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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僕日〉（下）

五月十日，天氣晴朗，氣溫舒適，適合補眠。

「……但為什麼我會在這邊，被人化上偽娘妝、等著說出生平第一句『歡迎主人回家』呢？」已經換上女僕裝卻仍舊翹腳坐在咖啡廳一隅的范姜浩對自己發出了靈魂拷問，「大概是因為色慾薰心吧？哼……」

倒蓋在一旁的手機傳出了鳥鳴聲，他解鎖後確認訊息，「范姜你可以下來一下嗎？」是店長。還不到開店的時間，他於是懶散地提起裙襬走下樓梯，一邊揚聲問：「怎麼了嗎？」

「幫我拉一下背後的拉鍊。」店長轉身背對范姜浩，回答得極其自然。

若隱若現的白皙肌膚猝不及防映入眼簾，胸腔內的鼓動突地加劇，范姜浩臉紅著撇開頭：「我說店長，這種事你叫一個男生來做，會不會太沒有界線感了？」

「嗯？可是你又不是別人？」店長回頭看了眼，催促對方：「快點，開店時間要到了。」她順手撥開了自己略長的細柔紅髮。

語焉不詳的反問使范姜浩沉默了，他謹慎捏住眼前的拉鍊頭，緩慢而輕巧地向上拉好後，回了句「喏，好了」後，也不等對方回覆就轉身上了樓。

儘管隱約察覺對方只把自己當弟弟，卻沒想到居然連被當作成年男性看待都沒有，這還真是讓人受傷。年齡是既定事實無法改變，但練不出健美身材而被當成小孩子，難道是他的錯嗎？

……說不定還真的是。

反正在找到紀旻萱前，那隻兔子也不會興起談戀愛的想法吧。在那之前他會耐心潛伏在黑暗處，如同沉默的蠍子般，等待時機成熟後，將名為愛慕的毒針扎向獵物，使她正視自己的真心。

在短短幾秒內想通，范姜浩立刻將方才感到的不舒服拋到腦後。畢竟，在行動前就被獵物發現意圖的掠食者可不能被稱作頂級獵人。

店長上樓後，略帶擔心地多看幾眼哼著歌的金髮女僕，見對方仍掛著以往那副營業用笑容後，便放下了心。最近的范姜浩不知怎地總感覺不太對勁。

她走到門前將營業掛牌翻了面。女僕日正式開始了。

興許是母親節前夕，原在白隼市中的遊子都提早返了鄉，這日沒什麼客人，范姜浩也樂得單手拄著臉頰、撐在櫃台上，觀察穿著跟他同款女僕裝的店長一人罩全場。「這算是情侶裝嗎？還是該說是姊妹裝？」在一旁當花瓶的他已經閒到開始胡思亂想。

范姜浩光明正大的偷懶在兩位女大學生上門時被打斷了，來者是一名綁著公主頭的黑髮女孩和一名燙了大波浪卷的棕髮女孩。

黑髮女孩興高采烈地說：「妳知道為什麼今天是女僕日嗎？」

棕髮女孩微笑著接話：「不知道耶，妳說說看？」

「就是……」正當黑髮女孩要揭曉答案時，她不經意地抬頭，看到了女僕裝扮的店長和范姜浩，一聲驚呼：「呀！這家店太懂了吧！可是我記得……」女生不是只有那個紅髮店長嗎？櫃台那個比較高的金髮是誰？

黑髮女孩心中的疑惑還沒說出口，店長就已經走到兩位客人面前，說出了今日限定的招呼語：「歡迎二位大小姐回家。」接著便招呼她們入座。在店長給完菜單要離去之時，她被黑髮女孩拉住了裙襬。

「那個……今天我生日，可以許個願望嗎？」黑髮女孩怯怯地問。

店長從善如流地說：「是什麼願望呢，大小姐？」

「我可以請兩位女僕一起服務嗎？」女孩大著膽子快速說完後，補充了一句：「如果不行也沒關係。」

「請稍等一下。」這麼說著，店長快步走向了一旁百無聊賴的范姜浩，與他展開了一番激烈的爭執。最後，店長回過頭朝著略為不安的黑髮女孩微笑著大力點了下頭，女孩見狀雙手握拳小小做了個歡呼的動作。

過了一會兒，在兩名女孩搖了小鈴鐺準備點餐時，金髮女僕面帶沒什麼誠意的笑容，拿著點餐單到了桌邊，卻沉默不語，在黑髮女孩暗忖「大概人設是高冷女僕？」時，棕髮女孩眼尖地發現了什麼，卻也沒道破，只是簡潔扼要地點了自己的那份餐。

由於金髮女僕的氣質過於特殊，黑髮女孩多看了幾眼范姜浩雌雄莫辨的精緻長相後，開口詢問：「請問點蛋包飯會附『變好吃的魔法』嗎？」

「啊……」感受到男扮女裝的青年身周開始冒出的怨念，棕髮女孩有些後悔剛剛沒有直接將發現告訴友人，連忙亡羊補牢地小聲說：「這位是平常那個男服務生啦！」

「咦？真的嗎？那不用了沒關係！」自覺鬧了個笑話的黑髮女孩連忙道歉。

不遠處觀察的店長有些擔憂地上前關切，得知了來龍去脈，她稍加思索後開口：「抱歉讓壽星不開心了，請給我們一個補償的機會。」

「那……可以看『妳們』百合貼貼嗎？」

「百合……貼貼？」范姜浩不自覺地復述了一遍，心情立刻陰轉晴地說：「這很可以！」他臉上的興致勃勃讓店長忍不住給了他不輕不重的一拐子和白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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邊等待兩位客人用餐，店長和范姜浩邊討論出了幾個常見的套路。她望向壽星桌，見兩名女孩已吃完餐點，便拉著范姜浩走過去，遞上寫有女女互動方式紙條的同時，開口說：「大小姐們可以從中選兩個情境讓我們演出。」

兩位女孩最後一人各選了一個。棕髮那位選的是「女強人和打工仔的對峙」。

只見范姜浩雖然身著女僕裝，卻不妨礙他氣勢全開地表現出陰狠的那一面。他擺出高傲的架子以右手食指挑起店長線條優雅的下巴，迫使她看向自己，冷冷地說出台詞：「想成為女僕長，妳，還差得遠呢。」店長亦不服輸地回瞪，絳色的虹膜透出好勝的意志。

兩人行雲流水的演出獲得了壽星一句小聲的「呀，太帥了！相愛相殺超乓！」作為感想。

另一項被選到的互動是「摟腰相視一笑」。

有明確的動作指示，本該輕而易舉地完成，但在范姜浩摟上了店長的腰時，與他生日那天相似的姿勢，影響了兩人的發揮。彷彿能聽到遊樂園的鐘聲在耳邊響起，范姜浩一時陷入了回憶，臉上不再是假笑，而是淺淡帶著幸福的微笑。店長被范姜浩帶著妝的靚麗臉龐和溫柔的眉眼所迷惑，眼神逐漸失焦，臉又紅了起來。像是有粉紅色的泡泡自兩位女僕間瀰漫開來，這下不只黑髮女孩，連自始至終都很是冷靜的棕髮女孩也不禁發出了小聲的驚嘆。

風鈴聲不合時宜地響起，粉紅色泡泡「啵」的一聲盡數破裂。范姜浩輕咳了一聲鬆開手，轉身面對兩位客人，雙手拉著裙襬微微欠身：「以上，不知道有沒有讓兩位大小姐滿意呢？」

兩位女大學生忙不迭地點頭，黑髮女孩甚至開心地站起來道謝：「你們好棒，真的！今天會是我一生中最特別的一次生日！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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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送走了最難纏的一桌客人，范姜浩又回去櫃台攤著當他的花瓶，時不時操控著機器人幫忙打下手。喔對了，因為實在是不想戴，范姜浩將附贈的頭飾丟到了機器人頭上，讓它也應景打扮一下。

所幸今天真的沒什麼來客，店長很快地也回到櫃台。她看范姜浩的服裝有些亂了，便直接上手調整。突然迫近的秀麗眉眼，讓范姜浩受了驚嚇而向後仰：「哇！妳幹嘛啊？」

「啊！」店長這才後知後覺地想起生理性別的不同。

「我說店長妳這樣真的不行！美人計，甚至還是男扮女裝的，怎麼會對妳這麼有用啊？」范姜浩哭笑不得地說。

店長摸了摸鼻子，害羞道：「沒辦法，你扮起來真的很好看。」

「你這樣我會不知道該不該說『謝謝稱讚』耶。」范姜浩微一停頓，「還有，交出妳的手機，我剛看到妳偷拍了！」

「真的不能留一張嗎？」店長央求。

「不能，放在妳手機裡實在太危險了！」一想到有可能哪天就被其他三人看到自己的女僕照，范姜浩嚇得渾身一抖。

「欸？所以你的手機就行嗎？」店長敏銳地抓到了關鍵字。

「我拍自己的女僕照幹嘛？要也是妳的啊？」范姜浩悄悄地設下了陷阱。

「好啊，那就來拍吧！雙人自拍照。」店長寵溺地笑了。

目前，他或許不會被作為男友候選人看待，但他會好好利用年齡的優勢為自己謀取福利。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