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urk paste

＜晴偏好＞

任務結束時冰炎掏出手機確認了一下安排。
「委託人留我們一同參與祭典，你呢？」同行的袍級見他收起手機才出聲問道。
「不了，我還有事。」
「今天輪到你呀，那這些水果你帶回去吧。」與他相熟的資深袍級輕聲笑道，也沒有多話留人，把一大袋委託人贈與的果物塞到他手上就乾脆地招呼其他同伴去應付過於熱情的自然種族了。
他站在原地，推估了一下時差才慢悠悠地打開移動陣。
目的地是一處小鎮的市集外圍，冰炎熟門熟路地拐進小巷、繞過三處轉角，最後推開一間烘焙坊的木門。
掛在門上的迎客鈴發出啷噹的清脆聲響，撲面而來的是奶油和麵糰的甜膩香氣，櫃台後頂著一對棕色毛絨圓耳的老婦人店主抬起頭對他微笑。
「午安，小黑袍。你來得可真準，這才剛出爐一批吐司、熱騰騰的喔。」老婦人滔滔不絕地向他說起今日的品項：「牧星莓果醬蛋糕捲只剩最後一條啦、還有期間限定的攀枝瓜口味奶露麵包，啊今天早上我先生去現採回來的豹蜂蜂巢蜜噢有夠香……」
「兩條軟法就好，謝謝。」
「真是無趣啊，但是專一是好事喔。」店主朝他眨眨眼，手上俐落地抽過油紙包好了他要的東西，佈滿皺紋的手指捻起麻繩打出一個漂亮的雙層蝴蝶結。
冰炎沉默的接過紙包，把半袋方才拿到的水果和黑袍卡片一起遞過去。
「哎呀謝謝啦小黑袍，這包手工餅乾拿回去跟你家小朋友一起吃甜甜啊。」店主看著新鮮帶水珠的罕見果物，濁濁的眼珠裡透出炙熱閃耀的光，從櫃檯裡掏出一大袋綜合口味的奶油餅乾推進他懷裡。
「……」冰炎看著那個有四分之三條法式長棍高、束口處還用閃粉緞帶打了六花結的巨大紙袋，決定還是不要多說什麼：「好，謝謝。」
等他走出店門已經是一個小時之後的事了。
……熱情的鄰里長輩真是可怕。
但是麵包真的很好吃。
再度踩進移動陣，這才回到他跟夏碎的住所那個立著棚架的天台上。
這裡才剛過清晨，整個街坊正隨著一點點帶上溫度染上燦爛色調的日光緩慢甦醒過來。
他能聽見外頭交通工具的引擎聲響穿過街道往市區的方向漸弱而去，而啁啾婉轉的鳥啼要漸漸與攤販攬客的招呼聲融合在一起。
冰炎慢慢踱下水泥樓梯，放輕動作開門進屋。
他脫下袍服隨手掛上衣帽架，走到流理台前伸伸懶腰。
冰箱裡有常備的鹽水醃雞胸肉、整理過泡水的生菜、還有夏碎最近熱衷的手作優格。
來做三明治吧。
優格、洋蔥碎、酸黃瓜碎再加上壓碎的水煮蛋就是清爽版的塔塔醬了。
鹽水醃過的雞胸一點也不柴，切片時還會有肉汁從肌理間流淌出來。
冰炎在等雞胸肉煎熟時順便削了兩顆帶回來的新鮮果物，沒見過的水果切開來是朝陽一般金燦燦的顏色。
他捏了一塊丟進嘴裡，香甜柔軟的果肉在嘴裡化開，沒有籽好評。
切半的軟法麵包烘出一點脆脆的焦色，疊上片好的雞肉番茄、半熟荷包蛋還有醬汁和翠綠的生菜就完成了。
用烘焙紙和麻繩固定好，連著紙整包一齊切開，漂亮飽實的斷面足夠帶來一整個早上的好心情。
他把三明治端上吧台，轉頭挑選咖啡豆。
從落地窗溜進客廳的陽光鋪展開來，慢慢地能聽見房間的方向傳來窸窣聲響，緊閉的房門緩緩被拉動。
冰炎一抬頭就看見夏碎倚著門框，散開的黑髮攏著些許未醒的倦懶滑落肩膀。
他們的目光隔著大半個餐客空間碰到一起，然後他聽見熟悉的語調帶著笑。

＊

夏碎蹲在天台上，哼著歌拿剪刀把自家欣欣向榮長了一片的秋葵採收下來。
筆直飽滿的草綠色果莢上細小的絨毛還沾著水珠，不超過手掌寬的長度是最軟嫩剛好的熟度。
秋葵他種得不多，沿著天台的矮牆在花盆裡栽了三、四株，但是每一株都挺會長的。沒過多久他就摘了滿滿一小籃，大概夠做幾碟涼拌配菜。
在心裡斟酌搭配的醬汁材料表，夏碎不由得又想到冰炎第一次看到他切秋葵時一言難盡的臉色，搭檔對這種蔬菜大概稱不上是喜歡、卻也不是不能接受。他倒也不是想讓對方改變食性什麼的，只是有時候半精靈那精緻的五官難得表情豐富實在非常有趣。
反正煮飯的人最大。
回到家裡，把剛摘的秋葵用鹽巴仔細搓去細毛、沖洗乾淨、又削去蒂頭老化的稜角，夏碎才把他們丟進滾水裡燙熟。
燙秋葵需要的時間不長，兩三分鐘就足夠了，起鍋後用冰水浸泡就能維持漂亮的翠綠色澤和爽脆口感。
自家種植的蔬菜只放了肥料，所以夏碎繼續用同一鍋水燙洗好的菠菜。搓洗乾淨跑過水的深綠色蔬菜連根一起放進鍋裡體積就迅速塌陷縮小，不用多久整個鍋子就都染上相同的顏色。
同樣將燙軟的葉菜泡到冰水裡，他趁著空檔從冰箱裡拿出雞蛋和前一天先醃好的魚肉。
上週住隔壁的阿嬤和他分享了自家發酵的味噌，是味道溫和醇厚、口味偏甜的白味噌，正適合做西京燒。
魚是他先前一時興起、起了個大早到港邊魚市挑的黑鱈魚。
說來也巧，他在魚市時竟然遇到了以前在任務中碰過的海上組織成員。對方也還記得他，親切地聊了幾句後十分豪氣地幫他拿到了品質最好的新鮮漁獲。
不得不說搭檔的門路有時候還挺好用的。
雖然對方還想多把好幾條整尾的鮭魚一同塞給他，實在熱情得讓人難以推拒這一點有些困擾。
所幸夏碎和鄰里的關係一向不錯，分切好把過多的量分送出去之後倒也勉強能把冰箱關上。
差點就得讓冰炎臨時製造新的冷凍庫了呢。
味噌、醬油、味醂和糖，混和均勻就是醃漬用的味噌醬。這次夏碎選擇用隔著紗布的方式醃漬魚肉，相比直接讓魚泡在醬汁裡節省了醃料的用量、也能在魚肉出水時吸走水分不至於讓醬汁變稀。
而且還方便收拾，對下廚的人來說沒有什麼比這個更重要了。
剝去抹著醃料的紗布，在冰箱裡待過一夜的白皙魚肉已經充分入味、染上淺黃。放進烤箱烤上十餘分鐘，表面金黃、稍微能看到魚肉的紋路就可以出爐。
前置作業做好後，料理上的時間其實非常快速。
質地柔軟細嫩的魚肉烤熟後外緣焦脆，用筷子一夾就淌出鮮味十足的汁水。點綴上現磨瀝乾的蘿蔔泥和切成半月形的檸檬片消除重調味烤魚的膩感，配色豐富的餐盤也讓人看了就充滿食慾。
設定好烤箱之後夏碎敲開蛋殼調起蛋汁，他看了看大玻璃碗裡載浮載沉的秋葵想了想，決定稍微變動一下預想的菜單，從冰箱裡多拿了白芝麻醬出來。
菠菜切去根部、截成適當的長度之後擠乾水分，再淋上芝麻醬和醬油調製的濃稠醬汁，簡單的配菜就準備好了。
一旁在他上天台之前就開始辛勤運作的電子鍋清了清嗓、唱起炊煮完畢的提示歌曲時，夏碎手腕一翻，外表鮮黃平整的蓬鬆蛋捲完美地滾上鋪了烘焙紙的砧板。
他聽見門口有鎖匙碰撞轉動的聲音—來自他要求的、一點小小的儀式感，流理台望過去是視線的死角，但夏碎腦海裡還是浮現了冰炎銀白的髮頂和黑色的身影從門板後探進來的樣子。
玄關處接續傳來門扉闔上、鞋靴蹭地的響動，然後他聽見搭檔的聲音響起。


『早安。』





～

他的搭檔哼了一聲當作招呼，視線又盯回磨豆機：「冰箱有燕麥杯。」
夏碎心情愉悅地打開冰箱掏出兩罐大概是冰炎做完早餐等他醒來的空檔加碼弄好的水果優格燕麥杯，色彩繽紛的分明層次讓人想起沾著雨珠的虹。
他把玻璃罐放到吧台上跟切好的三明治一起拍了張照，心滿意足地把早餐端上桌。
邊挑著濾鏡邊撥開卡榫打開蓋子，各種水果的酸甜氣味搶先飄了出來。燕麥是水煮過的，雖然少了一點香氣口感，可是對他上了年紀的牙口親切不少。
冰炎就是這樣，總是在這種容易忽略的、微小的地方才體現出他的溫柔。
有術法保溫保鮮的三明治靜靜等著早餐飲料上桌，他抬頭去看正在沖咖啡的搭檔，笑著開口。
「冰炎，咖啡算不算一種豆漿？」
「啊？」冰炎困惑地抬頭看他，端起飄著白煙的馬克杯朝餐桌走來，在他的笑聲裡皺起眉：「你又看什麼網路笑話了？」
夏碎沒有接話，他放下手機、把湯匙戳進燕麥杯底，挖起滿滿一大匙送進嘴裡。

＊

「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先去換衣服吧，等等就好了。」夏碎的聲音從廚房的方向傳過來：「袍服別亂丟，要燒的話到陽台去。」
於是他本來逕直朝房間和浴室去的腳步頓了頓，最後還是轉向陽台的方向。
等冰炎換好一身衣物走出房門，餐桌上的碗盤已經擺得差不多了。
配菜是胡麻菠菜和秋葵玉子燒。
他看著那嫩黃橢圓包裹一排綠邊角星的漂亮切面，想著至少搭檔沒有真的把秋葵煮進味噌湯裡。看看還在流理台邊對著其中一碗晶瑩剔透的米飯哼著歌攪拌納豆的夏碎，這大概已經是對方僅存的良知。
冰炎挪開椅子在他慣常的那一側坐下來，猶豫了半天還是偷偷把擺在桌子中間、被染得紅通通的白兔瓷盤往對面挪了一些。
只有獄界鬼椒泡菜還是饒了他吧。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