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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亂寂】後果

*原著背景/ABO生子
*OOC大預警,接續因果、結果
*飴村亂數x神宮寺寂雷

*
螢幕右下角亮著【H8.04.16 23:58】時,飴村亂數還在他的個人工作室裡頭埋頭苦幹。

不如過往被繽紛色彩填積的工作室反而更容易令人在裡頭找到目標物。不過飴村亂數向來是獨立作業、也早就記起什麼東西放在哪裡,只是恢復自由身後,他就想將自己與過去弄出什麼區別來。
於是從生活風格開始,逐漸剝離毒蝶似的色素,慢慢改變中王區曾經給自己的人設。
飴村亂數依舊是飴村亂數,就算他不再是傀儡、不再食用如同毒藥般的糖類,甚至是有了固定的對象他也還是當初那個一出現在街頭就能夠掀起騷動的粉髮男孩。

他猜測自己剛剛或許是不小心睡過去了,不然也不會搞得橡皮擦屑都黏在一邊的臉頰上。粉髮少年摸了摸自己右臉把那些小東西給撥掉,順帶還摸到因為壓迫而形成的小凹陷。
扭頭去看擺在一旁的小化妝鏡,明顯可以見到自己的一邊臉頰都因為壓在桌面上而變得扁又紅的。
化妝鏡的旁邊還放著一個相框是四人合影,只看身高看起來像是一大、二小、一小小。
還沒等飴村亂數伸手去拿就先聽見擱置在小櫃子上的手機發出鈴聲。粉髮少年——不,去除掉那副像是永遠不會改變的面具皮囊,他已經不是可以稱作少年的年紀才是。
飴村亂數、今年其實已經過了名義上的三十歲生日。他不是很想過這個聽起來就邁向中年大叔的數字但家裡有人堅持要辦,而他一直以來對於那人的要求可說是有求必應。
畢竟,自己虧欠了對方三年,他覺得這是該還的。雖然說看著出廠年份也沒比那人大上多少就是⋯⋯而不是值得一提的事情。

飴村亂數看著手機螢幕上出現的字,掩飾不住嘴角笑意立刻接起,聽著稚嫩的聲音出現在另一頭讓他話語都忍不住柔緩些,一點也沒過去小惡魔的影子在。
現在的飴村亂數就像是個好哥哥,但也不是。
他另隻手還操控著滑鼠,目光沒有移開電腦螢幕在處理客戶們的檔案。排單的表格後方是他不久前才處理完的雜誌排版,可以見到充滿古風氣息的衣著出現在視窗一角,還有不明顯的、寫著夢野幻太郎訪談收入的字樣。
「⋯⋯啊?等下我沒聽錯吧?」緊接著,飴村亂數突然睜大眼睛、發出錯愕的聲音,電話那頭咬字清晰的再次重複自己剛剛說的話。
粉髮少年立刻就顧不得剩下尾聲的作業,拋下了手上的事情拎走手機、隨身包包與外套就往事務所外跑去,中途還被沒有開燈而昏暗的走道上的布料差點絆倒。
春末的晚風夾帶涼意在玻璃門敞開時迎面而來,讓亂數一時打結的腦袋稍微鬆解可以思考、可以回憶方才女孩告知自己的事情。

神宮寺寂雷現在人在新宿市立醫院,即將臨盆。

*

牆塌後,飴村亂數在澀谷的醫院躺了一陣子。得到自由之身的他雖然很想在脫離後就不客氣的把過去、這世界虧欠他的給補回來——但很不幸的是自身身體狀況並不允許。
長期的糖分攝取不足讓他的身體耗損、吃不消,在事情告一段落後只能夠被他親愛的兩位隊友一同壓制在醫院裡休養不允許亂來。
對此,沒了催眠麥克風的飴村亂數打不贏有栖川帝統野外求生養出的體能、也打不贏夢野幻太郎身為作家培養出一定程度的嘴砲。
雖然知道這都是他家posse的隊友愛與關懷,飴村亂數還是不想只當一塊會呼吸的肉躺在硬邦邦的病床上度過餘生。
此話並不假,如果沒有天奴谷零的協助他只是苟延殘存罷了,但被不善待而耗損過的身體並不是把糖果吃回來就直接滿血恢復,那是遊戲而不是現實、不會死翹翹之後按個重生就完事。
他還是得像個人類一樣躺著、耍廢,數著窗外的那棵樹剩下多少葉子在上頭。
這樣的生活不算太差,因為幻太郎與帝統幫他把筆電帶過來消遣、一有時間也會到醫院來陪伴他們家隊長順帶製造噪音(特指有栖川氏),就算忙碌時間他也有小姊姊們可以聊天散心。
明明才活沒多久,倒是過的跟退休一樣了。

或許這樣下去也不錯,等到出院之後他可以做任何他想做的事情、無拘無束的,不用在意還有什麼會給自己絆手絆腳——也非全然不在乎。
只有飴村亂數知道,他會在望向病房窗外與自己眼眸同色的晴空時想到另一個人,是個雖然只有自己腰部高但很有骨氣、也很成熟的一名女孩。
他亦會在天色差、風雨欲來的天氣時想到另一名與他出生後就不斷糾葛的男人、或者說他人生唯一造就無法控制的意外的Omega 。那人有著對男性來說過於秀長的灰紫色髮絲,這個季節撞進去時的感覺總是悶熱的,就像是遲遲不肯降雨的灰空。
按性格,自己不應該為此感到什麼愧疚——整個H歷、他被擅自創造又被擅自拋棄,人類只不過是自私自利的物種,自認偉大將有價值的其他當作工具用完就扔。幾度在分離與生死間徘徊,他覺得自己真的委屈過分。
那人造人Alpha 與人類Omega 生出來的孩子到底算什麼?或許中王區應該給這種意外狀況命個名、或許說中王區壓根沒想到他會在外面不小心搞出有他一半基因的小孩。
或許他應該要像對付神奈備衢一樣將那名有和自己一樣眼睛的小孩子也催眠掉,不過是一個連分化都還沒的弱小孩童,只靠最一般的催眠麥克風也可以解決的。
但飴村亂數沒那麼做,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沒辦法狠下心將神宮寺ダムラ給毀掉——說不定只是出自反抗中王區的意志,他才不要按著她們的命令成為沒有心的機器。
但那群女人根本不知道那孩子的事情,神宮寺寂雷這些年將那個孩子藏的太好了,要不是有機會打照面自己根本不會知道當年的安心感全都是笑話。
他亦對自己生出的情感嗤之以鼻,這些多餘的情愫只不過是在提前自己的回收期限,他如果想要活下去就得拋掉這些雜七雜八的。
像是利用夢野幻太郎與有栖川帝統、像是他過去將傳奇操弄掌間,他應當全部都能夠處理好⋯⋯

反正女人們也不知道這件事,那麼埋藏下來也非不可吧?
莫名的,他冒出了這種想法,在偷偷前往位於新宿的幼稚園時從口袋拿出的也非催眠麥克風而是色彩繽紛的糖果。
從警戒變成觀察、從觀察變成固定行程,時間抓的很好使自己總能夠在神宮寺寂雷來接女兒之前離開,也再三跟ダムラ做約定說不可以將自己來訪的事情說出去。
神宮寺寂雷那邊一直都沒有表示,所以飴村亂數以為與孩子的約定被好好遵守著,怎知道男人早就知情只不過選擇放任。
算算時間,他與女孩的真實年齡其實相差不多,只不過他是一有意識就被迫灌輸所有中王區女人們認為必備的知識與「飴村亂數」的人設。
明明有自己的一半基因,飴村亂數卻覺得對方與神宮寺寂雷像多了,不管是那頭灰紫色的長髮還是早熟的性格。無可否認,有點羨慕那名女孩有機會發展成自己想要的人設、能有健全的價值觀、會有人等待她慢慢成長而不是趕著相逼。
飴村亂數還發現對方不需要和自己一樣吃糖才能活下去,或許是那部份的基因沒被遺傳到吧?總之真的是令人眼紅和羨慕。
反正那個老頭子什麼都沒說,搞不好一切都是他自己肆意擴展的想像力所虛構出來的,神宮寺ダムラ是對方在解散期間跟其他Alpha 搞出來的——飴村亂數根本什麼都不想管了,他現在只想好好先享受清閒的人生,就算暫時得躺在醫院裡也輕鬆。

於是,他沒有想到他的隊友會偷偷告訴神宮寺寂雷自己躺在醫院這件事。
就算沒有特別勒令,飴村亂數覺得夢野幻太郎與有栖川帝統應當知道自己與那個男人的相處是多麼⋯⋯差勁,這個時候找了對方過來根本是想把他氣到吐血。
更別說,飴村亂數會想到對方竟然帶著自己的女兒過來了——這裡可是醫院欸?隨便帶小孩子來這種細菌到處飄的地方好嗎、這裡的冷氣根本是凍死人了如果不小心著涼怎麼辦?
人類小孩比人類還脆弱吧?
飴村亂數只想要趕快把那個男人與女孩趕走,他並不想被其他人看見自己這稱得上令人宰割的模樣、更不想知道神宮寺寂雷那張討厭的嘴巴要吐出什麼斥訓、嘲諷,還是什麼狗血事實。
但回到前頭,在這種情況下他既然趕不走自己的隱性嘴砲隊友,自然也趕不走已經習慣以不快開場、不爽結束對話的男人。
沒法逃離病床的飴村亂數被迫得聽完男人的長篇大論,無疑是自己的身體多麼糟糕不該再讓人擔心——喂喂、要不是誰一直讓自己出現任務失敗,他也不至於那麼早成為棄子不是嗎?
以前的話,飴村亂數腦袋轉下就有一大堆有力或荒唐的反駁可以提出,但全部的話都在神宮寺寂雷將那名與自己十分相似的女孩抱上床時被迫拆開、吞回去,氣得自己腹部都要因此鼓起來了。
他都已經自顧不暇了,不要再把過多的干擾因素扔進他的生活來。
「叫我哥哥,我才沒老爺爺那麼老!」

所以說,到底是為了什麼答應下來的呢?飴村亂數仍舊覺得人類擁有的情感、道德與人性一直是自己無法掌握的謎題,那比自己已經被固定下的基因密碼還迷。
——或許有部分原因是因為神宮寺寂雷在擁抱著忍著打顫的自己時所說的話吧。
小小的女孩被夾在兩名父親之間,一臉困惑但乖乖地握住兩邊的手作為最親密的連繫;神宮寺寂雷突然就伸手攬住了不願意面對在他人面前暴露脆弱的自己,揉著、用那雙因為長期執著手術刀與其他而結著厚繭的手揉著自己的腦袋。
就像是過去一樣。
飴村亂數聽見了對方溫和穩重的嗓音在自己的耳邊,緩慢的道著。

後面怎麼了?
喔、他被神宮寺老頭子強迫轉院到新宿的醫院來說這是會比較好照料。飴村亂數並不覺得他們澀谷的醫院會因為少了個天才而遜色⋯⋯況且,他也只是蹭個病房躺,被隊友盯著確定自己沒有不顧身體狀況亂跑罷了。
他的主治醫生(或者說創造者)一直都是天奴谷零,而不是神宮寺寂雷好嗎?
飴村亂數覺得自己可能還被對方兼職了個保姆,週休二日男人如果還值班時就不帶多少歉意的把女兒塞到自己的病房來,美名培養感情實際上根本就是怕小孩子吵鬧吧?
沒辦法,誰叫亂數他也是個小孩子,就勉為其難陪小女孩玩下也不是不行——就說了!是「哥哥」,我們ダムラ重複一遍哥哥⋯⋯把拔讓你叫我爸比?喂、尊重下他的意見好嗎那個老頭⋯⋯
好吧。飴村亂數得承認,有神宮寺ダムラ來陪自己玩和有神宮寺寂雷三不五時的拌嘴,他在醫院躺著的時光過的也比之前有趣多了。
至少他沒有多的注意力去看窗外的行道樹剩下多少片葉子,因為小女孩正窩在他的懷裡一起看著搞笑影片,單人病房被放肆沒有節制、清脆的笑聲給佔滿。
神宮寺寂雷推開門、要給粉髮少年例行檢查時看見的便是一大一小在一塊笑的抽蓄不停的模樣。
「別讓ダムラ看太多電腦,對眼睛不好⋯⋯飴村君,你也是。」

飴村亂數在醫院躺了三個月。
這比預計的出院時間提早很多,他覺得自己如果再泡在那個地方久點的話,咖啡般的信號素味都要變成跟神宮寺寂雷一樣的消毒水味了。
就算出院了,他還是得時不時回去新宿市立醫院和天奴谷零那邊檢查身體的恢復狀況,但比起偽裝成糖飴的毒藥,帶著苦味的藥丸與維生素飴村亂數更願意將那些配著水下肚。
這段時間,他搬到了神宮寺寂雷在新宿的住屋處,藉著看護的名義讓血緣上的一家人終於能夠聚在同一屋檐下。
雖然飴村亂數總嚷著這只是暫時的、等到身體好了就不會再來打擾男人,但每次面對女孩與自己一樣的天藍色眼眸刻意賣乖睜大睜圓時,飴村亂數還是敗陣下來。
犯規,用他的招式對付他根本就是犯規。
期間事情變化很多,像是ダムラ上了小學後就對他們改變了稱呼。對神宮寺寂雷是從稚嫩的把拔變成恭敬的父親,而對飴村亂數還是據以力爭的爸比變成了爹地⋯⋯亂數不明白改了有什麼差別,但女孩覺得只改一個對寂雷不公平。
女孩長大了,也知道了些當初自己少了一個爸爸的真相——意外的,ダムラ比他們想的還容易接受、稱得上平靜的,飴村亂數覺得這應該歸功於神宮寺寂雷的教育有方。
寂雷曾經私下問過自己的女兒對於飴村亂數是什麼樣的態度,畢竟讓他們相認是自己的決定,到底能不能夠好好相處也是他該負責的。
或許一開始不能夠理解吧。ダムラ不否認,她跟其他的孩子不一樣少了個家人也因此被童言童語無意識傷害到過、她的衢哥哥還躺在醫院裡沒辦法陪她。但她有神宮寺寂雷,她的父親將所有缺失的部分給添上了,就算還有空缺她也能夠忍耐、接受。
而且,飴村亂數也不是故意的,總是自稱大哥哥的對方會在父親來之前陪ダムラ玩、在之後也是一起窩著一起笑,缺了塊的圓被補上了。
或許她心裡對飴村亂數還是有些芥蒂吧,但是現在的狀況已經比過去好上太多了,她多了一份愛、神宮寺寂雷不會再偶爾露出那種極度孤獨、帳然若失的模樣,她的父親最適合挺直腰桿、讓白色的大褂隨著衣帶飛舞。
她可靠溫柔的父親、她可愛有趣的爹地,她才不要做選擇呢——ダムラ都想要把她們留下來。
只不過,在飴村亂數問些問題時還是可以看出女兒是會向著母方的,少了三年的陪伴讓粉髮少年只能夠摸摸鼻子、把感到不平衡的抱怨吞下去。
「ダムラ喜歡寂雷還是我啊?」
「ダムラ最喜歡把拔——!欺、欺負把拔、跟ダムラ搶把拔的爸比要丟進垃圾桶!」
「⋯⋯笑屁啊!」
「飴村君、不要跟小孩子計較童言童語,這很幼稚。」

微妙的是,在他終於可以不用再去醫院回診時,神宮寺寂雷卻是進了醫院。雖然字面上有些奇怪,但男人確實是被飴村亂數搞進去的。
飴村亂數覺得自己是個身心健全、有正常易感期的Alpha 、神宮寺寂雷雖然年紀大了也還是個身體健康、調養過後發情期規律的Omega ,一A一O長時間共處一室什麼事情都可以發生⋯⋯
好吧,飴村亂數承認,他只是因為被神宮寺寂雷委婉的說自己可能身體還沒恢復(也就是不行時),一時氣不過趁著小孩不在家讓對方知道就算躺了三個月他飴村亂數還很行的。
當亂數看見被遞過來的產檢單時是有些矇逼,他怎麼知道情緒控制不住的兩次都給他中了,難不成是克隆人的基因特別適合繁衍?
太瞎了、騙鬼去吧,夢野幻太郎的謊言都比這個假設有可信度多。
這時的飴村亂數已經成為全職的服裝設計師,擁有日常生活的他明白了在這世界行走不是看臉可愛就能吃飯的。而沒了過往中王區間諜身分的阻擋,他可以接下各種他一直很想挑戰的的案子,也因此不知不覺間把檔期都給排滿。
「不礙事,我能夠照顧好自己,跟過去一樣⋯⋯還有衢與ダムラ會幫忙的,亂數君不必特別為此放棄工作。」
跟過去一樣。
飴村亂數總覺得這話像是根刺,他知道神宮寺寂雷只是想要給自己一個有說服力的理由說他的Omega 很厲害、不需要擔心,但這也難免聯想到自己過去宛如渣男的行徑⋯⋯
這樣說也不對,那時候他根本不知道神宮寺寂雷有孩子了。
「不管,反正現在我在,寂雷老頭就給我好好休養⋯⋯大不了我就在家裡工作嘛!」
他快沒忘神宮寺寂雷已經四十,十足十是個高齡產夫。
飴村亂數想,或許等這些都結束之後他可以暫時放下工作——反正這些年錢賺的夠他們下輩子花。
除了最一開始認識神宮寺寂雷的那次他還沒有出國過呢,到時候可以帶著孩子、全家一起出去玩。
不能否認的是,當飴村亂數看著在書房內的神宮寺寂雷挺著肚子整理東西時,他一點也不覺得突兀反而覺得那有種另類的美感。

等到飴村亂數趕到醫院的時候已經過了午夜十二點了,他有駕照還是中王區當初給他配給的,一點也不怕小克隆人會開車到她們找不到的地方。這也代表飴村亂數不需要任何路考,只需要稍微背一下交通規則就可以上路。
為此,曾經因為喝了酒叫了飴村亂數代駕的碧棺左馬刻發誓絕對不會再上一次飴村亂數開的車。少年僅僅只是壓著規則邊緣在馬路上行駛,弄的橫濱黑道大哥一下車就掛在門邊吐彩虹。
半夜的走廊沒有開太亮的燈,弄的有些陰森森的,但這也讓一排看過去唯一一盞紅色的手術燈變得十分顯眼。
神奈備衢和神宮寺ダムラ早就到了,一大一小在手術室前方的座椅上並排坐著,這讓飴村亂數有些尷尬,因為他一直都沒有很知道現在要怎麼面對一個自己曾經讓對方躺了好幾年的孩子。
或許這尷尬還要一直下去吧。就算知道自己突然就多了個名義上的妹妹、自己養父的證件上配偶欄多了個名字,神奈備衢還不是很能夠接受飴村亂數這人,就算同處屋簷下也是少有交流。
至少對方還是會尊稱一聲「飴村先生」,往後關係會改善也說不定。

「爹地。」原本呆坐在椅子上的ダムラ看見那頭明晃晃的粉色亂髮,立刻就跳下椅子離開神奈備衢的身邊,過去撲到飴村亂數的懷中,他也順著這個力道把小女孩抱起來。
「想把事情趕快弄完就晚回家啦,沒想到那麼突然⋯⋯我們ダムラ立刻就通知我了,真乖。」飴村亂數貼了下女孩未褪嬰兒肥的臉頰,然後看向另一個名義上也是自己孩子了的少年。年歲過去,當初偶爾就會自己陷入驚慌、但也十分聰明的少年如今經歷了那麼多已經變得穩重,對上飴村亂數的目光也毫不迴避。
或許一開始會怕自己的那個孩子比較有趣。飴村亂數莫名的想到孩子大了、翅膀硬了,就希望他懷裡的這個不要太快變成不討喜的模樣。
「衢,寂雷進去很久了嗎?」
「唔、一個小時有吧,」神奈備衢微微擰起眉頭,「雖然寂雷先生希望能夠自然產⋯⋯但比較他也不如過去年輕了。」
「反正醫生那邊會看情況吧?都是領錢做事的。要是寂雷可以幫自己開刀一定會超級順利,因為他是天才嘛。」飴村亂數抱著ダムラ在離黑髮少年一個位子遠的地方坐下,才把女兒放到兩人之間作為最天然的屏障。
神奈備衢反而覺得有些好笑,要不是現在他家寂雷先生還在裡頭他真的會忍不住笑出來——飴村亂數還懂得心虛啊。
不知道對上目光那瞬時黑髮少年的眼神代表什麼,飴村亂數的注意力很快就被將聲音全都隔絕在裡頭的手術間拉走了。
紅色是會讓人緊張的顏色,明明他應該什麼事都游刃有餘的,但一想到他的Omega 還躺在裡頭,飴村亂數就莫名的坐立難安。
接著,飴村亂數注意到一隻小手蓋到他的手背上。注意到自己爹地的小情緒的神宮寺ダムラ展現了自己與神宮寺寂雷相似的沈穩來安撫對方。
這讓飴村亂數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臉,好一段時間的安逸已經讓他有些藏不住自己的情緒了嗎?還是說小孩子更容易觀察到細微的差距⋯⋯?
飴村亂數不知道,他沒有特別去注意這些事情,但思考讓原本就因為長時間浸在工作中的他趕到昏昏欲睡的、更別說都已經是這個時間點了。
雖然醫院的椅子不只冷還硬邦邦的,飴村亂數還是在不知不覺間腦袋一歪,往一旁倒、靠上熱源後慢慢的昏睡過去。

被叫醒時已經是凌晨兩點的事情。
一開始飴村亂數還陷在半夢半醒之間,一時分辨不出呼喚的響聲是真實還是自己虛構,但再一聲的「飴村先生」與被按著肩膀搖晃的力道讓他意識到這是現實。
飴村亂數立刻就睜開了眼,身邊環境不是很陌生但他一時想不起自己為什麼要到醫院來,還有身上的毯子⋯⋯?他睡著的時候有蓋毯子嗎?
當飴村亂數看見仍舊不算明亮的走道上,亮著瑩綠色光芒的手術燈時立刻就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弄的面前好心叫他起床的醫護人員被嚇的不輕。
「⋯⋯哎,不好意思小姊姊,亂數我不是故意的!」飴村亂數立刻做出誠懇姿態、雙手合十的朝差點摔倒的女性道歉,目光移向那人身後已經沒有燈光的手術室:「那個,寂雷他是已經⋯⋯」
「很順利喔,飴村先生的伴侶和孩子都很平安。」那名女性心有餘悸的拍了拍胸口,拿出職業素養和對方交代起睡著時所發生的事情。飴村亂數這才注意到另外兩名孩子已經都倒在一旁的椅子上也睡了過去,身上蓋著薄毯免得著涼:「神宮寺先生說不想打擾你們休息,就不讓我們叫人起來了。」
「那寂雷現在人在哪裡?」他記得以前認識的小姊姊說過這時候的Omega 是很需要陪伴的。
「神宮寺先生也累了,現在正在休息,晚些再過去吧。還有,也需要飴村先生拿些他的換洗衣物以及一些補的東西過來,畢竟剛生產完很虛弱的⋯⋯且神宮寺先生也不年輕了,需要好好照料免得留下病根。」
一次說了那麼多飴村亂數剛睡起來的腦袋都昏了,只能夠勉強從中抓到些重點,附和的點著腦袋。
「那飴村先生要先去看孩子嗎?現在這個時間⋯⋯通融下應該還是可以的。」
還沒等飴村亂數回答,他就先聽見一旁傳來窸窸窣窣的響聲,接著薄毯因為動作滑到地上發出不大的聲音。少年與女性同時將目光轉過去,正好看見女孩在椅子上縮著腿、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傻愣愣的看著兩名大人。
飴村亂數將對方抱起,順了順那頭因為睡眠而有些凌亂的長髮,感覺到對方往自己的懷裡鑽找了個舒服的姿勢。
「ダムラ要去跟我看弟弟嗎?」
「⋯⋯好!」

「請小聲些,也不要隨意拍打窗戶不然會吵到孩子們的。」
再三保證一大一小不會造成騷亂,他們才被放行到除了電子機械運作外幾乎沒有聲音的樓層,在育嬰室養出良好技能的護理師們都是行走如鬼魅、眼神如電波的強大人類。
就算沒有被勒令,粉髮少年也因為被氣氛感染而安靜下來,與自己的女兒一起眨著天空色的眸子尋找屬於他們的小小身影。
很快就找到了。被放在貼著窗口的位置,飴村亂數很快就注意到那個小孩子手上寫著神宮寺寂雷的紙帶。
那真的很小,飴村亂數覺得自己應該可以用兩條手巾大的布料就可以解決小生命衣服的程度。初生的嬰兒被包的緊緊的在長巾內,離手都沒有露出來,臉皺在一塊膚色也暗暗的像是他在網路上看到過、動物園的猴子,只不過猴子不會像這團肉一樣會有短短的粉毛、跟他類似的髮色。
或許睜開來會是海藍色的眼睛,跟那個傢伙一樣。飴村亂數忍不住這樣猜著。
他忍不住學著ダムラ的動作,將手掌按在玻璃上頭、看著邊緣暈出圈白色才抽手,透過中央留下的掌印看著窗子裡的小小生命。

抱著女兒到了神宮寺寂雷的病房時飴村亂數瞄了下手機螢幕。
4月17日 凌晨三點二十三。
雖然知道這時候的神宮寺寂雷可能還在休息,但飴村亂數還是想碰碰運氣。而且懷裡這個他還想先放在這裡讓她好好休息,自己再開車回家拿方才護理師交代的東西就好。
而神宮寺寂雷真的醒了,在他把門推開的時候就把視線轉了過來,只不過沒有起身;房裡只有一盞小夜燈開著,暖色的光芒讓飴村亂數得已看清楚對方面上的倦容,頓時有種自己做錯事的心虛感,抱著女孩站在門口一動也不動的。
「沒吵到我⋯⋯進來吧,站著會累。」
神宮寺寂雷的聲音沒有以往的清楚,帶著濃重的疲倦,要不是現在實在太過安靜飴村亂數根本聽不見。
得到允許後飴村亂數才敢走進來,先將不知何時又睡過去的ダムラ放在一旁供家屬休息的行軍床上才在病床邊的椅子坐下;一來是那麼早的時間他精神還累著、而來是因為這樣他能夠離神宮寺寂雷更近些。
「怎麼不先休息下?」
「喂、最該休息的老頭子這不也還沒休息嗎?」
神宮寺寂雷聽見這話抽了抽嘴角,忍不住發出低低的、有些沙啞的笑聲,然後小心的挪動身子想往對方那邊靠。見狀,少年坐上病床、伸手將男人給攬著,讓對方可以把身體重量壓在自己身上,有一下沒一下的梳理起有些打結的長髮。
「小嬰兒我先看啦⋯⋯寂雷不會怪我不先來看你吧?」輕微的幅度是搖頭,亂數感覺到一些髮絲落到手背上,騷的發癢也沒抽開。
「本來想說可以自然產就自然產,只是醫生說年紀大了風險也比較大,試了下還是選擇了剖腹才弄那麼久⋯⋯沒想到你們都在外面倒成一片了。」
「⋯⋯剖腹?」飴村亂數皺了下眉,看著神宮寺寂雷一手探向蓋著半身的被單往旁邊一扯露出如今平坦的腹部;接著,男人又掀起了鬆垮垮的衣物露出底下膚色。
飴村亂數現在找不到神宮寺寂雷的肚臍,這聽來可能有些好笑但少年現在笑不出來。神宮寺寂雷的下腹此刻被白色的紗布給蓋著了,透氣膠帶層層疊疊的,不難猜出底下是什麼樣子的傷口。
「看著這樣做有種突然少了什麼的失落感呢。」
「⋯⋯都知道自己年紀大還亂掀,如果著涼了我肯定會笑你一輩子!笑什麼、⋯⋯我才不管!」男人看著少年故作輕鬆的將被子和衣服都蓋回去,笑意止不住加深,惱的對方生悶氣也不敢跟還很虛弱的Omega發脾氣:「⋯⋯孩子叫什麼啊?我剛剛沒看見有寫名字。」
「我想讓你幫他起名字,」神宮寺寂雷靠著他,安心的感受貼著的胸口底下傳來的起伏與搏動、也安心於對方身上淡淡的咖啡香:「畢竟ダムラ是我取的,這次的機會就讓給亂數君吧。」
聽到對方的話,飴村亂數真的認真的思考了下才給出答覆:「那就叫棉花糖。」
「好像不是個很正經的名字,不過你喜歡就好了。」
「欸、欸——?真的叫這個名字啊⋯⋯」
「亂數君不是很認真的想了嗎?我想棉花糖也會喜歡這個名字的。」
好吧。既然神宮寺寂雷都那麼說了,飴村亂數就算覺得好像有些奇怪但也無所謂了,也不再去思考一個過甜的名字會不會不適合。
他感覺到男人的呼吸聲逐漸平穩,終是不敵身體的勞累而又睡了過去。飴村亂數靠上去、忍不住壓在頸脖邊嗅著糖衣的甜味,讓那陣和自己切合的氣味充滿整個腦袋。
他想起了那時神宮寺寂雷告訴他的話。

『你不一定是得變成人類的,飴村君。』
『看著這孩子,無論物種,生命是平等的⋯⋯而也只有生命,可以創造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