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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沒等裡面的乘客意識到自己是The Dirty Dawg 成員中的easyR,飴村已經一晃眼就消失在人群之中,留下興奮的尖叫聲徒留在車陣里。 知道自己掀起不小的騷動,飴村已經躲到TDD秘密的據點——一棟不小但是不起眼的公寓,裡面像是還未翻新的都市建築一樣沒有電梯,他踢著有節拍的腳步蹦跳到自己的目的地。 「嘿欸、大家早啊!」門意外的沒有鎖上,飴村直接推開鐵色的大門,年久的痕跡在地面划出有些刺耳的噪音,被少年清亮的聲音蓋了過去,也引來已經在裡面另外三名成員的注目。 「早安,飴村君。」裡面唯一一個還會加上敬稱的也只有神宮寺寂雷,他名義上的徒弟,雖然風格迥異,但是這名男人的rap技巧可是這名外表看來二十不到的少年教的。 神宮寺手上還是沒有脫離病例或是原文書、精裝書,大部分非練習寫詞的時間他都會靜靜的坐在沙發或是作為書房的小房間看書,只是這些書除了傳遞知識,偶爾還有著阻止紛爭的作用。 飴村一開始也沒被那些書少敲幾次,縱然軍醫已經放輕了力道,仍舊不能夠小看那片硬皮還有堪比辭海的厚度。久而久之,當他胡鬧到一個程度、神宮寺眼神不自覺飄過來的時候,飴村已經自動逃開那雙長手的攻擊範圍。 此刻神宮寺已經放下手中的書籍——看來今天它不會成為「兇器」了,飴村忍不住想著。而神宮寺在看見少年手上拎著的塑膠袋裝著什麼、身側還掛著大大的背包時還是皺起了眉頭。 飴村有的時候覺得這名男人皺眉時還挺不錯看的。怎麼說呢,男人皺眉通常是為了某個難解的句意、難搞的病患或是某個難以捉摸的師傅——而飴村向來不厭於幫這名樣樣都行的徒弟添些無傷大雅的麻煩。 大概是有種脆弱的美感。飴村喜歡美的事物,神宮寺或許能夠概括進其中,至少飴村認為那副皮相確實能看,只要不要總是繃著表情、多表露點情緒,可能早就有對象了? 他會盯著神宮寺略長的睫毛看著,看著那片羽睫隨著一點情緒或是呼吸顫動。那名醫生向來是完美的,但是總要有一點破損才能夠顯現出這人的美——水至清而無魚,太過完美的東西反而難以親近。 「太多咖啡因會對身體造成負擔,飴村君,」神宮寺語重心長的說著。看著那名少年將袋子里的兩杯咖啡放在書桌上,很明顯是要自己喝的,「你還年輕。」 「那麼老頭子就不要碎碎念啦,反正亂數還年輕嘛!」飴村忍不住嘟著嘴,他討厭別人總是用你還小、你還年輕這類話去堵他——二十一歲,也不小了,早早就是自己可以作主的年紀。 人家碧棺左馬刻也才二十二歲,還不是已經成為黑色地帶令人聞風喪膽的人物——雖然說那人妹控的反差稍微削掉一點銳利,但大多數時候那人還是拳頭動的比嘴巴快的類型。 「要懂得尊師重道,我可是寂雷的老師呢!」此言縱然不假,但神宮寺看著少年傲氣的樣子,還是感到有些哭笑不得,忍不住伸手想揉那頭粉色短髮。 嚷著「尊師重道」,這人倒是不會念「敬老尊賢」這四個字了。 飴村避開了那只手,任憑其僵在半空中,對著男人吐了吐舌一溜煙的鑽到旁邊的椅子上把大包包中的筆電和記事本摸出來,準備上工。 「飴村君是喝黑咖啡嗎?」神宮寺嘆了口氣,倔強起來的少年就跟頭牛一樣拉不動,他看了眼從便利商店買來的咖啡,上面寫著是無糖無奶精的黑咖啡三字,眼裡閃過一絲訝異。 飴村嗜糖,這點只要是跟少年有接觸過的人都知道,不管是人工香精還是天然糖漿都沒有逃過那張嘴巴,甜品似乎是這人生活的一部分。無法否認的是神宮寺還想找機會看看自己的師傅是否有蛀牙的危機好勒令這人糖分上癮。 「我以為⋯⋯飴村君不喜歡苦的東西。」少年這才從螢幕冷光中抬起頭,距離有些近,神宮寺注意到飴村畫了有點重的妝,特別是眼下的部分,遮瑕上的頗厚,雖然蜜粉掩的自然但是只要近看還是能夠發覺這人的臉色偏差。 神宮寺不免得露出不同意的神情,事業故然重要但是身體健康才是首要的一環,沒了健康就算有了再多東西都是虛談。 「啊、咖啡嗎?」意外的是少年露出了有些困惑的表情,他放下手中的數位筆改成拿起那杯咖啡喝了口,「沒有很苦啊,不然寂雷自己喝喝看?」 紙杯被遞到自己面前,連喝都不用男人就能夠聞到濃郁的香氣卻沒有一絲甜膩,不用多想也知道入口後多濃醇與苦澀。 「不用了。」他婉拒飴村的提議,擰起的眉頭寫著不同意,「飴村君,身體還是比較重要的。」 「喔。」既然神宮寺沒有要喝的意思,飴村就把杯子拎回自己這喝了一大口,擦了擦嘴邊,在白色的衣服上留下褐色的淡漬。轉過頭去面對筆電上的模特兒,輕眯起湛藍色的眼睛,眼前螢幕上的五顏六色有些對不到焦距,少年疲倦的揉了揉眼睛。 好吧,飴村承認這三天他根本睡不到四五個小時,饒是鐵打的身體都撐不住——那又怎樣,反正快點把事情辦完然後躺在床上咕個十二小時都沒人可以吵醒他,先花點時間處理還說的過去。 「寂雷自己說的,亂數還年輕的,所以少睡一點也不會怎麼樣啦!」少年的視線沒有離開螢幕,只是反駁的聲音聽來有些敷衍。 「這意思不一樣的。」聽見對方無奈的聲音,少年終於肯分給對方一絲目光,三十二歲的男人輕揉著化不開的眉心,琉璃似淡藍色的眼裡只有一片無奈。 「亂數,神宮寺先生也是一片好意,就稍微聽一下吧。」原本坐在沙發上看電視的山田一郎轉身趴在沙發椅背上,青雉的臉上寫著無奈,從剛剛到現在沒有少嘆過一次氣。 這兩位的關係到底是好還差呢?山田覺得這真是個無解的迷。 「連一郎都要欺負亂數嗎——」少年像是要表達自己多麼難過般大力從椅子上起身,寬大的袖口擦著眼角那完全不存在的淚光,「寂雷和一郎這個叫做無情無義無理取鬧⋯⋯亂數好難過、超級難過嗚嗚嗚嗚嗚⋯⋯」 餵、誰才是真的無理取鬧啊? 坐在旁邊聽著的碧棺左馬刻臉都黑了一半,明明只是一杯咖啡,為什麼這對師徒能夠搞得像是小情侶在吵架。 碧棺想要替兩名無辜的成員說話,沒想到一轉頭卻看見粉發的少年一個重心不穩往前摔過去,原本的無奈瞬間被緊張取代。 「餵!亂數你搞什麼——」 唔⋯⋯頭好痛。少年眯起了眼,眼前的隊員都像是開了影分身一樣變成兩三個人,緊張擔憂的表情在下一秒與色塊變成一片模糊,踏足的地面就像是突然變成棉花糖,他陷了下去,往下墜落。 朦朧中手指似乎勾到了什麼東西,咚的一聲,粉發的少年看見褐色偏黑的液體在光滑的地面散開,腦袋隱隱作痛——是撞到哪裡了嗎? 這副模樣,好狼狽,真不想被看見。眼前的光線被切斷,他眼睛一閉,失去了意識。 * 什麼是愛? 少年無法回答,蒼白的唇瓣無力開闔幾下,最後吐出的是暗啞嘶聲。 人類的第一份愛似乎是來自父母,從狹小的通道擠出到人世間,黑暗到明亮、連結與分離,除了父母之外旁邊似乎還有著恭喜的醫護人員。呵護灌溉著幼小的苗,把手的教著,看著幼苗逐漸拔高、成長、茁壯,有了自己的意識行為——就算是來自意外也一樣,最初的那分感情似乎就稱作「愛」沒錯。 那麼飴村沒有感受到這份愛,連最一開始該是理所當然的愛意都沒有。從他有了意識、張開眼睛以來,目光所見只有女人、女人、還是女人⋯⋯喔、或許有摻雜一些那些女人覺得可用的男性,那又怎麼樣,少年在那些男人眼中看見的是拜服於研究、連自己尊嚴都拋棄任人踐踏的樣子。 令人作嘔、可笑——可憐。明明有著跟自己一樣的性別,卻只能落得這樣的下場,他才不要,他一點都不想要自己變成這副模樣,從最一開始他就產生了足以讓自己被淘汰的反抗意識。 當年幼的孩子還在幼稚園學著最基本的字音或是待人處事的道理的時候,少年已經被強迫學著怎麼樣在別人的面前露出虛假的微笑。 當別人有著同學與老師可以愉快出遊有著美好回憶的時候,少年只能盯著白色的天花板,不管是訓練、休息、聽命時都不能離開的實驗室。 在終於可以離開那間高科技所組成的空間前,他幾乎已經可以分辨色票上細微的差距,每個顏色獨特的位置,每種服裝特殊的剪裁,淡藍、湛藍、靛藍——他卻不曾看過真正大海的波光粼粼,也不曾看過天空萬里無雲、狂風暴雨變化萬千的模樣。 他的世界一開始只有單調的色塊、厚重的讀物、尖銳的命令,不得反駁、無法反抗,若是表現出任何一點不順她們意的樣子,自己恐怕就會在出廠前就被回收。 於是他用那些女人教他、塘塞給他的虛偽作為面具,甜言蜜語作為隱藏,一步一步的培育出底下偏激的靈魂。 他體會不到所謂的愛,她們甚至不將自己當作一名「人」在看待。像是工具一樣,壞掉就修、修不好就丟,反正在後面等著乖乖聽令的「他」是一個又一個,還時不時提醒他自己只是那群女人的工具,留下來只是給予的恩賜。 哈、那群女人最不該做的,就是放他出去看見這個世界多麼大,自己所待過的房間是多麼狹小。 人是貪心的生物,得到了並不會滿足,只會奢求更多、更好的境地——飴村認為自己是個人,獨一無二在這世界上絕不會重復的個體,自然也會有著身為人該有的七情六慾,只不過比一般人還要晚些發覺,也因此膨脹的比一般人還要快速。 這種感覺就像是心裡一直認為沒什麼要緊的空缺突然被這些五光十色充實,看見的、聽見的都與過去的生活不同,瞭解到那個房間多麼單調空白,他發誓永遠不要再回去,可笑的聽著那些女人煩人的命令。 但是現在還不行——他沒有獲得更大的權利,沒有足以反抗他誕生意識以來聽命的那群女人的能力,只要有一點小動作相信那些人很快就會注意到了。不能那麼快⋯⋯噢、他是能忍住的,就像一個高端的設計師會等待靈感、尋找靈感、捕捉靈感一樣。 所以他也能夠慢慢的等,等待機會、尋找機會、捕捉機會——一個毀掉她們的機會。 他乖乖的按照那些高層的需求組成了傳說隊伍The Dirty Dawg,她們必須下放權力,不然會對少年之後的行動製造不利於自身的阻礙,於是飴村到了國外、遠離日本權力中心,找到了在戰爭塵囂中特立獨行的那人。 神宮寺寂雷,有著仁慈名聲的前殺手「ill-DOC」,披著天使的外皮底下卻早已墮落,染著血的雙手洗不盡罪孽卻仍舊執著手術刃救人,矛盾又有趣的存在。 誤打誤撞的,比自己大上十歲的神宮寺成了名義上的「徒弟」,不過這也不礙事,代表他可以對神宮寺頤指氣使的命令做這些做那些的——嗯?身為一名師傅他才沒有那麼不貼心呢。 碧棺左馬刻與山田一郎也如他計劃的一樣加入了TDD,他們四人一同作戰打遍日本地區有實力的隊伍因此拿下了「傳說」的稱號,當然啦,人可是亂數選的,自然不會挑那種只能看沒實力的傢伙更別說外表先打大叉叉的人了。 所有事情都按照計劃發展,或許裡面唯一的意外就是自己了⋯⋯不對、這樣說也不對,畢竟自己變得怪怪的並不是計劃的一部分,肯定是其他部分出了差錯。 他本來以為出來後外面混著灰塵的空氣以及真正的太陽光已經填起幾年來足不出室導致的那片空缺。 外面世界的開心、愉快、憤怒、悲傷、貪婪、妒忌⋯⋯飴村以為他已經把所有人類該有的情緒都找到然後塞在心口那個空蕩蕩的洞裡面,結果卻發現被包覆起來的內在卻還藏著一個小洞。 就好像自己以為拼好的一張拼圖最後卻發現還有一塊與地板同色的拼圖找不到,只能空在那裡,雖然看來好像不會影響到整體,卻無法否認不完整性。 那塊拼圖叫做神宮寺寂雷。飴村覺得荒謬,自己怎麼能因為這個高他也沒多少⋯⋯唔、真的不多的男人受影響,搞的好像他以前所受的訓練與申令都丟到水里任其自生自滅。 是「愛」嗎?飴村無從判斷這個他從一開始就缺少的東西是不是正確解答。 常常圍繞在他四周的姐姐們都會說自己很喜歡、很愛亂數,但是喜歡跟愛明明是不一樣的東西。 他喜歡看著那群女人爭風吃醋、不經大腦的行為,也喜歡她們口中那些裹著糖似的甜言蜜語——貪婪、虛假、可笑卻也煩人,同樣的模式讓少年有點厭倦,仍舊堆著天真的笑容回應。 那不是愛,喜歡這個詞也不過是可以隨口放在嘴邊也能夠隨手拋棄的工具,飴村比任何人還要瞭解這點,因為他也常常用著這類工具去達成自己的目的,真的有喜歡過嗎⋯⋯他想還是有過,只不過也成為記憶中不重要的一角罷了。 他喜歡神宮寺寂雷、喜歡碧棺左馬刻,也喜歡山田一郎。但是對於寂雷好像又不太一樣了。 怎麼說⋯⋯飴村很喜歡神宮寺的眼睛,設計師總喜歡美的事物。像琉璃似,他本來以為那會是跟頭髮一樣的暗沈色澤,當有一次近距離觀察的時候才發現那是會反光似的淡藍,如湖面那般澄淨、平靜、冷靜。 偶爾那人會眼裡會含著一片柔和,跟眼淚一樣眨眼就會落下,看著如孩子般玩鬧的他們。有什麼不如意的事發生神宮寺也會伸出善意的手,沈穩的說如果有什麼地方自己幫的上忙還別憋著,說出來會好些。 太溫柔了,像太陽一樣有著熱度和光線,與自己完全不一樣,讓少年忍不住想去靠近對方、調查對方、解析對方的衝動——似乎叫做異性相吸來者? 他喜歡神宮寺的眼睛,卻也不敢看著神宮寺的眼睛。那雙眼似乎能夠看透世間一切喜怒哀樂還有底下的深沈,飴村雖然有自信自己一直戴著的面具不會被識破,要不然長久以來的訓練真的都跟紙糊的一樣,一戳就破。 底下明明就是殘破的模樣,為什麼還能夠露出那麼光明的一面欺騙眾人,殺手偽裝成活佛,其實寂雷才是這世紀最精湛的演員、最厲害的騙子才對?外表看來是不同的,但是本質根本也和自己沒什麼兩樣嘛。 是討厭嗎?也不全是的樣子,至少少年還沒有想要致人於死地的想法⋯⋯或許這人是所有人類中他還想留著的其中一個,跟TDD另外兩名成員一樣,可能是因為有趣的互動、可能是因為那些微不足道的回憶,總之飴村還沒有那麼討厭這個男人的溫柔。 「怎麼樣了?」 哼嗯,還能怎麼樣。他晃著腳,坐在欄桿上,一手拿著彩色外殼的手機,一手撐著陽台的扶手,無視底下驚人的高度以及往來的車流。距離讓那些交通工具成了光點,在夜色中奔騰,與利刃般的月相呼應。 無花果果然是打來詢問TDD的事情,他沒有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全盤托出,點出幾個碧棺左馬刻以及山田一郎的進步還有觀念上的差異,不同的個體不同的個性,足以作為工具操縱他們。不過他跳過了他們之間崇拜的情誼還有這幾日四人私底下去把某黑幫家底下搞事分子掀翻的事情。 當對方問起神宮寺的事情時,飴村遲疑了下,接著用著輕佻嘲弄的語調說寂雷跟以前一樣是個老古板、死腦筋,還是一天到晚在醫院晃來晃去,除了rap技巧勉強有進步之外,好像也沒什麼重要的了。 對面那個位高權重的女人有沒有被呼嚨過去飴村不知道,只是少年花了大半夜去思考自己為什麼要替神宮寺寂雷這人辯護。 就算他真的很喜歡TDD好了,但是若是無花果強行要求的話,少年還是會把那名黑道大哥還有未成年的小一郎推出去——當然,飴村對這兩名年輕氣盛抱有極大的信心,在「那東西」完成之前,無花果那群女人只有被反咬推翻的份。 但是神宮寺寂雷,那名似神似佛不似人的傢伙,少年可一點都不想要把他交給那些女人,若是男人的威脅性被她們看出來,比起作為工具,扼殺才是最安全的選擇。 就像自己一樣,若是那群女人覺得自己的存在威脅到她們,就算培育了很久也只會被迫回收,在後面可以替代的自己可是一個又一個,不缺少The Dirty Dawg的飴村亂數。 當然,他才不會讓這種事發生。 不把寂雷交出去,一方面是這人還可以作為扳倒上面的一個工具,一方面也只不過是自己的一點私心。 不是為了保護對方、看在師生情誼上替對方說話,而是若是真的要傷害這個人——飴村只允許那個人是自己,只有他能夠碰著這名男人,撕碎那副冷靜的面具、傷痕累累的樣子。 不管是溫柔、冷靜、平靜、憤怒還是悲憤絕望的模樣,飴村一點都不想讓別人看見男人的另一面,他想讓這人的情緒波動都起因於自己、這人的失態都屬於自己,而非他人。 他想看見那雙淡藍色深沈的湖泊掀起巨浪,只因自己的所作所為而感到絕望,失了溫度、失了光亮,一碰就碎的脆弱。 他想要狠狠的抱住那團炙熱明亮的光,看著對方緩緩消滅、冷卻,在焚燒自身的同時拉著這人一起墜入黑暗冰冷的深淵。 這到底是不是愛?他仍然不知道。 * 天花板。 他睜開眼睛,有些模糊的視線最後焦距在亮著鵝黃色光芒的燈上。身下躺著的已經不是堅硬的地面而是柔軟的床鋪,被子把脖子以下的部分結結實實蓋住,好在現在是冬天,不然他可要被悶出一身汗變得黏答答的了。 雖然有四個人,不過據點只有三張床。當然不是財務吃緊之類的問題,那邊的碧棺左馬刻還很樂意搬來一張床、一張沙發甚至是一台電視都可以,只因為房間真的沒辦法同時塞下四張床加上零零總總的配件傢具,三張床外加一副桌椅、一個衣櫃已經是極限。 忘記有誰說過要不要乾脆找一個大一點的據點好讓所有人都可以好好休息,只不過這個意見很快就被提議者外加三名TDD成員否決了。 一來是若是再找更大的據點,可能會失去一開始不引人注目的目的。況且,這間屋子並非只是休息與練習或者開會的場所,裝載著的還有四人共同的回憶點滴。 雖然說眾人部分時間都是分開行動,也很少徹夜在據點,不過還是有意外的時候——這時搶位子就成了令人煩惱的問題。 山田鑒於碧棺是自己的崇拜對象,自告奮勇的說自己躺沙發沒有問題。 碧棺鑒於神宮寺比自己大、山田和飴村都比自己小,提出反正也不是沒睡過,沙發就行了。 神宮寺鑒於自己是長輩該體諒晚輩,婉拒了另外兩人的禮讓——然後這個提議因為自己過於傲人的身高而被那二人友善的打回來。 一九五的長腿,讓神宮寺先生真的躺上去超過應該不只一節了,一想到那個畫面⋯⋯不、山田跟碧棺根本想都不敢想,畫面太美不忍直視,這樣對先生太過失禮了——總之神宮寺絕對是最不可能搶到沙發的那人。 第二個搶不到沙發、也沒有要去搶的人是飴村亂數,四人共晚的機會不多但也不算少,少年就是一次也沒有躺到沙發過。 頭還有絲疼,就好像有人拿著鐵錘在腦袋里敲敲打打一樣,長時間累積的疲勞讓身體一次達到最糟狀態,就算休息了一段時間狀況也沒有比較⋯⋯欸、對了,他躺了多久啦? 飴村一手撐著腦袋、一手扶住床緣想要撐起依舊疲倦的身體,腦袋和四肢都沈沈的、像是綁了鉛塊一樣,有著自己等下又會摔回床上的錯覺——然後他的手壓到了不屬於床鋪的溫度,暖的、還有底下的骨頭,若是自己再粗魯些怕不是要把這人的手背壓斷。 「⋯⋯亂數君?」本來坐在椅子上靠著牆面一邊看書一邊注意昏過去的隊友狀況的神宮寺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也睡著了,那本書倒是好好的待在大腿上沒有掉下去,垂下的右手剛好落在床鋪上,這才被飴村不小心吵醒,「醒了嗎,還有沒有哪裡不舒服?」 「全身上下都不舒服喔。」少年露出無謂的笑容,只是從喉嚨擠出來的聲音卻沒有往常的活力,病懨懨的,聽來還低了一階,「所以寂雷就不要說教了,亂數頭好痛喔嗚嗚嗚⋯⋯」 可以說是自食惡果吧。 神宮寺嘆了口氣,坐在床上的少年視線隨著男人出了房門,不到五分鐘那人又手上拿著一杯冒著熱煙的水走進來遞給自己。玻璃杯的隔熱效果沒那麼好,飴村雙手捧著杯子,掌心感受到溫暖的熱意卻不致於燙傷。 「加了檸檬和蜂蜜,會對喉嚨好一點,」 床鋪因為重量而下陷了些,男人揉著眉心坐在他身旁的位置,倒是像在看一名不肯乖乖吃藥的病童,眉眼間露出一絲不快,「下次請不要拿自己的健康開玩笑,亂數君。低血糖和情緒緊繃,這幾天⋯⋯不、這幾個禮拜都不要再嘗試熬通宵這件事了,你的身體短時間內承受不了那麼多勞累。」 男人遲疑了下,才將後面的句子吐出。 「左馬刻君和一郎君都很擔心⋯⋯我也是。」 「唔、寂雷好吵!」空氣中不自然的停頓了下,幾秒的寂靜被飴村拔高尖銳抱怨的語句打破,就像是雪碰到熱一樣化的一乾二淨,他湊近眼前人的臉龐,明明才三十出頭卻明顯的法令文讓少年有想數數看這人有多少皺紋的衝動,「說好了不能夠打擾病患,寂雷自己是醫生也該聽嘛。」 他嘟噥著,大口喝下手上那杯稍微冷卻的蜂蜜檸檬水,溫熱的液體流入喉嚨舒緩一段時間未濕潤的乾澀。飴村發現男人還盯著他,用著那雙雖然含著溫柔卻也阻擋不了鋒利寒光的琉璃眼珠看著自己的側臉。 「明知道是會傷身體的行為,會有人擔心的。」 「為什麼還要那麼做,亂數君。」 什麼? 粉發的少年差點摔了手上的玻璃杯,也阻止不了喉頭的癢意。那杯帶著甜味的溫水讓他嗆個結實,粗劣的咳嗽聲像是砂紙一樣磨著,纖細的手指扼著喉嚨也無法抑住那陣聲音。 「為什麼要那麼做,飴村君。」他轉過頭,模糊的視線映入仍舊坐在床緣的那人,臉上的紋路似乎多了些,有著煩惱含義的長髮脫離發圈的限制,在身後披散且已過了腰間長度。 琉璃似的眸剝離最後一絲溫柔,寒冷將湖面凍成一片薄冰,危險、易碎、難以碰觸。 「什麼嘛。」少年勉強從喉嚨擠出沙啞的笑聲,劇烈的咳嗽讓他在床鋪上捲起身子,水杯潑灑在蓋著的棉被上,往下滲入卻感受不到一絲濕意。 飴村想起來了,他是怎麼用力的抱住眼前的男人,幾乎是要讓對方窒息的力道,烈火在裸露的皮膚上燒著生疼,他大笑著,看著對方完全無法理解的神情,情緒上的烈焰就像是瞭解了什麼般被迫冷卻,連嘴角早該習以為常的弧度都變得陌生。 被用力推開,那人任憑火焰將自己吞沒,往下墜入深淵,盡頭似乎是那間蒼白空無一物、無聊的發狂的房間。少年伸長了手,發絲間看見的成熟面孔沒有同情、沒有猶豫、沒有溫柔,指尖似乎碰到了對方的發卻也沒得拉下男人,他還在笑著,眼裡的笑意被不被理解的瘋狂取代。 你推開了我,很痛啊,寂雷。 什麼啊、搞什麼嘛,你不是該跟我一起墜落嗎?我以為你和我是一樣的,真的是錯的離譜。 從一開始我就不該期待你會瞭解我的,與我同行的,對吧? * 躺在床上的那人抑制不住接連的咳嗽聲,蜷起了在男性中本就嬌小的身子,有著簡單可愛圖案的單色棉被被他用力的壓在嘴巴,沙啞的嗓音頓時有些模糊。待喉嚨的癢意終於消止,少年往旁邊翻去,成大字型躺在床鋪上,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抬起手,看了眼又任憑手臂軟軟的垂回去。 「⋯⋯是夢啊。」他喃喃的開口,不是平時那個細高可愛的聲線,而是有些低沈只是經過方才摧殘有些沙啞的音調。 不是沾著咖啡漬的白色衛衣,而是被充當睡衣的寬大T-short,肩膀的部分一直有要掉下來的錯覺。剛醒過來的飴村拉了拉快要掉下去的布料,瞄了眼旁邊跟眾多文具及紙張混在一起的鬧鐘,四點二十七分,連拉下的窗簾縫隙都沒有透出一絲光亮,好像比平常早起了不只一點。 但飴村找不回他的睡意,也沒打算繼續睡下去。他跳下床鋪,柔軟的、不是夢境里那幾張被套上素色被單的床。黑色的T-short被隨意扔在地上,少年拿著紅色的絲帶看著穿衣鏡裡面那個身形單薄的男孩子,剛睡醒的短髮不受控制亂翹,鑲著天藍色眼珠的白皙面容縱然精緻卻尋不了一絲笑意。 長長的皮帶系上垂在身側,金屬部分相撞發出細微清脆的聲響,他沒有穿上那件寬大的湖水色外套而是把它放在椅背上,自己走出了房間。 廚房外是客廳,大片落地窗沒有被窗簾擋住,只有路燈的光線投射進來把傢具拉出長長黑影。飴村打著哈欠走進廚房,簡約式的設計看來與自己的風格有些格格不入,只有擺在烘乾槽的餐具是五顏六色的,特別是那三個分別有著RGB字樣的馬克杯。 他遲疑了下,最後挑的是一個白色的陶瓷杯,上面只有淡淡的銀色刻痕。咖啡機運作時伴隨著濃郁的咖啡香,最上面的豆子跟著機台跳動,幾乎是黑的咖啡色液體從洞口流出,白煙和液體裝滿了白色的杯子。 「什麼嘛,怎麼會作這種令人不快的夢。」遞到口邊的動作頓了下,少年盯著水面上的自己,最後選擇放下杯子打開冰箱。 他找出一罐幾乎是滿的蜂蜜還有櫥櫃的湯匙,沒有遲疑的倒了好幾池濃稠液體進去,湯匙粗魯的拌勻咖啡和蜂蜜,撞擊到杯壁發出清脆的聲響。 過去這種東西,就該讓它過去,一昧懷念著過往的人無法前進,甩掉那些束縛才能夠把討厭的人踩在腳下,勝利者將高舉桂冠,睥睨群雄。他將會用這副身軀去讓眾人看見自己的價值,就算戰到最後片體鱗傷——哈、怎麼可能會有這種機會呢? 就算是傳說也一樣。 送入口中的液體似乎是因為大量的糖液而有些濃稠,或許那是錯覺也說不定。 落地窗外的天空正好破曉,利刃狠狠的割開黑暗,光線透了進來,一把灑在黑褐色在地面擴散的液體上,一點一點的光亮像是星光灑在上面,混著白色陶瓷的碎屑。 纖細的手指還垂在半空中,天藍色玻璃珠聚焦在外頭的光亮,直到最後一點黑空都被藍天吞噬殆盡才轉而低頭看向自己造成的殘局,溫熱的液體蔓延到未覆鞋履的腳下、滲入指間。 飴村在那攤液體上看見自己的臉,有點模糊的面孔上勾著笑容。 「唔、騙子,果然是騙子,我最討厭騙子了,說什麼有幫助⋯⋯」 「明明就苦的要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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