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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前臉書上跳出2013年2月18日的回顧,記得那天我們一起去看了那個曾經陪伴我們高中三年的樂團表演,
現場演出結束後,便一同回到了我的租屋處過夜。

那天走向公車站的路上,Livehouse的燈光好像還留在眼中閃爍,最後一首歌的旋律尚未在我們之間完全散去,不知道是因為歌詞還是旋律,那天晚上的氣氛特別煽情。
路燈將彼此的影子拉得修長,我們十指交扣地緩步走著。小時候,她偶爾會這樣牽上我的手,平常我有八成的機率會甩開,但那一次,我並沒有拒絕她。

睡前聊天時,我們各自談及彼此那些若有似無、彷彿即將步入親密關係的對象,話題在不知不覺中轉到了她問我:「那妳跟高中那個女朋友有真的怎樣嗎?」那個「有怎樣嗎」,理所當然地意味著「什麼都有過」。

她問得那麼自然,就像是隨口詢問小冰箱裡是否還有酒一樣。猶記得當天我有些遲疑,不知究竟該不該坦白,畢竟她並不喜歡那個「其實與我什麼都有過的前女友」。但最終,我還是老實地回答道:

「嗯,有啊。」

回答落在租屋處的空氣中沒多久,她便開始打打鬧鬧地湊近,一邊說、一邊問道:「蛤!?妳以前就補習班、學校和家裡三點一線這樣,居然還有機會可以!?」「欸欸,那到底是在哪裡啊?」「欸,不過我真的很好奇,女生與女生究竟要怎麼弄?」她一邊輕蹭著我,一邊連續提出各種問題。

我輕輕推了她一下,要她不要鬧了,隨口說道:「不要鬧了,妳問這個想幹嘛啦?妳是想試試看噢?」

「嗯?可以嗎?」
她的語氣軟軟的,好像在撒嬌,又帶著那種看起來人畜無害卻又不懷好意的眼神。
記得當初聽到這個反問,我自己突然就後悔剛剛問了——該不會是想試試看吧?一邊想著如果我真的忍不住主動發生了什麼,之後該怎麼解釋?但矛盾的是,單戀身邊這個人整個高中生活的我,在當下也沒有勇氣拒絕她。

我明白,當下我們兩個人的意識都十分清楚。當她湊近來親吻我的臉頰和脖子,卻始終沒有親上嘴唇時,我也很清楚地知道,一邊亂親一邊說著「妳那罐新乳液真的超香欸」的她確實只是單純在「玩」,並沒有半點真正情慾的意味。


「可以摸摸看嗎?」
當時的她湊過我的胸前,輕聲問道。

我並沒有拒絕她。她的手順著衣料慢慢滑落,動作並不迅速,帶著一種刻意而又略顯猶豫的試探。那種觸碰其實一點都不情慾,畢竟她邊說著「欸,我還是第一次摸女生的胸部⋯」、「好軟欸!」,更傾向於一種打鬧。
我當然有生理上的反應,但更多的是極力壓抑那股衝動,彷彿站在岸邊,看著潮水逐漸漫上來,努力讓自己保持平衡。最終,我乾脆抱住了她,把她緊緊壓在我的懷裡,似乎要將那些無法啟齒的情感一併壓抑下去。

我好想在那個瞬間跟她說,我其實非常喜歡她,喜歡得讓我好痛苦,痛苦到我其實不想要眼中只有她這個人,這份喜歡,絕對比她那時的曖昧對象、幾個禮拜後會在一起的前男友還要多非常多。
我記得我當下好想問她:聰明如她,她知道嗎?感覺得到嗎?
但同時又希望她的粗線條在比例上佔多一點,什麼都不要發現才好。

「我不想繼續玩了,先就這樣吧。」
我低低地說,既像是在對她訴說,也像是在對自己重申立場。
她沒有掙扎,只是靜靜依偎著,安靜地待了一會兒,隨後輕聲說著:「好神奇噢,女生的身體真的好軟。」之類的話。
再三確認過那些舉動確實只出自於好奇後,心裡的失落感再度湧上,但又奇妙地與那種「幸好自己的情感沒有被發現」的僥倖心態相抵銷,維持著一種曖昧不明的平衡。

那一個晚上,雖然什麼都沒有明確地發生,但卻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我們之間悄然流動。以至於在那之後、在後來她跟我告白之前,每一次一起過夜時,我總是堅持不先跟她睡在同一塊,儘管後來多半還是會一起睡。


我已經記不得那天最後究竟是如何結束的,只記得當我醒來時,我還在她的懷裡。
趁著她還迷迷糊糊的時候,我急忙轉過身去,只是希望能夠稍微收斂那份難以抑制的喜歡和愛。


今年一月的某一天晚上,我們下班後一起散步,回到家洗完澡之後,我躺在床上看書,而她忽然走進房門,毫無預警地壓在我的身上,情景正如那場演唱會當晚一般。

每次被這樣壓著時我總會提起了十幾年前的這件事,畢竟嚴格來說,那是我第一次真的被她觸摸身體,即便那種觸碰沒有帶著半點情慾。
她愣了一下,隨後低聲說道,她那樣真是超級糟糕,連忙向我道歉。這大概已經是她第五百一十七次為了這件事向我道歉了。

我空出了一隻手輕輕撫摸她的背,什麼話也沒有說,繼續看著自己的書。

過了幾分鐘,她軟軟地問道:「那⋯妳看完書之後想玩嗎?」她的語氣又像是在撒嬌,跟這十幾年來一樣,一點也沒變。
我沒有看到她的眼神,但肯定又是不懷好意、又人畜無害地讓我難以拒絕的那種表情。

但這句話實在太過直白,直白得讓我笑了一下,把臉埋進書裡,不讓她看到我嘴角上揚的痕跡。

她依然壓在我的身上,一動也不動。我能感覺到她的視線,彷彿在等待我的回答,又似乎在等待我逃離這一切。

「沒有任何人會直接這樣預約又這樣問的啦⋯⋯又不是在設定開會時間⋯⋯」
我悶在敞開的書中回答完之後,

她輕輕應了一聲「噢⋯⋯」,後來既沒有再追問,也沒有離開。

房間內靜得能夠聽見她的呼吸聲,還有她那些緩緩靠近我的細微動作。
直白如她,在緩緩靠近之餘親了一下我的胸口,然後說:「脫掉睡衣的話會不會太冷?雖然有開暖氣啦。」隨後又丟出這句話詢問我,一如繼往地相當煞風景。

她把我臉上的書拿開的瞬間,順手關了床頭燈。我知道她接下來想做什麼。

「妳上次不是說喜歡我衣服要穿不穿的樣子嗎?」
我刻意學著她在十幾年前反問時的語氣與眼神,她懂我是在學她,就笑了出來。

「所以妳想繼續玩嗎?」她又這樣反問我。

「妳很吵欸。這種時候就是要直接⋯」
話都還沒講完,馬上被她的肢體語言打斷,後來還沒說完的,全都跟著時間被收進一種無聲勝有聲的氛圍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