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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陽底下，海灘之上〉（上）

　　日漸炎熱的日子，咖啡廳也應景地放起與夏天有關的樂曲。

　　「這是誰的歌單？」等待咖啡萃取時，梁謙側耳聆聽背景樂，沒想到夏威夷風的華語歌，在進入副歌後第一句就是「每到夏天我要去海邊」，接下來的歌詞更是過於通俗，不禁皺眉詢問到吧檯取餐的范姜浩。

　　「不是我，應該是吳宇丞？」范姜浩右眉一挑，撤下營業用微笑，挑釁之情溢於言表：「怎樣？你對海邊有意見喔？」

　　「沒什麼。只是覺得和咖啡廳不太搭。」梁謙低頭按了計時器，準備沖泡下一杯咖啡。

　　「不會啊，夏天就是要放假出去玩，我覺得很適合！」范姜浩不放過任何可以跟梁謙唱反調的機會，就算會讓他說出違心之論。大熱天的誰要出門！

　　梁謙聞言便停下量測咖啡豆的動作，淡然離開吧檯切歌並換上水晶音樂，以行動展現自己的意志。看完他一系列反應的范姜浩，吐了吐舌露出得逞的笑容後又立刻收斂，歡快地回去送餐。

　　是夜，關店後的地下室。

　　范姜浩打著哈欠正準備找位置坐下。這每周都至少一次的加班會議真是煩死人了，也就店長來後才比較有趣些。

　　內心正嘀咕著，范姜浩聽到背後有腳步聲靠近，還未轉身確認，頂上就多了隻手，那手甚至肆無忌憚地弄亂了他的頭髮。

　　「喂！是ㄕㄟ……」他用力甩頭，正要發作就察覺手的主人是位於食物鏈頂端的紀旻萱，一句抱怨戛然而止。

　　紀旻萱微笑著帶店長坐到沙發上後，下一個到地下室的是吳宇丞。

　　「噢、嗨，榮譽店長！真難得你今天來開會。」他先跟紀旻萱打招呼，又轉頭看向范姜浩：「對了，今天早上誰喀我歌？」

　　「他。」范姜浩果斷指向不知道在角落忙什麼的梁謙，吳宇丞無聲笑了笑沒多做回應，從旁邊拉了張椅子坐下。

　　最後抵達的是謝雁行，「有事耽擱了，抱歉。」他簡短解釋。

　　「都先坐下。」梁謙手邊的工作似乎告一段落，他拾起一旁幾張紙後就座，示意會議可以開始了：「依序報告各自進度吧。」

　　最近沒什麼重大委託，幾位男性只花寥寥幾句就說完了。輪到店長時，她開口說道：「商店街和白隼市政府要合辦夏日音樂祭，地點還是去年的海灘。目前在招商，我們需要報攤嗎？」

　　「不，高層派了任務下來，有情資顯示音樂祭上會有人交易非法藥品，要求我們實地協助警方。」梁謙回答，他臉上掛著的笑容越發溫和，「這部分我打算讓吳宇丞和范姜去，畢竟他們似乎很中意某首關於海邊的歌。店長覺得如何呢？」

　　紅髮女子敏銳察覺到幾人平靜下的暗潮湧動，還未想到如何圓融化解，就聽到范姜浩半真半假的哀嚎。

　　「說好的吹冷氣內勤呢？我懂了，愛淡了！」他大聲控訴，委屈地看向當初以優渥待遇把他挖角來的紀旻萱，「臣這幾年的時光，終究是錯付了！」

　　「你也混太多要素了吧！」店長忍不住吐槽。

　　紀旻萱對范姜浩的獨角戲充耳不聞，托腮思索片刻後一哂：「好像會很有趣，大家一起執行吧！」

　　團體中隱形地位最高的人都開口了，梁謙便從善如流：「那現在開始分配任務角色。」他將手中的紙發下去，上面寫著四個臨時職位和兩個機動組，彷彿他早就料到最後會是全員出勤般。

　　「范姜你當活動攝影師。」梁謙的語氣似乎容不得拒絕。

　　「哈？我不要！」范姜浩滿臉嫌棄，「我討厭拍人像，而且我才不要用我的單眼拍不感興趣的東西！」

　　「沒要你用個人物品，櫃子裡有普通照相機。」

　　「雖然我不知道有哪位攝影師會用傻瓜相機接單，但好耶！用公物耍廢就是讚！」

　　「壞掉還是要照價賠。」謝雁行出聲提醒。

　　「剩下還有海之家服務生、舞台工作人員、救生員和機動組，怎麼分？」想早點下班回家的吳宇丞強行推動會議往下進行。

　　「海之家服務生你行嗎？」梁謙問道。

　　「行啊，怎麼不行，沒客人的話，還能偷閒開發海洋系甜點。」

　　「完了，之後又要試毒。」范姜浩小聲咕噥。

　　謝雁行端詳剩餘角色和職務後，張口詢問：「我當救生員？不過我證照過期了。」

　　「是。證照的問題范姜會搞定。」梁謙頷首，無視了范姜浩對額外工作的抗議，「舞台工作人員由我擔任，店長們好好享受活動就行了。」

　　「咦？不行，這樣多不好意思。」店長連忙爭取工作。

　　「那不然……小波就麻煩妳們照顧了。」梁謙眼角微彎著說道。

　　「好啦好啦，小曇放輕鬆！這種勞力活就給他們做。我們好久沒一起出去玩了，這次就當陪我，嗯？」紀旻萱也加入遊說行列。

　　「好吧，但如果有需要我幫忙的地方，一定要說喔！」店長勉為其難地答應了。

　　＊

　　日出日落了幾次，很快便到音樂祭當天。眾人早早抵達休息區，趁人潮未顯時在海灘傘下做準備。雖然重頭戲的舞台表演下午兩點才開始，市集卻是早已開賣，不遠處的攤販正熱情地向遊客介紹商品。

　　謝雁行沒有被吆喝聲影響，他低頭看著手機網頁上顯示的日期，表情有些複雜。那紙過期的救生員證照在范姜浩堅決反對加班處理後，改由夜梟高層去交涉，順利延長了效期。

　　「怎麼？這應該不是你第一次走後門吧？」吳宇丞抬眉問。

　　「進夜梟後第一次，還是上面開的門，感覺有些、新奇。」謝雁行斟酌著用詞。他萬萬沒想到會是這種處理方式，畢竟他們平常做委託時如果太過違法亂紀，高層可是會用砍預算來威脅人的。

　　「我幫忙開的門你們倒是走了很多次。」范姜浩將改造過的無線電和耳麥交給他們，沒好氣地接話，「高層一句話就能解決的事還要我做，梁謙這個三十歲心機鬼！」他低聲罵道。

　　店長今天一襲白色吊帶洋裝，在另一頂傘下往自己裸露的手腳抹防曬乳，她有些在意地發問：「你們不用做什麼偽裝嗎？」雖然像在自誇，但他們咖啡廳在白隼市也算小有名氣了。

　　「不用，如果被認出就說是回饋地方吧。」梁謙一邊把識別證掛上脖子，一邊回答。他彎腰輕拍幾下小波的頭，柔聲囑咐牠要當乖孩子，也要保護好店長們。小波歡快搖動毛茸茸的尾巴，用力回蹭後「汪！」一聲叫得響亮，像在宣誓牠將使命必達。

　　緊貼掌心的溫暖觸感讓梁謙勾起嘴角，那微揚的線條在他直起身時又恢復原狀，「準備好了就各自就位吧。」他吩咐完便往舞台方向走去。

　　梁謙離開後不久，謝雁行也整好裝前往救生塔，寬厚的臂膀就算只是背影也讓人感到安心。

　　與店長不同，紀旻萱今日選擇短上衣搭寬褲和長版防曬外套，草帽與墨鏡則放在旁邊，她只看了走遠的兩人一眼，便回頭幫妹妹塗乳液。

　　店長望向還待著的兩名淺色系男子。吳宇丞大部分時間應該都在海之家裡，范姜則似乎是要四處走動和觀察人群。

　　「吼！太陽這麼大是有沒有要讓人活！」范姜浩煩躁地把一頭金髮紮成小馬尾，拿了相機就要離開這物理上的舒適圈。

　　「等一下，范姜！」店長出聲攔人，拿起乳液走近，「你是不是沒擦防曬？」她剛剛沒見到穿Ｔ恤、短褲的青年有做任何相關的措施。

　　「不用啦！那個會黏黏的，我不想也不需要，除非……」范姜浩意有所指地回視，「店長要幫我抹！」他臉上的笑容和天空中越發熾烈的太陽一樣燦爛。

　　「范姜你三歲小孩嗎？不會自己擦？」吳宇丞忍不下去了。

　　「不，我五歲歲。」范姜浩的語氣沒有一絲起伏。

　　店長哭笑不得地看他們打鬧，接著把一坨防曬乳逕自「糊」上范姜浩的臉。他皮膚這麼白絕對會曬傷，還可能會拿來當作請假的理由，這樣可不行。

　　「唔！店長太粗暴了啦，但這樣的妳我也喜歡喔～」范姜浩下意識閉上眼後調笑道。

　　「紀旻萱在場的狀況下還敢這麼放肆，你也是越來越大膽了。」吳宇丞難得真心地稱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