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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記二

　　唐陞來到大門前，看見的就是一片屍橫遍野的弟子們，以及持著醫卷和葫蘆，立在中間的唐門叛徒，若不是因為趙活正在和唐錚說話，他早就拔暗器出來了。

　　唐陞輕咳了聲，吸引了他們的注意，唐錚只是點點頭當作是招呼，便將趙活推了過來，自己往某個坐在地上狂笑的褐色東西走去，部分抗毒較高的師弟一見到唐錚走來，就開始斷斷續續的開口求饒。

　　『下次……大師兄說什麼……我都不信了……二師兄饒命……』

　　資深些的便是趴在地上抱怨，知道他們自己蠢，犯了唐錚的警告，更不過是被略施小懲，定不會得到解藥，只好作為磨練，自己運功解毒。

　　『二蘇兇……把大估秋那個……塞毒刷鋼……啊！！！』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嘴攻較高的，便是一能開口就拜託唐錚罰罪魁禍首，但嘴巴還是半麻痺的狀態又要奮力罵人的下場，就是直接咬到舌頭，被唐錚粗暴扯開嘴扔了止血的藥草進去，好不容易才剛消停的唐布衣見狀又沒良心的笑到不行。

　　看這情況，連唐陞也生不起什麼擔心唐錚會對唐門弟子不利的心思了，只覺得頭有點疼。

　　可能也不只一點，但只要注意力轉到趙活身上，不管那邊的混亂就會好很多，所以唐陞很快就決定先不要虐待身為老人家的自己，先找可靠的師弟問清楚情況。

　　『師弟，關於屍心蠱……』

　　『為了大師兄的生命安全，三師兄，你還是別提到這三個字了。』

　　趙活字字句句誠懇的說，像是要證明他的話，不遠處響起了某人的聲音。

　　『哈哈……哇等等等等，二師弟我毒還沒解完，你先別過來，我現在塞毒砂缸會死，真的會死……你別笑得那麼可怕，別過來啊！』

　　唐陞決定暫且依趙活所言，先不火上加油，也不要再讓自己的腦袋更混亂。

　　『二師兄傷了喉嚨，暫時沒辦法說話。』

　　趙活先解釋了為何辣手相公即使在大開殺戒，也沒有伴隨著以往責罵的原因，唐陞恍然大悟，怪不得覺得少了什麼。

　　『傷了喉嚨？』

　　唐陞問道，聽見腳步聲，側臉見到唐錚朝他們走了過來，即使多少猜到內有隱情，卻也難免勾起叛門之時的回憶，下意識按住了藏在袖內的暗器。

　　唐錚見狀也在三步之遙停下，讓二人中間隔了個趙活，收了毒藥，坦然任那略帶警戒的視線打量自己。

　　『哎，師弟，你在打哪裡啊，這裡這裡，你這準頭連後山猴子都打不到，師妹加把勁，太陽下山前總能中一次的。』

　　『快來人打死這隻潑猴啊！』

　　……雖然某個被吊在唐門大門，在空中晃來晃去躲避師弟妹們石頭或暗器攻擊，還不忘煽風點火的大師兄，以及被挑釁成功但還是打不到的師弟妹們罵聲為背景，讓這本該夾槍帶刺的重逢變得一點緊張感都沒有，連唐陞都忍不住露出無奈的神情。

　　唐錚皺了皺眉，示意趙活抬手，在他手背寫字。

　　『師弟師妹，二師兄說要拿大師兄練靶他沒意見，但小聲一點，不然待會就輪你們當靶了。』

　　空氣瞬間安靜到掉了一根針都能聽見，那是某師妹扔的，因為還是沒打中飛俠所以落到了石板上，聲音清脆的很。

　　警告歸警告，唐錚也不想在外頭解決此事，示意他們先到唐門裡，讓狐假虎威了一回，正暗自得意的趙活替為開口。

　　趙活先三兩句解釋了碧血玉下落和萬壽屍心丹的事，再說到此行經過，而基於性命安全，趙活使用了「大師兄又找死」一詞來省略屍心丹事件，只提到刺客被裝作無意識的二師兄擊殺的事，說到一些不太確定的地方還會偷看唐錚的神情，深怕自己功虧一簣。

　　但他的擔心是多餘的，因為在讓他解釋的那時開始，唐錚的注意力早已不在趙活身上了。



　　無論是取遺落的東西，還是回來確認掌門病情，唐錚悄悄回來的次數絕不算少，但在叛逃後，這是他第一次，正大光明的從大門走進唐門，腳步也放緩些許，仔細的看著他曾無比熟悉的家。

　　即使唐門早已還清了債務，作為一派入口的大門也絲毫沒有其他大門派那般風光，依舊是熟悉的銅牆鐵壁，還能見到不少經歷無數次襲擊的痕跡，卻依舊如唐門風骨那般屹立不搖。

　　走過門關，幾個拿著饅頭的師弟們一邊聊著天，一邊從廚房走出來，又見一偷偷摸摸的身影尾隨在後，仔細一看，竟是個年輕的丐幫弟子。

　　可丐幫弟子在唐門廚房做什麼？在唐錚思索該出手，還是該記住那些一點警覺也沒有的師弟們臉龐時，那丐幫弟子被發現，兩方直接交上了手。

　　『喂，上次說過你再來就要找李幫主告狀吧，看他怎麼修修修修修理你。』

　　一位師弟率先使用嘴功，朝丐幫弟子發動襲擊。

　　『就拿你們一個吃剩的饅頭而已也要計較，信不信小爺我帶兄弟們到處散播唐門小氣的連剩飯都不讓人吃，讓全天下小娘子都瞧不起你們。』

　　那丐幫弟子也不惱，邊閃邊啃饅頭，還要趁空想多搶他們手上的，搞得唐門弟子們在出手的同時還得護住早點，不然乾脆就是直接咬著動手。

　　『靠，怪不得覺得鎮上姑娘看我們的眼神怎麼看怎麼怪，一定又是你們這些王八在背後……混蛋，還我饅頭！』

　　一個師弟忍不住罵出聲，結果手中剩半塊的饅頭就被一招偷天換日給奪去，三兩口就沒了蹤影。

　　『小乞丐，你平常那伙狗黨怎麼沒跟著一起？瀉藥都準備好了就等你們，再不上來都要給大師兄和偷油婆吃光了！』

　　要是之前還只是唐錚的推測，現在聽這不帶絲毫怒意的笑罵和玩鬧般的交手便更是心下了然，收了本來要出手的暗器，轉開了視線。

　　丐幫在李富貴的領導下，已除去了舊日腐朽枯枝，雖說要徹底擺脫惡名恐怕很是困難，但現在看來，那些新血與同樣惡名昭彰的唐門弟子似乎有了自成一套「和諧」的相處方式，不知王前幫主若底下有知會做何感想。

　　唐錚將注意力移走了，但廚房的幾人可還沒結束。



　　『呸，瀉藥還是留著當你們夜宵吧，沒聽說嗎，福韞法師這次要超度……哦不是，是和全外堡的住客說法，還揪了十八金人來作客，李幫主受了請託，率了兄弟們要去幫住客們抵抗，小爺待會吃完饅頭也要下去幫忙啦。』

　　聽見外堡二字，唐門弟子下意識將視線投向大門，本來只是因為那便是外堡的方向，卻反而見到了某個熟悉的身影，讓他們見了就下意識站直身軀，不管是動手的吃東西的全部停了下來，像是見了鬼一樣張大嘴，直直成了幾座石雕。

　　丐幫弟子只認得趙活和唐陞，順著視線看去也全然摸不著頭緒，但不拿白不拿，便快快樂樂的將饅頭全部拿走，溜下山找兄弟們分享去。

　　半倘後，有人抓了負責掌廚的師弟開罵，說早講過別像趙師兄或大師兄那樣在食物裡亂加料，害得大家一起集體出幻覺。

　　那師弟回過神，反駁說那是在煉丹房的趙師兄才幹得出的事，定是昨晚在男弟子房賭博賭太晚，腦袋太累的原因。

　　看著彼此臉上的黑眼圈，他們很快就接受了這個新的理由，決定補眠去，經過他們的時候也不忘和包括唐錚在內的師兄們打招呼，一起搖搖晃晃的回去男弟子房。

　　沒人想起饅頭的下落。



　　在唐錚記憶中，會來往講經堂的人不多，不過今天似乎是特例，幾個師妹剛從講經堂出來，抱著一疊疊書冊走向女弟子房，在前方對她們招手的，竟是幾位身著錦香宮弟子服的女俠。

　　兩派女弟子在房外搭了木桌椅，指著書冊討論熱烈，壓根沒注意到這邊的騷動，只有一個長得像畫的女子除外，在他投視線過去的瞬間就反望了過來，像是待他許久一般，雙目滿是笑意，唐錚也毫不猶豫的將趙活拉到身側，將唐門最毒暗器作為盾牌，直接隔空傷了她的眼，女子哀嘆著唐門二師兄的無情狠心，回首繼續聽師妹們聊天。

　　當他年紀尚小，唐門還是蜀中數一數二大門派時，也曾見過唐門如此鼎盛的情況，但當時唐門早已身冠重重惡名，被世人敬而遠之，要見到這樣還參雜著其他門派弟子的盛況，除去短暫的交換留學外，說來說去，也只剩有人打著大義旗幟打上來的時候。

　　他離開了太久，造成的傷害更是罄竹難書，曾想過，即使掌門甦醒，使他脫離了叛徒的身份，回到唐門，迎接的眼神和態度也不會再相同，所以當唐布衣每次提起回唐門一事時，他總是下意識避重就輕，只道任務優先，再來是掌門，至於回到唐門，則是一個看似總會到來，卻又遙遙無期的日程。

　　而如今，他站在此處，如他所想，這裡確實不再是他記憶中的家。

　　而是在眾人合力下，經歷重重折磨與劫難的，重獲新生的唐門，若是再遇劫難，亦不會再孤軍奮戰，有了更多同懷俠氣之心，志同道合的同伴。

　　唐錚瞥了眼身旁正專心和唐陞說話的趙活，想起那決戰前，對掌門一字一句的鄭重誓言，勾了勾唇。

　　掌門，您的眼光總是沒錯，所以您一定要醒來，看完徒兒所見的這片胡鬧的光景後，定能不再憂愁唐門的未來。

　　您所見的，已經是唐門的未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