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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拉不明白,也不知如何弄明白,所幸腓特烈每天都在忙於訓練兩個雙胞胎,並漸漸讓勢力滲透入人類社會,德拉也無時不在打點城堡的一切,德拉便能將一切的疑問藏在靈魂深處最隱蔽的一角,將自己持續包裝成一個冷靜而理性的管家。 腓特烈並非不懂德拉的心思,他卻深知強迫德拉表態只會撕破彼此之間的平衡,因此腓特烈只是一再展現那幾乎能吞噬時間的耐心與包容心,一點一點的推著德拉、也推著自己前進。 然而有時候,腓特烈過於熱烈的真心也會忍不住洩露出些許溫度,那時的腓特烈便會輕輕的繞到德拉身後,輕輕的提出善意的提議: 「聽說最近城鎮裡有一批商人到訪,要去看看嗎?我陪你。」 「你最近好像又瘦了,多吃一點吧,好嗎?」 「新的領巾還喜歡嗎?喜歡的話告訴我,我再幫你多買幾條。」 「今晚睡我房裡吧?不然我幫你移到有壁爐的房間,好嗎?」 「德拉,你會想…成為我們的一員嗎?」 德拉可以感受到腓特烈的體貼與深情,然而未解的心結仍像一團沉重的烏雲,壓在德拉的心頭令他難以直面自己的心意。 「如果這是命令,我必定遵照您的意思。」最終德拉只能以如此冰冷的話語作為回應,既恪守自己身為管家的身份,也讓彼此的關係隨時都有台階可下。 得到回應的腓特烈總會無聲的一笑,笑中盡是德拉理解不能的深意。 這般複雜的笑容總令德拉忍不住懷疑:面對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絕,腓特烈的耐心是否終究會有耗盡的一日? 令德拉備感訝異的是,如此疑問竟很快便有了證實的機會。 一天梅洛急匆匆的奔回城堡,身上滿是聖水灼燒的傷口與木樁穿刺的疤痕,他卻彷彿全然不在意自己的傷勢,只是急切的扯住了腓特烈的衣袍,喊著有個吸血鬼獵人正追著迪琳,而自己用盡了全力才逃回來求救。 那吸血鬼獵人來自歷史悠久的西方獵人世家,被腓特烈的父親,也就是西方吸血鬼王拔除勢力後才輾轉逃到了東方,因此對於吸血鬼勢力可說是恨之入骨。 如今對上初出茅廬的梅洛與迪琳,該獵人要以一人之力將兩人拔除可說是綽綽有餘。腓特烈立刻意識到了此事,而後便迅速化作一陣陰風,帶著梅洛一同颳出了城堡。 德拉或許永遠都不會知道,腓特烈雖然毫髮無傷的救下險些被消滅的迪琳,那吸血鬼獵人卻在腓特烈離開前強行點燃大量暗藏的油瓶,最終吸血鬼獵人命喪火海,腓特烈也賠了一條手臂才勉強逃生。 修復肉體的傷口對吸血鬼而言會消耗大量能量,修復的過程中也需要大量的鮮血,因此吸血鬼將變得噬血、暴虐、野蠻,等同於回到初生時的野蠻狀態。 腓特烈深知自己很快便會進入修復狀態,不願傷及無辜的他於是讓雙胞胎將自己關入城堡的地窖,並在其中放置二十頭活山羊,直到自己自行出來前絕不能讓任何生物進出地下室。 兩個乖巧的學徒謹遵老師的吩咐,匆匆準備好二十頭山羊後便封住了地窖的去路,德拉卻似不曾收到腓特烈的指令般,逕自來到了地窖的門口。 迪琳本就對德拉充滿不悅,如今見到德拉違背腓特烈的吩咐,更是怒火中燒的亮出了一口森森白牙。 「老師說了不能進去!你要是再靠近一步,我就把你的腿卸下來!」迪琳兇狠的話語並未在德拉的面上激起一絲波瀾,即便迪琳亮著怒紅的雙眸與銳利的指爪,德拉依然面無表情的走向了門板,以腓特烈託付的鑰匙解開了上方的大鎖。 梅洛於是抓住了妹妹的臂膀,阻止對方衝上去將德拉撕成碎片。 梅洛深知德拉對腓特烈意義之深重,並猜到如今腓特烈身受重傷,德拉肯定也深切擔憂著對方的安危。 然而實際上,這並不是德拉進入地窖的原因。 腓特烈早已對德拉說過,吸血鬼在受重傷時會激起原始本能,也就是進入瘋狂而極具攻擊性的狀態,一方面是以更強的肉體強度保護自己、一方面也是讓野獸的能力為肉體提供修復,對大多數的生物而言無異於化身殘暴血腥的殺人機器。 一聽見腓特烈受傷的消息,德拉順著這個狀態想到的卻是:腓特烈口口聲聲說著信賴、說著包容、說著愛,那在這樣的狀態下,他也能對自己抱持著相同的愛嗎? 如此想法使德拉不由自主的進入了漆黑的地窖,濃厚的血腥味幾乎立刻撲鼻而來,骨頭被嚼碎、內臟被撕扯的聲響更是充斥著地窖的每個角落。 德拉深知自己就是個自私的普通人,碰上悲劇時選擇去責怪、獲得甜頭時貪婪的享受、聽見承諾時保守的逃避,好不容易遇上一個對自己無怨無悔付出的對象,還不惜利用他最脆弱、最極端的狀況,只為了證明自己內心深處的猜測…… 德拉不知自己得到肯定的答案後會如何應對,他只知道若自己錯估了腓特烈的心意,便是死路一條。 而打從母親宣告不治的那一刻起,德拉便覺得自己早已踏入了棺材,因此即便最壞的狀況發生,現下的自己也等同於沒有損失。 說時遲那時快,一隻銳利的長指劃破了不祥的黑暗,將德拉的肩膀死死釘到了後方的石牆上。 德拉感覺到錐心的疼痛自迸裂的傷口汩汩溢出,一張扭曲而沾滿血腥的臉龐也在同時在黑暗中漸漸現形,若非那頭金色的髮絲與那對藍色的虹膜,德拉實在無法從面前血肉模糊的臉龐與英氣煥發的腓特烈找出任何關聯,吃痛的德拉卻也無心尋思腓特烈怎麼會變為如此,只是輕輕的在心中默念自己的結論: 看來你說過的「永遠不會傷害我」,也是一句虛假的承諾…… 德拉感覺到自己的意識隨著血液的流失開始模糊,足見是即將失血昏迷的前兆,面前兇惡的怪物卻彷彿因血液的氣味而全身一顫,混沌的雙眸更是突然對焦在自己的面上。 德拉聽見怪物以嘶啞的嗓音吼了自己的名字,接著便是數聲痛苦的低鳴與猛烈的甩頭,彷彿在趕走腦中某個揮之不去的聲音,又彷彿在努力看清自己的模樣。 德拉卻只能虛弱的看著對方從自己身上拔出指爪,而後小心翼翼的將自己抱到了一處堅硬的懷抱中,最後跌跌撞撞的破開了地窖的大門,將自己放在一臉驚恐的迪琳與梅洛面前。 德拉感覺那怪物似乎認出了自己,才會強行拉回已然暴走的理智,並堅持將自己送回到安全的地方…… 因為是我嗎?還是因為那句不會傷害的承諾?德拉在心裡輕輕的問著,意識卻隨血液一點一點的從體表流失,最終落入了一片全然的黑暗之中。 德拉不知道自己究竟昏迷了多久,只記得一對大掌在黑暗中緊緊握住了自己的掌心,並送到唇邊印上了深情的一吻。 德拉知道自己就是個如此自私的人,為了證明腓特烈的愛是否有耗盡的一日,竟不惜利用已然失去理智的對方,以證實腓特烈是否在這樣的情況下也能信守那無異於定情的承諾。 明知道自己若是因此身亡,可能會造成腓特烈無比的自責與悲痛、明知道腓特烈已為自己付出許多,自己不該得寸進尺的如此行事、明知道自己若是走入地窖,便等於暴露自己對腓特烈的不信任,德拉卻依然直接踩往腓特烈不曾提及的模糊地帶,以證實對方的愛是否真如他所言的能包容一切。 睜眼見到守在自己床前的腓特烈時,德拉感到一股病態的滿足。 腓特烈也彷彿全然不知德拉的預謀般,緊緊的將對方擁到了懷裡。 再一次的,腓特烈包容了德拉的所有,不僅是他的善、也是他的惡、他的自私,以及他的不安。 自那日起,德拉與腓特烈的距離似乎更近了一步,或許是因為對腓特烈的誓言重拾了信心,德拉不再排斥腓特烈的給予,兩人的掌心也不時在無人眼見的黑暗交疊,彼此的雙唇更是有了相互撫慰的機會。 腓特烈很快樂,即便德拉依然是那樣的沉默寡言、即便德拉依然不曾表露任何心意,腓特烈的神情也遠比初來東方時更為滿足。 腓特烈不曾告訴德拉的是,對香甜血液的痴戀、對往事懷抱的罪惡感確實是自己拉近他的主因,而為了使自己的貪婪得以如願,腓特烈甚至不惜將德拉帶來東方、與自己作伴;然而,真正使腓特烈愛上德拉的原因,卻是無論周遭事物如何嘈雜、無論責任目標如何沉重,德拉都像腓特烈心中的一片無瑕淨土,令他每時每刻都能感受到平靜與祥和。 自誕生以來,腓特烈便被尊為西方貴公子,伴隨這個名號而來的有尊敬與財富,也有數不盡的負擔與犧牲:父母是榜樣、眾吸血鬼是責任、開拓大陸東側是使命、教育新生的子代是義務;就像渴求血液、畏懼陽光的詛咒般,腓特烈彷彿也被設下了不可放縱、不可平庸的魔咒,令他在各個方面都必須成為帝國中最閃亮的一顆星。 唯有德拉,他是腓特烈獨自享有的至寶,是腓特烈少數能展現的自私與貪婪,令腓特烈在貪求對方的溫度時終於能享受忠於自我的快樂。 也正是因為如此,腓特烈總是問著德拉是否願意加入永生的行列。 人類的生命是如此脆弱而短小,若是腓特烈希望能與德拉長相廝守,蛻去會老會死的外殼將是必不可少的一環;況且,歷來開拓新疆域的先祖吸血鬼都是一對愛侶,龐大的吸血帝國也是由他們誕下第一批「偉人」吸血鬼所建立,如今腓特烈身旁卻只有身為人類的德拉,如此在族法與歷史上都顯得不合常理。 然而,每當腓特烈有所提議,德拉總是選擇緘默不語,彷彿胸口跳動的心臟是他少數能夠私藏的珍品,也彷彿腓特烈在他的心裡只是晉升到了情人階級,而不願為了他拋卻行走在陽光下的權利。 腓特烈並沒有追問德拉的理由,因為正如先前所言,腓特烈的耐心與包容心可以永無止境的延展延長,因此腓特烈願意等到德拉點頭答應的那刻,哪怕屆時的彼此已經走過了數千數萬年的風霜。 然而,還不等腓特烈從德拉口中得到明確的答案,他便先自對方身上察覺到了衰老的痕跡:德拉的髮梢多了幾分花白,面上的皺紋也變得日漸明顯,曾經俐落的身手更顯得愈發的緩慢、疲倦與遲鈍。 腓特烈並不是第一次見到人類的年華老去,卻是第一次因生命的逝去感到徬徨無助。看著德拉愈為傾頹的身影,腓特烈幾乎是義無反顧的展現出自私自利的本性。 腓特烈知道自己並不是個聖人,也未曾試圖成為一個聖人。 德拉似乎也察覺了腓特烈的心境,因此默許著對方定期在自己睡夢時分走入黑夜,並帶著一團映著微光的不祥精魄歸來,而後更將那股靈氣融入自己的口鼻,讓原是衰老的肉體再次回復青春。 德拉不曾過問那精魄從何而來,也不曾好奇那靈氣是如何讓自己永保青春,他只記得每晚腓特烈都會愛憐的撫著自己的髮,輕輕許下「為了你,我願意傾覆整座帝國」的誓言。 德拉不能確定如此誓言是否有兌現的一天,卻深知即便自己要花上永生的時間去質疑,腓特烈也會耗盡永恆的生命等待自己的回應。 因此,正如當年的自己在對未來的茫然中選擇依附腓特烈,如今的德拉也寧願繼續苟活對方的蔭蔽之下,直到自己的生命走到了應有的盡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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