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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寂】かがみ

*某種方面來說應該是亂亂寂才對?
*OOC預警,修羅場預警
*原著背景

問:當你醒來還睡眼惺忪的時候,發現身邊躺了一個和你同個模樣的傢伙,同樣和你揉了揉眼睛然後稍微睜大眼睛一臉茫然的樣子該如何處理?

飴村亂數不知道其他人會怎麼處理,反正他是有些沒有面子的怪叫一聲,然後往後跟被子一起翻倒在地上嗑的腰部發疼——他的叫聲似乎還跟另一道聲音重疊,不過飴村亂數目前無暇在意這件事。

他把纏住自己的棉被扔到一邊,攀著床緣,露出一雙眼睛去偷看跌倒到另一邊的「飴村亂數」,對方正也探出頭,先是一搓呆毛再來是粉色的腦袋,天藍色的眼睛帶著打探的意味看著自己,把那絲震驚壓在眼底。
藏的很好,但飴村亂數還不至於看不出來眼前這個略青澀的自己隱藏的情緒,畢竟他是飴村亂數。

略青澀。
是的,當他們拉好了一張床的距離小心翼翼站起的時候,「那傢伙」露出寬大、上頭印製著黑色的棒棒糖還有刺眼的大叉叉的衛衣,飴村亂數不可能認不出來那件衣服代表著什麼。
是過去他隱藏一切時、他The Dirty Dawg 時代代表的衣服⋯⋯不管眼前的人是真是假,飴村亂數都不敢掉以輕心。

那方的「飴村亂數」同樣在打探著自己,從那撮更放肆的呆毛、圓點的睡衣到腳上穿的白色襪子,看起來也一時不知道要說些什麼。

念頭在腦袋裡轉了轉,難不成是他們當初推翻中王區的時候沒有把裡面的⋯⋯實驗體毀乾淨所以留下餘黨嗎?就算中王區還有零碎的殘孽在活動也應該沒有那個技術再製造一個「他」出來⋯⋯

「身分、目的都交代出來。」吐出的聲音不是飴村亂數在他人面前高昂的語調,而是他原本的聲音。
如果這也是飴村亂數,那也沒有偽裝的必要。

穿著TDD時代的衣服的飴村亂數沒有立刻開口,轉頭左右打量著這個房間,頓了頓,亂數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發現那人盯著的是書桌上的相框,這個角度微微反光所以他看不太到,但依稀記得裡面裝的是Fling Posse 的團體照,好像是前年聖誕節拉著拍的。

「⋯⋯今年是H曆幾年?」
那個飴村亂數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凝重的丟出另一個困惑,他一樣用著原本的音色,像是也知道這時候偽裝沒有必要。

「H曆五年。」一點都不意外的,那傢伙的臉色瞬間難看了不少,雖然很快就隱沒但自喻本尊的飴村亂數看出他動搖的很厲害,手指不自覺絞著衣服是他緊張時的小動作。

飴村亂數不免心又沉了下,這人表現出來的行為與自己那麼相似,現在把衣服換了扔出去說這是飴村亂數肯定沒有人會懷疑——但這個傢伙有著自己的外殼,內在或許是裝著好幾年前的靈魂。

果不其然,最初的驚駭過去,那人穩定心神,吐出的句子聽不出方才的動搖。
「The Dirty Dawg ⋯⋯怎麼了,你的隊友換人了?」

「⋯⋯哈。」或許是時間過去,飴村亂數看見面前的這個自己還小心翼翼的問著過去的事情,沒有忍住喉頭冒出笑聲。他走開床邊把手搭在書桌上,不再有反光的照片有著粉、褐、藍三顆腦袋擠在一起,身上是厚重的衣物與圍巾,還有積雪落在誰的腦袋上。
他轉過頭去看還佇立在床旁的那人,突然有興致笑了,出口的聲音高了階。

「還能怎麼,不就是解散了嗎。這不是『我們』本來就預想好的結果嗎?」
「中王區的想法實現了、Division Rap Battle 開始了,我還差點把命賠進去⋯⋯噢,我忘了,那時候我們不都小心翼翼的聽著那女人的話、小心翼翼的不讓她們銷毀我們嗎?」

「是吧,飴村亂數。」

莫名的惱怒,這傢伙為何當初沒有想通,才讓當初的The Dirty Dawg 四分五裂,差點都拼不回來的結果。
如果能早點領悟的話。

輕快的鈴聲突然打斷飴村亂數的發言,他快一步繞到跟自己一樣的人的身邊,在那傢伙反應過來前抄走自己的手機。

「飴村亂數」還沒從這人說的話反應過來,只是愣愣的把腦袋轉過去,似乎看見了來電者是誰,還捕捉到那人瞬間柔和的眼色。
可是按照這傢伙剛剛說TDD已經四分五裂⋯⋯為什麼還會露出這種表情。

發現那傢伙還盯著自己瞧,飴村亂數也想起就算這裡是自己的房間現在是多了名不速之客,趕緊收起揚起的嘴角跑回桌子旁邊聽電話。

「那麼早⋯⋯好啦九點也不早了,我今天明明自己起來才沒有靠寂雷的morning call很棒對吧!出去嗎⋯⋯」飴村亂數看了還站著不動的那人一眼。
「我遇上了點麻煩。哎、寂雷沒辦法處理的啦,沒事我搞定再跟你聯絡喔,說好要吃飯的嘛。」

他的聲音愉悅的自己都沒有察覺,瞬間把方才尷尬的氣氛擱置在一旁甚至是暫時遺忘了那邊還站著一個麻煩——於是當那人無聲的湊近他的身旁,帶著困惑開口時飴村亂數瞬間僵住身子,某些難聽的字眼在口中轉了一輪硬生生吞回肚內。

「⋯⋯寂雷?」
「亂數?你那邊怎麼⋯⋯」

*

神宮寺寂雷畢竟是神宮寺寂雷,不會因為事情而有太大的動搖,就算眼前站了兩名「飴村亂數」,男人也只是多搧了兩下睫毛表達自己的訝異,短暫驚訝回過神,先打開車門讓人上車不要在外頭吹風了。

飴村亂數立刻擠上副駕駛座的位置,表明自己不要跟那傢伙在一起——平常他都是窩在後座,然後趁紅燈的時候從後面騷擾神宮寺寂雷,今天自己的位置被人佔走了是不大高興,但飴村亂數也不想讓那傢伙坐在神宮寺寂雷的旁邊。

看見飴村亂數一反常態的乖巧,在椅子上坐直、安全帶都自己乖乖扣上,神宮寺寂雷怎麼看不出自己戀人想要裝乖的小心思,沒忍住讓一抹笑意溜出唇齒,輕輕的在身旁人的腦袋上揉著才把手搭回方向盤上。

「這位是⋯⋯來自過去的亂數是吧?沒想到有機會再目睹一次那時候的模樣,真的是事事難預料。」男人看了眼在後座也是坐直的少年,比起身側人臉蛋是青澀了些,二十出頭的年紀正是他與對方認識的時候,活生生的在自己面前不免有些感嘆和懷念。
「為了避免弄混,這位我就稱呼為亂數君吧。」

「⋯⋯寂雷那時候叫我亂數的。」在後座的飴村亂數頓時有些不滿,就算了解到自己現在身處的並不是自己的年代,還是發出抗議的看著神宮寺寂雷,再看向那人身邊的飴村亂數。「已經交往了啦!」

神宮寺寂雷愣了下,一時不知道該怎麼處理,下意識轉頭看向副駕,卻見到自己的戀人把頭也扭到一邊去裝作看風景,但窗戶的玻璃已經反映出他抿著唇不大高興的臉色。

確實沒說錯,那時候的飴村亂數正在跟那時候的神宮寺寂雷交往,就算中間分手過一次但也是事實。
神宮寺寂雷垂下眼。

那時候,飴村亂數還歸屬於中王區的時候,第一次交往到底是抱持怎麼樣的態度——明知不可為而之,對於那人造成的結果就算現在已經說開了,眼前突然又冒出那時候的人不免心還是有些芥蒂。

「抱歉⋯⋯不過那時候的亂數君,是有那時候的寂雷吧?雖然你們是同樣的人,但我還是只能心屬一個亂數。」

「才不一樣。」「哪裡一樣了。」

來自過去的飴村亂數當然看出前座兩人對於自己的態度不是那麼⋯⋯坦蕩。腦裡還記著中王區交付給他,接觸神宮寺寂雷、組成TDD 的任務,現在看來TDD 已經沒了、中王區似乎倒了,但自己的記憶與經歷還留在當時四人感情最佳的時候,還沒發生後面已經可以預見的結局。
明明不是自己的記憶卻被強制安插在自己身上,擁有毀壞過程的飴村亂數明明坐在你的旁邊你卻只針對我,來自過去的飴村亂數覺得自己很無辜、很不甘願。

誰想要一早醒來就被告知世界已經改變,然後被當作惡人對待的目光,還是被自己。
憑什麼,那不都是你自己造成的。

神宮寺寂雷從後照鏡見到少年抿著唇不發一語、甚是不滿的模樣,輕輕嘆了口氣,只覺整個車上的氣氛都被兩位飴村亂數搞到冰點,他的身分安慰了一個另一個又要不開心、轉頭安慰另一個這個又要吃醋給自己看。

「你們是不一樣沒錯,是我措辭錯了,抱歉。」
「不過既然都到了這個時代,亂數君還不適應這些事情一時很難接受吧,亂數你就別針對人家了⋯⋯說到底,那也是過去的你,放寬心點吧。」
「亂數君也是,你也知道他只是說話尖銳點沒有惡意⋯⋯唔,好像也不是,總之別太放在心上就是了。」

趁著紅燈,神宮寺寂雷先輕輕撫著身側人的背脊,才轉過頭像是對待孩子一樣揉著後座人的頭髮。

「反正不管怎樣,寂雷是我的,你這傢伙別想染指!」飴村亂數這才扭過頭對著後座嚷著,不客氣的抱著那人未收回的手臂,那少年無意見看見了對方右手套著的戒指,瞬間又不是滋味。

「什麼染指,我早就碰過寂雷了⋯⋯你自己也記得嘛,我們還在外面的旅館做過。」不是假話。惹得飴村亂數臉色一陣青白,抱著的神宮寺寂雷聽見那麼露骨的發言沒有什麼表示,但髮絲間的耳朵已經染上了一點紅艷。

「你⋯⋯!」飴村亂數當下說不出話來,也不能否定這件事情,畢竟說起來自己確實是在那時候就攻略了神宮寺寂雷的身體,但此時跟自己有一樣外貌的少年那麼說,感覺就像是自己的男人被人碰了一樣不爽。
就算算起來好像也是自己的身體,但聽見了火氣感覺都要上來。

覺得成功氣到自己的少年一點也不掩飾愉悅,甚至還靠過去也拉著神宮寺寂雷的手指。
「寂雷你說是不是,第一次弄的沒有很舒服嘛,直接把我夾洩了。」
「你後來沒試過寂雷終於肯讓我試的位置——」飴村亂數試圖反抗。

「⋯⋯。」神宮寺寂雷突然有種想下車把這兩個飴村亂數鎖在車上放他們自己跟自己吵的衝動。
但他沒有那麼做,因為此刻唯一可以壓制住這兩名越吵越幼稚的少年的人只有某種方面來說是「他們」戀人的自己,一下車飴村亂數們鬧起脾氣變成打架拆了車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咳嗯⋯⋯這種事情就不要拿出來比較了。」不然生為受詞的自己沒辦法那麼專注的開車,「你們都餓了吧?還有段時間才會到目的地,等等下了高速公路先去超商買點東西果腹,早上餓著了不好。」

聽到神宮寺寂雷說的話,飴村亂數看來非常不滿,但也止住和後座作不能在公開場合大聲嚷嚷的爭吵,反而吐出從上車以來就沒有停止想過的抱怨。

「為什麼這傢伙一定要跟過來!人家好不容易跟寂雷空出時間要出去玩的,多了個電燈泡都不是我跟寂雷的獨處了。」

飴村亂數鼓起臉,他好不容易把工作清出一個空檔抓準神宮寺寂雷難得的排假還避開那兩個小狼崽的邀約才把男人約出來玩名為好好放鬆實為約會的的行程,前幾天還盡責的查好交通路線和住宿雜七雜八的。
兩人行沒有預料變三人行,也難怪他不高興。

「沒關係的,亂數⋯⋯而且亂數君和你那麼相似,若是讓亂數君留在澀谷被不明所以的人見到會造成不小的騷動。」神宮寺寂雷頓了頓,把視線轉向後面的少年:「現在這個時代亂數君也不用擔心⋯⋯既然來自過去的訪客,我們也會負起責任好好招待你的。」

飴村亂數的表情擺明就是把我從那個「我們」剔除掉慢走不送。

來自過去的少年也不覺得這時代的自己會有多餘的良心想要好好照顧自己,畢竟在一開始自宅對方就說開了,他可討厭死這時候的飴村亂數了,要不是神宮寺寂雷在旁邊擋煞他還不立刻發難。

他看了看自己寬鬆的袖子蓋住手背僅僅露出纖白五指,突然覺得上頭空空的有些刺眼,往終於能認真開車的男人看過去——雖然這個角度看不見,但只要有機會看到他的右手無名指也或許帶著跟身側人一樣的戒指。

就算是帶著任務接近也好,少年突然很想、非常想昨日還睡在自己身側,散髮還捲在自己身上的軍醫男子。

在各懷心事而有了暫時沈默的氣氛中,車子終於開到今日的目的地。
輕快的音樂聲還未進入範圍就能聽見,尖叫聲、歌聲、嘻笑聲,少年從後座的窗戶看出去,糖霜造型的屋頂自園區外牆突出一塊。

*

兩人約會變成了三人郊遊,大人是神宮寺寂雷、小孩是兩名飴村亂數——神宮寺寂雷決定不反駁當他去買票時,對方誇獎雙胞胎很可愛的言論。後頭被冠上雙胞胎之名的飴村亂數兩枚有志一同的悶笑,才互瞪了眼撇開腦袋。

之後神宮寺寂雷說自己是買了家庭票又是另一回事。

男人原本帶來的外套先在是套在少年身上,因為名氣車上一直都備著帽子也是好好的戴在少年髮頂把一頭顯眼的粉色蓋住。他甩了甩195的袖子,看著外套被自己穿成萌袖,勉強伸出一隻手去拉神宮寺寂雷的手免得在樂園裡走散。

先搭上的遊樂設施是海盜船,男人很有自覺的先把頭髮綁起來免得破壞別人的遊戲體驗,卻沒發現身側人直勾勾的盯著自己的馬尾瞧,在被發現之前裝作無事轉過頭去看遠方的雲霄飛車。
三人坐在最後一排,緊張沖淡了尷尬的氣氛,飴村亂數與少年只覺得抓住欄杆的手心都要滲出一層汗,原本還想鬆開一隻手改抓住神宮寺寂雷的衣角,但在鬆手之前海盜船的船體就開始搖晃,伴隨著輕快工作人員的附加說明。

緊緊的抓著欄杆,只覺得自己都要被慣性拋上半空,突然的懸空只讓心臟差點都從嘴巴跳出來,與俯衝尖叫聲伴隨的是隔壁灰紫色長髮不客氣像是乾米粉甩在臉上。
等到終於能夠下船時兩人是被神宮寺寂雷一手一個攙扶下去的,兩雙腿抖的頻率似乎還能重疊上。

「沒想到飴村亂數膽子那麼大⋯⋯卻禁不起遊樂設施的刺激。」神宮寺寂雷一遍感嘆一遍揉著自己的雙耳,自己靈敏的聽覺尖叫聲一遍就很夠了,開了雙聲道只覺得雙耳隱隱做痛。
飴村亂數坐在椅子上休息,這才覺得臉上好像也有些疼,往旁邊看過去身側的自己撐著頭看來還沒從海盜船的餘韻過去,臉上則是一條條像是被打過的紅痕。

⋯⋯十之八九是神宮寺寂雷的頭髮。但既然對方沒有發現,飴村亂數也沒有主動提起讓對方難堪的意思。

等到兩人稍微穩定下來,立刻又拉著男人在園區跑東跑西,揚言要體驗過一次所有的遊樂設施。
被拉上咖啡杯的時候神宮寺寂雷其實是有些拒絕的,看著這個杯子不知道能不能把他們三個一起塞進去——所幸是可以,只不過看了看四周確實都是闔家歡樂或者粉紅泡泡的畫面,再轉頭看回自己的杯子,某種程度來說是綜合了這兩者。

音樂下去的時候他決定放開眼前的轉盤改抓著自己的椅墊,想了想糾正一下自己方才的看法。
和樂融融僅是表面的假像,與小步舞曲一起進行的是雙人爭鬥,兩人都死死抓著眼前的轉盤,一下子狠狠向右、一下子猛然向左,甩的身高難以平衡的神宮寺寂雷先撞到左邊的肩膀、再往右撞上另一人,同樣天藍色的眸子都死盯著對方隱約有股肅殺之氣。

「⋯⋯好了,不舒服的話先坐著休息吧。」左右手各拎著一名粉粉的少年,相同的面容臉色類似的難看,飴村亂數勉強在長椅坐著靠上神宮寺寂雷的肩膀,而穿著男人大衣的少年摀住嘴巴,說了聲自己不太舒服就匆匆跑到附近的公共廁所。

壓著陶瓷材質的邊緣,身上過長的外套已經先被掛在旁邊的掛鉤上。
少年壓著自己的喉嚨引起不適感才能把在胃部翻騰的東西吐出來,喉嚨布著輕微灼熱的感覺,緩了幾口氣,他抽了好幾張面紙把臉上的狼狽擦乾淨才小心翼翼的拿下長外套掛在手上。

鏡子裡的面頰蒼白不少,眼睛跟鼻頭都因為嘔吐微微染上紅色,而嘴唇是不同的蒼白慎人。從到了這個不屬於自己的時代開始身體就不大舒服,分不出是水土不服還是單純心理上的因素,反正都令人不快。

把自己打理好,確認鏡子裡那個露出笑容的少年如往常完美無缺後才穿回外套走出廁所回到方才那張長椅,左顧右盼後發現只有神宮寺寂雷拿著三杯飲料留在這。

「那傢伙呢?」他往神宮寺寂雷的手上看過去,果然是看見一枚簡單的戒指在右手無名指上,再若無其事的移開目光。

「啊、你回來了⋯⋯亂數的話,」男人放下一手的飲料指向斜後方,少年跟著他的動作看過去立刻就看見裝置藝術後方突兀的大型遊樂設施,令人退之不及的兩個360度大圈圈還有像是要突入雲霄的斷軌,「他去玩那個了。」

「你怎麼沒陪他?」
神宮寺寂雷頗是為難:「我被⋯⋯請下來了。」他比劃了下自己的腦袋,少年忍不住嗤笑出聲,一九五確實不太適合雲霄飛車這種高難度設施。

「還好嗎,亂數君?你看起來好像有些不適⋯⋯」
「嗯,好像有點。」他也沒瞞著,擺出可憐兮兮的模樣蹭坐在對方的身邊,然後冰涼的鋁罐被貼上面頰讓自己愣了愣。

「唉,果然也是那麼愛逞強⋯⋯一開始就不太舒服了吧,還拉著去玩強度太大的遊樂設施,你也是、他也是。」少年把臉上的鋁罐拿下來,看了眼上面的包裝,是水蜜桃口味的碳酸飲料,才困惑的看向神宮寺寂雷。
「飴村亂數也是?」

「⋯⋯嗯,」男人皺起好看的眉,視線停在緩緩上升的列車,好似可以看見那抹粉紫色的鬢髮下垂:「他身體出了⋯⋯一點狀況,在中王區倒了之後,不太適合這種高強度的東西的。」

「不過還是嚷著『那這樣我不是一輩子都玩不到了嗎,我不管啦要跟寂雷去』這種孩子氣的話——確實我也頗些期待,畢竟一個人不大有機會來這種地方呢。」眉頭鬆開,男人露出無可奈何又有些寵溺的模樣,眼尾的魚尾紋比記憶重了些,想到這樣的打量太過魯莽他收回了視線。

「那我呢,你對我有什麼感想?寂雷。」過去完全不敢問出口的問題,就算真的問了也多是當作耳邊風的態度,但少年突然很想知道面前這個經歷太多的男人會對過往陰謀昭然若揭的自己會有什麼看法。
你們為什麼有辦法相愛呢,他很好奇、飴村亂數很好奇。

「亂數⋯⋯君嗎?」神宮寺寂雷也知道對方指的大概是過去的事情,輕蹙眉,像是在思考的樣子,身邊的視線明亮的像是極度渴望回答:「或許過往確實有些誤會⋯⋯但過後就算是分別的情況,我還是愛著飴村亂數這個人,就算是真是假。」

「就是因為過於在乎才會被傷害到⋯⋯但知道你們是有不得已的苦衷,才更因此心疼吧,至少我知道這並非你的本意。」
「⋯⋯說的好像你很了解我一樣。」
「這句話你已經說了上百遍了,亂數君。」

生氣不起來。明明眼前的也是神宮寺寂雷,但少年莫名的生不起氣,覺得自己像是鬧脾氣讓長輩無奈的小輩,不滿都被他臉上的微笑化的消失無蹤。
一股衝動、扔下了手上冰涼的鋁罐,他突然伸出手拉住神宮寺寂雷的長髮逼得他必須低頭,他的唇是帶著護唇膏淡淡的薄荷味、很軟、因為剛被飲料濕潤過而沒有那麼乾澀。

神宮寺寂雷顯然是被他的動作嚇到,冰藍色的瞳仁微微睜大,少年在裡頭看見了自己、在那雙像是可以包容一切的溫柔眼眸看見了自己。
清晰的水漬聲,小心翼翼的捧著他的面頰像是在對待最珍貴的寶藏,難得的吻是溫柔不霸道的,過了幾秒鐘才依依不捨的放開,看著還是愣著的神情,嘴邊牽著銀絲禁不起更多的力道,在捲著落葉與甜膩香氣的微風吹來時斷了。

「如果能早點了解,就不會這樣了嗎?」風聲一樣把他的自言自語帶走,神宮寺寂雷只看見剛剛那張突然吻上微微動了動。

「⋯⋯。」雖然不知道該說什麼,但落在唇上宛如蜻蜓點水、又宛如炙熱的重量,神宮寺寂雷忍不住碰了下自己的唇,抬頭看著站在旁邊的少年。

他似乎能夠聽見那頭俯衝時造成刺耳的尖叫聲有自己的聲音。

「別擔心,都會沒事的,亂數君。」
唯一沒有被尖叫聲蓋掉的是他溫柔如玉的嗓音。
「看來是結束了,我們過去吧。」

飴村亂數頭昏眼花的被神宮寺寂雷從雲霄飛車的座位上扶下來,他無奈的嘆了口氣然後把人背到背上。
失去反抗能力的少年只能半死不活的掛在結實的後背上,從肩膀上垂下兩隻軟趴趴的手隨著男人的步伐無力的晃著。

冰涼的感覺貼上頰側,飴村亂數下意識舒服的瞇起眼往旁邊看過去,見到把飲料貼在自己臉上的不是誰正是另一個自己的時候險些從那人的背上滑下來,嘴唇開了又閉起來,最後有些彆扭的吐出幾不可聞的謝謝兩字。

「不是就讓你不要那麼衝動⋯⋯」這些年來重複了無數遍的話語想來還是沒有作用,飴村亂數仍然是嘟起嘴撒嬌似的握住他的手說著下次不會了他是傻了才會信的話,只能無奈的替他揉了揉太陽穴,見到他舒服多了的模樣才放鬆了些。

「還是選些和緩的設施吧。」
「啊啊、說到和緩的話那個那個——!」
「⋯⋯?」

像是知道飴村亂數指的是什麼,少年有志一同的點了點頭,一人拉著一隻手把還不明所以的神宮寺寂雷拖著跑,男人還想著這劍拔弩張的二人什麼時候好上的——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這句話用在這裡絕對錯誤但他們覺得行就是了。

輕快的樂聲換了曲調,代表又是另一個遊樂設施,身高站了優勢的神宮寺寂雷一眼就看見正在緩緩停下的各式木馬還有被家長抱下來的孩子們,頗些面有難色,仍然是被二人不給拒絕機會的往難得人少的隊伍裡面拉。

「亂數、亂數君⋯⋯我不適合這種遊樂設施的。」太幼稚了。不是偏見,但近四十的年紀對於這種給國小生幼稚園生玩的小遊戲還是不免有些抵觸——應該說,以他的身長塞在木馬上頭似乎不太能看。
「哪有誰說的,我說適合就行了——寂雷跟白馬王子一樣嘛!」
「反正難得來就上去吧,誰笑你我們處理他就是了。」
「?!?!?!」

男人覺得自己似乎聽見什麼危險發言,還沒來得及思考真實性就被推進去遊樂設施的範圍,兩手各被一人牽牢表面就是不許給我跑,他也只能跟著矮了一截的人兒看著他認真挑選自己要的坐騎。

飴村亂數最終是選了隻獨角獸,身軀是全白的只有毛色染著虹色,瞳仁是與神宮寺寂雷類似的冰藍好像下一秒就會眨起眼睛。
把不安分的戀人抱起來好好安置在馬鞍上,男人這才發現方才牽制著自己的另一人已經不見蹤影,左右看了下發現對方已經獨自找了他們斜後方不遠處的海豚不大容易的爬了上去,趴在海豚的頭上聽著廣播解釋等待遊戲開始。
寂雷這才也踩好支撐點,長腳一跨上了飴村亂數的後面,穩穩地坐在馬鞍上,從後面覆著對方圈在馬頭上的小手,剛好露出的戒指在他節骨分明的無名指旁,簡單的造型反映著四周七彩的虹燈。

他抱緊了飴村亂數、飴村亂數緊緊的靠在他的身上。

看見了過去才知道走到這步多麼不容易,神宮寺寂雷自認為自己不太會說情話什麼的,只是把自己的下巴擱在對方頭頂上輕輕的蹭了蹭,惹得少年噗嗤笑出聲想抬頭看他。

「我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