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lurk paste

這個世界的現代科技被毀得差不多了。
若非有聯絡的必要，根本不會花費心思去維護──當大郁看見女孩從廢墟中淘出翻蓋式的破碎機殼，他的臂膀中正勒著一隻動彈不得的喪屍，被不明液體沾染而無法上膛的槍並不好用，搜刮完物資，他們必續盡快撤退，這樣想的大郁果斷下了決定，喪屍被扭斷的頭顱下一秒落地，他身旁的異獸迅速聚集，朝肉塊舔了幾口，又皺眉吐出舌頭、用毛茸茸的身軀蹭過自己沾滿血的褲子。

「大郁，你不要傷心。」日冬說。
「什麼？」我為什麼要傷心？

聽見疑惑的女孩眨了眨眼，把情況不明的的手機收進兔子背包，日冬小跑步朝著鮮紅中心的大郁奔去，她踮起腳尖，小心翼翼拍著對方肩膀，一把抓起不知是牛還是羊、反正越來越多角的異獸，攤開對方被血漬遮住的臉，遞到大郁面前。

「不覺得很像嗎？」日冬認真發問，「大咩吃了你做的焦炭也是這個表情。」

……
大郁不知該作何感想──他很想說自己做的不是焦炭，就算是焦炭，焦炭也比喪屍的內臟好多了，異獸已經感染病毒，當然吃不出來差別。

不過，有鑑於周遭圍繞著這麼多受害者，實在沒有什麼說服力。
於是，他僵硬轉移著話題，「時間到要撤退了。」

大郁抬腳，踹開被鐵鍊緊鎖的門，綠色的逃生指示燈不再亮起，貼在窗前準備砸碎的逃難榔頭也剝落而下，敲到了一隻異獸的頭。
過了許久，兩個人才聽見遲鈍的哀號聲。

「大郁，你為什麼老是要欺負牠們？」

──我不是、我沒有，牠就剛好站在那邊，話說……你的口吻是以為我之前一個人做飯也是欺負牠們的意思嗎？我只有覺醒讓牠們會親近的異能，不能要讓牠們義無反顧愛上我，而什麼都不嫌棄呀。

另外，自顧自貼上來、過了一段時間隱約對自己露出異樣的傢伙可不只異獸。

完成任務後，大郁回到基地的房間進行盥洗，換上乾淨的衣服，他收拾著自己簡便的毛巾，順便把另一般粉紅色、看起來糾結成團的擰出水，再整齊放置好，一出浴室門口，就看到日冬縮在牆角，雙腳併攏，膝蓋上放著一支手機。
女孩盯著螢幕，按鍵聲此起彼落。

「居然還可以用？」
「剛剛有一個電系異能者幫忙修好了，說想看看裡面裝什麼。」日冬回答。

……所以裡面裝什麼？
大郁也被勾起一絲好奇心，下一秒，日冬就握著手機、整個人撲過來，將螢幕湊到他面前，看起來一點都不介意自己滴水的髮梢會釀成大禍，日冬指著鑰匙的圖案說道：「好像要憑證才能解鎖？或是個人設定的密碼？」

語畢，她見大郁讀著影片檔案上的日文名稱，讀到一半就頭皮發麻，整個人僵硬起來，立即沉下聲，「你現在的年紀還不能看！」

「唔？比喪屍還可怕？」我都砍過好幾隻的頭了。

比喪屍還要麻煩多了。
到時候你看完，不管是纏著我還是躲著我都麻煩地要死──大郁非常清楚現在到底是什麼時期，與其有閒情逸致做義務教育，還不如把那個看到影片標題就努力修好手機的電系異能者抓出來揍個半死。

「所以大郁你是不是知道密碼？為什麼不告訴我？」
「……把手機交出來，我解給你看。」嘴上這麼說著，大郁接過手機，馬上把可疑的檔案都刪除一空，他不知道密碼，難保其他人也不知道，到時候還不是會被日冬問東問西？

十秒鐘後，日冬接回手機，看著空蕩蕩的螢幕發愣。

「大郁你騙我……」
「我沒有騙你。」我只是先斬後奏。
「比喪屍還可怕的明明不是手機，是大郁啊……」

趴在自己身後的人抱怨著，幽幽的聲音傳入耳畔，被指責的人吞下一口水，拿著杯子的手輕晃，當大郁轉頭，就看到日冬翻完手機的其他空間，把螢幕中彈出來的新影片朝他晃了晃，大郁沒有看清楚新標題，對方就一溜煙跑了──

「大郁你不告訴我密碼，我去找別人解。」
宣告完，日冬還從牆角還探出頭，認真說：「我跟大郁你才不一樣，等我知道是什麼之後就會來跟你分享。」

我不需要跟你分享這種東西！你也不准去跟別人分享！
大郁深感事情不妙，連忙追在對方後面跑，他的腳程通常比日冬好上許多，出任務時輕易見分曉，但是基地內的路不像外面，一點都不寬闊，錯綜複雜，日冬嬌小的軀體佔優勢，而且對方還明顯知道自己的有目的地在哪。
於是，大郁在第八個轉彎口追丟了人。

他立刻選擇了另一條路──找出附近可疑的電系異能者，然後一個個算帳。

到了睡覺時間，大郁都沒有等到日冬回來，他早早上了床，翻來覆去，總覺得有哪裡不對勁……如果是自己假設那種影片，總不可能看那麼久吧？
很快就會發現每個劇情後都大同小異，沒什麼特別的。

如果不是的話，那日冬到底是在看什麼，要花那麼久？
抱持著這樣的疑惑，大郁閉上眼睛，儘管花的時間比平常多，上鋪少了一些細微聲響，他還是成功入眠了，直到──自身的警覺心被喚起，大郁感覺有一道視線正緊盯著自己，而這人不是趴在自己床邊，而是居高臨下……等等，居高臨下？
睡在自己上舖的人不就是日冬？那對方為什麼還要──

大郁猛然睜開眼，立即從床上坐起。
就見到黑暗的房間，只有一處是明亮的，倒掛的兔子耳朵在他面前詭異搖晃著，配上一隻倒掛的日冬。

「你在做什麼？為什麼是這種姿勢？」
「我睡不著，只好來看大郁。」

──你睡不著，也想害我睡不著嗎？
明天還有任務，早點休息呀，不然就要永遠睡著了！

「回去躺好，閉上眼睛，自然就能睡著了。」
「大郁需要我的保護，我不能睡著。」

正想反駁自己不需要的他，還來不及出聲，就見對方得寸進尺，從上鋪輕巧跳了下來，然後掀起自己的被褥，低頭爬進來，大郁驚覺不對勁，往後退幾下，沒想到剛好給日冬更大可以空間可以入侵，只見女孩躺在自己旁邊，目不轉睛盯著自己，像是無聲道起晚安。

「我是跟你說回躺好，不是要你跑到我這裡！」
「我、我要貼身保護大郁，這個世界太危險了。」

危險的是你！到底在想什麼？
這是看過影片的後遺症嗎？沒有扒我衣服，就這麼規規矩矩縮在旁邊真是感謝了──怎麼可能？


大郁握住日冬微微發抖的手，嘆了一口氣說：「只有今天晚上，明天你就給我回去。」

「明、明天我也要保護大郁！」

真可惜，耗盡勇氣後發出的呼喊，實在毫無誠意。
剛說完，她的頭就被輕輕撫摸，大郁的聲音沒有不耐煩，卻飽含著無奈，「你到底是看什麼影片？喪屍災難片的類型，現在應該不會怕吧？難不成是其他恐怖的？像是鬼或幽靈──」

這話聽得日冬趕緊摀住對方的嘴，「不可以叫它的名字！會從床鋪下面冒出手來！」

「……你知道你今天殺了三個喪屍嗎？」為什麼還會怕這種不切實際的東西？
「喪屍可以殺死，但、但是已經死掉的人要怎麼辦？」

這個問題還真的難倒大郁了。
他其實很想回日冬一句──有沒有想過被自己殺死的喪屍會變成鬼回來報仇？

但是，對方緊緊抱住自己手臂、趴在他胸口的行為已經夠嚴重了。
大郁想忽略那些不屬於自己腦袋能想像出的觸感。

他只是拍了拍日冬的背，然後，摟著人進入睡眠。


那時候，大郁沒想到手機帶來的麻煩還不只如此。
搜索之前任務附近的城市時，日冬仿佛有某種雷達，又從廢墟中找到了意外無損的遊戲把柄和機台，透過手機不知為何遲遲沒有的網路連線，大郁一開房間的門，就看到對方滿眼亮晶晶，遞給他一個遊戲把柄，偌大螢幕上，喪屍帝國的虛擬影像隨之浮現，讓今天剛剛殺完好幾十隻真正喪屍的大郁十分無語。

「為什麼要選末日模式？又是喪屍？」
他忍不住問道，端看螢幕上面的遊戲紀錄，日冬在自己洗完澡出來前，就一個人玩過幾場了，分數十分慘淡，大郁扶額，「既然沒辦法過關，就換個遊戲玩，失敗那麼多次……」

「在遊戲裡還能失敗，不是很好嗎？」日冬問。

聞言，大郁一頓，他瞬間明白日冬的意思──就是因為明白才無法輕易吐露出輕飄飄的安慰，自己做不出的承諾說不出口，逐漸消失的希望在他們的生活中岌岌可危，偶爾有空檔，做些以前才可以做的事情，也是一種身心調適。

那時候的大郁還不知道，無論是手機的影片或是遊戲機，都是日冬身為普通人時也觸之不及的東西。

要日冬說出自己的過去──得等到他們一同吞下七階晶石的那天。
炙熱從神經四處蔓延，兩個人陷在腦袋仿佛要融化的暈眩中，三個小時後，大郁先撐過去而隨之清醒，他夢見了以前自己改造的機車，夢到那些不好好穿制服的不良同夥，也夢到老是縮在角落、等他回頭望又突然不見的小小身影。
毫無理由，大郁覺得那個人是日冬。

但他不知道對方遲遲不肯上前的理由，沒來由地，自己似乎也失去追上去的意願，沒有任何接觸的機會，大郁就這麼跟著熟悉又陌生的面孔晃來走去，心中的空虛無法填滿。

所以，他想……只要醒過來，就可以和日冬說話了吧？
於是大郁就醒過來了。

幾分鐘後，他凝視著日冬抿著嘴的睡顏，默默伸手撫平對方的皺眉，卻恰好對上一雙朦朧睜開的眼睛，日冬握住他的手，咕噥說道：「大郁……」

「為、為什麼那個穿著制服的你都不理我？」

我才想問呢，為什麼我穿著制服時，怎麼找也找不到你？大郁在心中反問。

剛要爬起來、忙著詢問的日冬抓住大郁的肩膀搖晃，卻冷不防被他用手彈了一下的額頭，日冬吃痛地伸手摀住，視野瞬間一片清晰，呆呆開口說道：「我每天都有去學校，每天都看到你，可是──」

……每次都無法接近你。

她想要去找大郁，想要跟在大郁身邊。
可是，彼此年級不同，自然教室也遙遠相隔著，而放學後馬上就會被司機逮到，送回家上各種音樂課，嚮往的人離得再近有什麼用？

那個和平的世界清楚告知她一件事──如果世界沒有變成地獄，他們根本不可能相遇。


日冬無法活在美夢中，她得回去找那個和自己一樣不斷墜落的大郁。
就算眼前是一踩就空的懸崖也好，她想和對方說話。

於是，她也醒來了。
──覺醒成七階異能者。

摸上對方的臉龐，日冬緩緩說：「大郁你是我的啟示錄。」

你對我來說，是末日才會降臨的一切光彩……希望我也是你的新天地。
就這麼依偎在對方懷中，日冬再次昏昏欲睡，任大郁的聲音緩緩從耳邊傳來。

「我是你的，別擔心。」

──同樣地，你也屬於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