慢跑都拿去練第三十六計。

　　教劍招時明明表現得很正常，豈料進入對練環節會判若兩人。亞歷斯低著頭，口中發出淺淺的吐息，不知是感慨抑或氣到笑出聲，過長的瀏海從耳後滑落，擋住探究的目光。站在另一頭的信徒無法透過眼神判斷他的情緒，但人類的本能似乎讓她察覺危險，因此即使他拿武器的手放鬆垂在身側，她仍逡巡卻略，離他越來越遠。

　　目標在劍圍之外，無法施展任何劍術。對方既執意避戰，他也不想窮追，遂原地站定，抽出腰間布巾開始擦拭劍身。

　　「那妳學劍做什麼？忘記當初是怎麼拜託我的？」

　　城堡所在的荒地本就無風無雨，此刻金屬撞擊、交談、移動的磨擦聲皆驟然停止，空曠的中庭一片寂靜，落針可聞。亞歷斯知道信徒已經停下腳步，正警惕地觀望著；可他頭抬也沒抬，旁若無人，動作依舊。

　　信徒沒有回應。他打算默數幾秒再開口，希望這空檔足夠讓那容易慌張的小腦袋清醒清醒。時間一分一秒過去，任憑壓抑的氛圍肆意瀰漫。

　　「……說說看妳問題在哪。」他繼續低頭擦劍，突然記起對方現在看不清臉，怕她胡思亂想畏怯遲疑，隨即放緩聲音補充，「想到什麼直接講，我不是要標準答案。」

　　半晌，信徒的方向才傳來動靜，聲音囁嚅：「我……那、那個……也不知道為什麼，看見尖銳的東西衝到眼前，身體就難以控制地想逃跑……真的，這不是藉口！真的沒辦法……」

　　原來問題不只個性，亞歷斯輕聲長吁。麻煩的要素增加了。

　　「以前會這樣嗎？」他一抬眼便見信徒搖頭，又問，「其他利刃怕嗎？像是剪刀、菜刀、剃刀、美工刀之類。」

　　「不會。我是第一次有這麼強烈的感覺。」她繼續搖頭，身體似乎縮得更小了。

　　強烈的感覺？亞歷斯抓住關鍵字，進一步問是否有過相似但程度輕微的狀況；信徒支支吾吾說好像有，但詳情一問三不知。最後他只好挨個問了遍：

　　「那西瓜刀？」搖頭，「開山刀？」搖頭。「鐮刀呢？」「呃，還可以。」「撬棍？」「也還行。」「曬衣竿？」搖頭，「雨傘？」搖頭，「鐵鎚？」搖頭，「螺絲起子？」搖頭，「縫衣針？」搖頭，「注射針？」搖頭。

　　「竹籤？」

　　她愣了一下，才慢慢搖頭。

　　「釘子？」

　　人類的腦袋這回停頓更久，最後仍重複先前的左右晃動。

　　看樣子接近了。他緊接著舉出各種釘子觀察對方的反應：從長度問到材質，圖釘、螺旋釘、鉚釘、排釘……幾分鐘後，地獄的大公爵終於歸納出結論。

　　「……所以，妳害怕形狀纖細、頸部略粗、末端尖銳、質地堅硬、跟身體半截差不多長、外觀有金屬反光、可能還會朝自己快速逼近的物體？」

　　「對！沒錯沒錯！」人類信徒豁然開朗，亮著眼睛重重點頭，「聽您總結我才終於明白，原來我怕的東西長這樣！以後要是遇到就不會搞不懂自己在抖什麼啦——」

　　亞歷斯徹底無語。

　　剛剛形容的東西，不正是刀劍本身嗎？

　　他轉頭瞪了場邊的風神使一眼，眼神充滿責備。老友成天跟人類後跑，卻沒注意到這件事，真是離譜至極。可對面老友凝眉聳肩，回望的表情同樣帶著幾分詫異，似乎連平常也看不出半點端倪。

　　之前特地來求教劍術，今天卻證實對刃器恐懼。信徒啊信徒，該拿妳怎麼辦才好？亞歷斯越回憶，越覺得一個頭兩個大。劍術課程一波三折，誰曾想除了關注體能狀態，他還得照顧對方的心理問題。

　　——所以她到底為什麼要學劍？

　　「咦，怎麼了嗎？怎麼都不說話？焚風？亞歷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