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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啦,幻想一下都不行喔?」一會後那個人終於將笑容斂起,湊了上來,「我兒子跟你女兒結婚了,我兒子禿頭你女兒眼光很好。然後呢?」 他的頭靠在他肩窩,短短刺刺的鬍子隨著說話的頻率搔弄著他,有一點癢。 他翻過身去將他壓在身下,胡亂的吻了他一陣後抱怨道:「你今天都對我很差,這麼晚回來就算了連在夢裡都不理我。」 「我哪有。」那個人笑了笑,露出了淺淺的酒窩,「那是你的夢我又控制不了,而且我問過你要不要跟我去了。」 「我不管。我之後都要把你關在家裡。」他側過頭咬了他幾口。 「不要,」身下的人縮了下脖子,在他的手縮緊時不聽話的掙扎著,「瘋子,走開!」 他噘了一下嘴,挪了挪身子想把他抓的更緊些。那人卻趁著某個他上衣掀起的時刻搔了他的腰,並在他反射性縮起身子的那兩秒扳開了他的手鑽離,快速往一旁翻去。 他長手一撈,轉眼間在他落地之前又把他拖了回來。一陣混亂過去,那個人邊打他邊叫了一會,最後還是被他壓在身下禁錮在雙腿之間,剛剛那雙不聽話的手也被他穩穩的抓著扣在頭頂。 他挪了挪身子壓在他身上,將手肘撐在他身體兩側,垂眸望他。 那個人胸膛起伏著,顯得還有些喘,卻仍舊吐槽到:「你這什麼SM的姿勢?」 他揚起了嘴角,用鼻尖蹭了蹭他的,壓低了聲線問:「你想打我嗎?」 身下的人眨了眨眼,挑眉和他對望,「你想要我打你嗎?」 默了幾秒。 他看著他,喉結滾動了一下。 「幹。」那個人踢了他一腳,「你不准給我那個興奮的臉。」 他失笑,把他的手放了開來,又挪了挪身子將他環抱住。「你真的好可愛喔,乖乖讓我關著好不好?」他吻了吻他頰邊酒窩的位置,柔聲道:「我會養你,我會對你很好很好。」 身下的人愣了一下,哧的笑了出來,那個剛被他吻過的位置陷了一些,「你是被哪個怪員外附身了是不是?」 他揚起嘴角,用鼻尖蹭了蹭他,「快點說你愛我。」 「不要。」那個人涼涼道,「你又沒付我錢。」 「我還要付你錢?」他噘嘴,「吳碩成你是投幣式的販賣機是不是?」 那個人笑,「不是,我只吃紙鈔。」 「欸,你也太貪心了吧。」他彈了一下他的額,又撫了撫剛剛被自己彈過的地方,低聲朝他說:「好啦,你多少錢呀?我要直接把你買回家。」他低下頭誘哄道:「你開多少我都買喔。」 身下的人眨了眨眼。 「唐健熙,」那個人看了他一會,最終嘆了口氣:「你到底多沒安全感?我愛不愛你你又不是不知道。」 「那不一樣,」他笑著反駁,「聽你說出來的感覺不一樣。」 「最好。」那個人搖了搖頭,語氣有些無奈,「你只是喜歡看別人拿你沒辦法的樣子好嗎?」 「是看你拿我沒辦法的樣子。」他笑了出來,埋首在他頸窩輕聲道:「我最愛你了。」 - - 後來又發生了什麼就記不清了。 窗外下著小雨,早晨的天空灰濛濛的。唐健熙躺在商旅的雙人床上,聽著吳碩成平穩的鼾聲望著天花板沈思了會,最終還是下床將側背包翻了開來,摸出了放在裡面的香菸和打火機,輕聲拉開落地窗朝房間外的小陽台走去。 外頭有些涼,他在寒風中抖了一下,卻沒有再回頭的打算,而是用手護著將菸點燃,迅速的抽了一口、兩口、三口,直到內心的焦慮感隨著呼吸逐漸平息,他才嘆了口氣,轉過身來隔著落地窗望他。 時間還很早,商旅外頭的人行道上一個人影都沒有。雨水一滴一滴的落在青鬱的草地上,四周寂靜無聲。房間裡那個人還睡著,短短的身軀裹在白色的棉被裡。他們昨天表演完檢討到很晚,他大概還會再睡上一段時間。 他有些想抱他,跟他說他睡的不好。然而在台上抱他的理由很多,在床上抱他的理由卻很少。 他看了他的背影一會,又想起了那首歌,又想起了那個夢。想起了那個穿著黑色西裝的吳碩成、那個穿著白色西裝的吳碩成;那個閃避他目光的吳碩成、那個故意用鬍子蹭他的吳碩成;那個坐在別人身邊沈穩應答的吳碩成、那個被他圈在懷裡笑著掙扎的吳碩成;那個因為淚水在他視線裡模糊的吳碩成、那個仰頭問他怎麼會不知道他愛他的吳碩成。 他有點慶幸那只是個夢,同時又有點失落。 有人說夢是潛意識的投射,有人則說夢能預知未來。 他只知道,和他在一起的每一天,都像是一場夢遊。 他只想永遠在這樣的海裡游泳,不管黑夜白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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