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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潔蜂／櫻之子－07. 櫻之子（下）】

＊靈感自カンザキイオリ－桜の子
＊潔蜂only。顧及劇情節奏又分了上下篇，本篇約4000字，連載完結ㄌ（自己撒花
＊非監獄世界線的假想設定，大正背景，幼馴染設定
＊大概是柏拉圖式的糖，甜中微澀預警
＊沒問題start


夜明。

劃破景色的弧線，自窗外探入的手至指尖，月光帷幕裡風正呼嘯，掀起衣袖裡夾帶的零散飛花。澄黃月圓在下一秒墜入深海，點點星是海面那頭的曙光細縷，身邊海床的溫度卻溫熱得嚇人，像是久違地被雙臂擁入胸懷、孩子似地。

指尖碰觸到指尖時，你才發現那條透明的邊界線，其實從未存在過。

這是多久了，再次相見那熟悉卻陌生的面孔，目光相接的一刻之前，你們都有無數的話想說。這幾天以來很對不起，請原諒我擅自任性的懦弱，如果我什麼都不說就好了，如果我什麼都能說出口就好了——但視線交合那瞬間，這些話才到咽喉就化成泡沫。

其實此刻，說再多的話又有什麼意義嗎？

蜂樂廻離開了座位，從濕意沉積的陰影裡站起來，衣襬裡的雨滴終於有機會甩乾，換上信使寄送而來的花瓣披肩。越來越靠近時，你們都不敢眨眼，微張的唇隙間連呼吸也暫停，可停滯的心跳才方尋回悸動——


看著你向我伸出的手，看著你那樣藏著苦澀卻真切的笑容，過於安靜的視線裡我們依舊心有靈犀，所以我知道……

我知道，你要帶著我逃跑。

就像是浪漫小說裡戲劇性的私奔情節，一想到這裡理智便會嘲笑天真，可當下的我卻沒能忍下心回絕，說著等我一下接著披上外衫。我們在牆圍之外再見，你很自然地拉起我的手，想起小時候第一次我在外頭等著你的時候，我想現在的自己肯定是你那時同樣的表情。

始加速快慢的兩個步伐，在拉長的距離裡漸漸同調，月圓和煦的燈明是唯一指標，朝著記憶中的那片草茵盡頭前去。終末的倒計時開始運轉，時間只剩下一些些了，對此心知肚明的你們才要追逐秒針，祈願著就算是最後一次也好……

那麼就開始吧，我們最後一次的夢。

＊

捎帶著最後的些許春天，

乘著風前來的你即是信差。

那些迷航路途裡不小心丟失的東西，

我會緊跟身後、珍視地，替你一個個彎腰拾起。

＊

你還記得嗎，我們第一次一同淋雨的時候？

你還記得嗎，我們那天吞下的花瓣味道？

夜空澄淨裡，沒有一片雲朵讓孩子追逐，可逆著的風聲仍沒有使兩人的心跳減速，直至你們終於矗立在邊界線之上。月光無法炙熱的空氣拂過，肌膚雪色也起了寒顫，過於自然的十指相扣裡，你們學會用彼此的體溫取暖。

蜂樂偷偷瞥去前頭那個領著自己出逃的傢伙，被眼前的傢伙不經意發現，回過頭來——還分不清那樣的熱意是否是源於夜行，但兩人頰上撲上的紅粉確實是你們的錯了。

再往前幾步，你們便跑進了那片遠望的風景裡，跑進了雨裡。

這是你們第一次賞櫻雨的夜。

夜裡的櫻色是更深沉的粉，連枝牙也披著靛紫色的紗幔，只有圓點邊際被裝飾上一圈圈閃爍星砂，是精靈身後半透明薄翅的翡翠色。露水煙霧氣給景色抹上氤氳，被薄雲路過的圓月也朦朧，並排佇立在傘蔭下，過暗的視野裡你們根本看不清彼此表情。

不過，現在可以開始說話了。

現在可以開始說話了，不然就會只有鼓譟的風聲被留下來，你們卻都不合時宜地把視線留給櫻花，沒有人敢先去看對方會不會在看自己。但心裡掛記的事是同樣的，蹉跎的指尖都在想哪個瞬間更為合適，到後來你們都想如果景色變得模糊的話也正好——

原先就猜不透的那些無解背面，卻只剩下多餘的心有靈犀。

琥珀色的目光移位，轉頭去發現身側的人也正看向自己。

真的太過多餘了啊，這樣的心有靈犀。

我還記得第一次去你窗前，看還乖巧的你鼻子紅通通的，不夠身高卻堅持顛起腳尖想拉住我的自由，說再一下下就好了可以陪著我嗎；我還記得第一次一同撐傘，傘下是數以千計的花瓣爛漫，我們卻不識相地看著彼此發笑，交換的花瓣味道卡在喉嚨一點也沒有花蜜的甜。

我還記得第一次分別，我還記得第一次孤單，我還記得第一次再見面時，久別重逢的時刻我們總是有說不完的事迫不及待；我還記得第一次獨自旅行，只記得帶了思念與手繪蜿蜒小徑地圖，我還記得你第一次手做的櫻花餅，歪七扭八的心意被時間捏塑成更為完整的樣子。

我也還記得第一次淋雨，我也還明晰地記得第一次失約，我其實還記得更多事，有好多好多事被收藏在記憶裡。

正因為我什麼都記得，正因為我每個片段都想珍惜，正因為我是這麼貪心而自私的傢伙，正因為我是多麼喜歡……

潔世一先一步抱住了蜂樂廻，在鼻酸終究落淚的前一刻。

沒有一瞬間的差錯，屈身深陷於料想中的擁抱裡，也正因為這樣的心有靈犀，讓懷裡脆弱的孩子會捨不得鬆手。所以才會貪得無厭，所以才會依依不捨地心如刀割，只要一想到如果我就要在這裡失去你了……

那這個廣大而孤寂的世界裡，還會有誰會這麼溫柔地擁我入懷？

你的掌心往上包裹，指尖細膩悄悄穿插入髮絲，縫隙裡你也輕輕掏開原先封閉著的隱密心聲，像是煙花炸彈一樣躲藏的孩子聲嘶力竭。把被夜風著涼的臉頰深埋入頸窩，再用帶海洋味道的髮絲擦拭掉眼角淚珠，你的慰撫化為溫度融化後包容一切，任我無理取鬧地、想無止盡地索求你的溫柔。

原諒我吧，這樣泣不成聲地、向你撒嬌的我。

請原諒我吧。

對不起。

你大概只是笑著，我猜想你大概只是笑著，在視線角度與滿盈淚水的彩窗背後你根本看不見潔世一，但此刻緊貼一塊的心跳比什麼都更為真純。就算不用多餘的言語表達，就算缺少了解釋，但你們其實早知道對方每一個表情裡藏著什麼，也知道那些阻隔著你們的東西放在此刻一點也不重要了——

我想，你肯定會這麼說，說你其實什麼都明白。你會小聲地喊我的名字、無數次，說所以什麼都不用說沒關係、沒關係……

沒關係的。

＊

這不會是最後一次。

在最後的擁抱結束前，你這麼輕聲地對我說。

在耳畔駐留的時間只有一瞬，距離便被拉回剛剛好的角度，在平行相仿的視線裡你們交換鼻息霧氣，你是多麼希望時間能被永遠暫停於此刻。對方才說完的話尚未消化，你想在稍停的許可裡獲得寬恕，正牽著你的手卻拉得更緊了一些，用指腹撫平顫抖的脈搏。

「這不會是最後一次，」你說。「這也不會是最後一個春天。」

無論蜂樂會離開多久、又要去多遠的地方，不管蜂樂是要去做什麼，我們之間需要間隔多遠的距離。這些都沒關係，畢竟我們多麼擅長等待與寂寞，我甚至可以像以前那樣把你想像成櫻花的精靈，開玩笑地等待真正的春天再臨。

「但我不會只是想念你、當那個只會等你回來的乖孩子了，蜂樂。」

可我們都受夠了等待，我們也都受夠了乖巧，與那些稍縱即逝的花瓣相比，其實自由才是你贈予我的第一份禮物。然後勇氣是第二份，所以無論蜂樂去了哪裡，我都會找到你，你這麼鼓起勇氣宣示道——

「我們一起，把除了春天以外的季節、除了這裡以外的世界，」

「把每個沒見過的景色，都放肆大膽地體驗一遍吧！」

迴響至遠際，比你的聲音更躁動的是我的心跳，淚水遮掩大半的餘光裡，我卻能無比清晰地捕捉見你的湛藍。為什麼還能夠這麼耀眼呢，為什麼即使帶著淚光也能夠笑得那麼真誠，這麼絢爛的、美麗的、星點連接成壯麗的銀河，你的身影是無論多深暗的夜幕也遮掩不住的藍色……

「我真的好喜歡你啊，潔。」

要是就一直這樣無法自拔的話，我要怎麼辦呢？

怎麼突然就是、搞得像是告白一樣的，羞澀一點也沒能被景色恍惚遮掩，心跳落拍的傢伙這麼說臉色緋紅。或許是過於大膽的衝勁使然，此刻會適合鼓起過剩的勇氣嗎，往肺泡裡灌入一點也沒用的鎮靜劑，潔也想說我啊、其實……

「噓。」蜂樂先比起手勢。

「我是認真的，想要相信潔。」

所以，潔的答覆什麼的……

現在的話，就先好好收在你那裡就可以了。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總覺得時間已經給予了過多寬限，我看見地平線那頭要轉明的漸層色，你的話語在我剛哭過難看的笑容裡退縮，羞澀地順從地吞嚥入腹。最後的最後要放入多少情感做結才足夠呢？我一直拖延到現在仍無法衡量，但其實不需要交換更多的誓約了，留在肌膚觸感裡的熱切我會好好收藏。

「不過，潔絕對不可以來送行！」

所以我想，你一定能明白我的意思。

「我說真的，我會大哭著不想走的！」

溫柔地再擁抱我一次，然後溫柔地鬆開手吧，時間其實已經給予我們足夠的寬容，只是我們總依戀著不願坦白。清晨真的在來的路上了，此刻了就是此刻，在霧氣也散去後偷竊光陰的少年們終於能看清彼此表情，潔點點頭。

蜂樂後退一步，金色耀眼的蝶翅便要飛離指尖。

這次是真的要說再見了。

曙光的白冉冉升起，過於刺眼的白色終究會吞沒夜幕，然後在晴天真正來臨的時刻，我不會在你離去的月台側替你送行。不過不需要說再見，更不需要那些讓人難過的揮別，這些東西在字面以外有什麼意義嗎？除了讓人反覆地失落於別離以外。

此時此刻的話——

「相信我，蜂樂！」

只需要相信我就好了。

你這麼朝著對方離去的步伐宣示，不知道風有沒有替自己傳達，可是我肯定會找到你的，就像你找到我那時。只剩下你一人在櫻花下淋雨，對方的髮絲裡則夾帶著些許花瓣遠行，或許衣袖裡也藏了一些，就代替那個什麼都沒準備的我，作為此次遠行的伴手禮吧！

那些此刻溜出指尖遠去的季節，與那些季節被奪走舞台的信物，總有一天我會奔跑著，把它們都拾回來給你。接下來的日子就參雜一點童話吧，那個曾替我捎來春天的你，把我們的青春相冊都夾滿花瓣，沾染上的戀色是青澀的糖粉味道。

跟著季節一同遠去，你就是櫻花的精靈。

＊

我不知道，應該用多少事情去證明長大。

我不知道，究竟該捨棄多少東西才能換來成熟。

我什麼都不知道地想要改變，我什麼都不知道地莽撞前行，才發現或許已經回不去了那個天真的自己，連一地碎片都不願留給我痕跡。

可唯有能做夢的勇氣，那些曾幼稚的白日夢、或許一點也不重要的記憶深刻，與回憶青春裡，與我並著肩笑得放肆的你……

我一個也不想失去。

＊

到站火車。

從湍流人潮裡描摹縫隙，你的慢步伐是格格不入的透明色，身上的行李裡也有櫻花花瓣，一路顛簸裡被不經意夾帶著旅行。初次陌生的地方總是讓人卻步，不過旅人已經鎖定了目標，沒有猶豫的你也沒有地圖，步伐比巡遊的飛鳥更加確信。

轉彎轉彎的紅磚街道上，足跡與行李箱打著響板。

在繁雜世界的邊界線上，牽著你引路的大概只是直覺，又抽高一些些的身高拉長影子，影子會在道路盡頭攀上門扇。信差上前敲門的響聲，此刻就想把整個春天都贈予你，卻發現快心跳的自己其實早就獲得了鑰匙，輕輕去推開那扇留了隙的門。

「唔啊、潔怎麼會知道我今天回來？」

驚訝地，展開縫隙的盡頭，是蜂樂廻。

「這個嘛，在好好解釋之前……」

微笑著，鋪沿光幕的起點，是潔世一。

「你要先收下嗎，我的答覆？」

我們在人群裡發現彼此，不會是在那片廣闊的碧草茵，而是在更為細緻的世界邊際，在我的窗前與你的玄關。

不過我一定能找到你的，就像你第一次找到我一樣，無論相隔遠方我們都能再次牽起手，因為……

蜂樂只會是蜂樂，而潔也只會是潔。

＊END.



此篇章 致

那些前進旅途上，被我捨棄掉的回憶與青春；
那些過往記憶裡，被我遺忘與埋葬的故事與夢想。
有一天，如果會有這麼一天，我能不那麼怯弱、膽小自卑；學會釋懷失去、也成長得足夠勇敢……
是不是就能夠再次拾起一切，重新放肆地笑著、好好擁抱你們了呢？

稍 202305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