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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O:旅人lion6744
  CP:巴力X年

  那是一片離村莊有段距離的草原,緊鄰著河岸,初春的河水還是冰冰涼涼的,但清澈可見在大小石縫間悠游著的魚蝦。
  巴力踏在那片翠綠的草地,不介意自己的腳步輾散了多少盛裝迎接春季的花瓣。
  「不要踩。」
  微弱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
  巴力回過頭,剛才還空無一人的草地上出現一名白髮少年,他抿著嘴,伸手指了指巴力腳下。
  但巴力並沒有順著他的手指移開視線,只是注視著他:「不是人類啊。」
  「你也不是吧,而且也不是屬於『這裡』的存在。」
  少年對於他的疑問沒有露出半分意外,只是順著回嘴,一邊忍不住又往他腳下望了兩眼。
  巴力嘆氣,笑笑,移到沒有花朵綻放位置:「我知道了。」
  他隨意地朝自己剛才走過的位置擺擺手,被蹂躪過而殘敗的小花再次恢復生機。
  少年的臉上浮現笑容。

  踏在草地上的腳步聲很輕,輕到幾乎都被潺潺的溪流聲掩蓋。
  巴力保持躺著的姿勢,連眼睛都沒睜:「我沒壓到花。」
  「我知道。」少年的聲音響起,他在巴力旁邊坐下,綁成馬尾的銀白色髮絲隨著微風揚起:「只是沒想到你還在這裡。」
  巴力睜眼,微微偏過頭看了眼少年,隨即將視線移向蔚藍的天空:「距離我們上次見面才過了一周而已。」
  「……我知道。」
  少年的回答聲隱約帶了點低落。
  這次,許久沒有傳來巴力的回應。
  就在少年打算離開時,他身旁的人突然坐起身,向他伸出右手:「巴力。」
  少年愣了愣,半晌才意識到眼前這名陌生人是在對自己報上名字,他遲疑著伸出手,回握:「年。」
  收回手的同時,巴力挑眉:「年--山臊?」
  「我不喜歡那個稱呼。」年屈膝,用雙手環抱著膝蓋,悶悶的抱怨:「我也不怕鞭炮。」
  巴力笑了。
  「--不過,原來還有人記得我啊。」
  少年的下一句話讓他收起了笑容。
  兩人之間再次陷入沉默。
  暖陽依舊擁抱著大地、春風溫柔的拂過萬物,卻沒有任何一樣能夠填滿年心中的空洞。
  「我曾有個朋友,」不知道過了多久,巴力打破沉默,再次在草地上躺下:「他其實很怕孤單,但他怎麼樣都不承認這件事。」
  年鬆開手,轉頭看向他。
  巴力對上他的視線,臉上重新揚起笑容:「黏人到很神奇的地步,特別喜歡抓著別人陪他過節慶,我會知道你的事情也是因為他。」
  「真好啊,會享受節慶的朋友。」年露出微笑:「現在呢?」
  「嗯……他是人類,所以很早之前就不在了。」巴力閉上眼睛。
  聽到這個回答,年的神情一變,頓時有些手足無措:「啊……對不起。」
  「道歉什麼,這只是自然必經的循環而已。」巴力的笑容依舊掛著,似乎沒有因為提起這件事而有任何的低落。
  太陽的位置又往上爬了點,反射著波光粼粼的溪水。
  年微微瞇起眼睛,然後將頭靠在膝蓋上,輕輕開口:「那,我想要說一聲謝謝他,因為他我才會被認識。」
  一隻寬厚的手蓋上他的腦袋,輕輕揉了揉。

  隨著巴力出現在草原的次數變多,年習慣就在溪邊坐上整天,沒等到也無所謂,等到了,他便和他聊天。
  巴力是從西方國家來的,他經過很多國家、遇到過很多事、認識很多不同的人,他的故事中總是有年所無法想像的一切。
  與他相比,年的故事非常簡單。
  街坊那些已經長大的孩子,在他們年紀更小時、甚至是他們的父母小時候的大小事。
  除夕大掃除時被每家每戶清出的雜物都有他們自己的故事,年並非都知道,可是偶爾,也會有大人睹物思念,拉了把板凳坐下,和周圍圍成一圈席地而坐的孩子講述那些過往。
  總是有人不小心被鞭炮炸到,即使燒焦的只是厚厚的外衣,還是有人嚇到哭泣,而有的則是大笑將那焦黑的破洞當成勳章一樣向其他孩子炫耀。
  哪怕藏了幾天就被家長發現,而被拿著藤條的父母追著跑過兩條街。
  每年這個時候,那些背井離鄉的人們總是會回來,家家戶戶亮著暖黃的燈光,年夜飯的香氣滿溢著大街小巷,餐桌上的笑語聲不曾間斷。
  這些都是很小很小的事,但是年非常想念這些。
  對他而言如此珍貴的回憶,已經不是現在的孩子們追求的了,就像只有他緊緊抓著必然枯萎的花朵,不肯放。
  年曾因此擔心,巴力會不會對這些瑣碎的記憶感到厭煩。
  「這是構成了你的世界不是嗎?」第一次,他小心翼翼的問起巴力的看法時,這個外來的客人只是笑著。
  「你不該因為誰的不能接受而閉口不言,而是要追求一個可以陪你擁抱這個世界的對象。」
  後來,年也不記得,他們誰先吻了誰。

  轉眼已到秋末,每年這個時候,年都開始抱著既期待又不安的心情倒數著日子,不過今年,他想自己的期待比較多一點。
  直到一個陌生的聲音打碎了他堆砌著的未來:「巴力!」
  一名黑色短髮的少年出現在並肩而坐的兩人面前,秀氣的臉蛋讓年一時難辨來人是男是女。
  「亞斯。」他身旁的人嘆了口氣,起身:「年,抱歉,我離開一下。」
  聞言,年緊張的伸手拉住他的衣角:「你會回來嗎?」
  巴力的動作頓了頓,然後他對著他微笑:「嗯,等我一下就好。」
  他們停留沒有距離太遠的位置,被稱為亞斯的來人激動的說些什麼,雙手不曾停止揮動。
  相較之下巴力的反應有點過於冷靜,他幾乎是一言不發的聽著。
  年刻意的不想理解那些破碎的音節在喊著什麼。
  可是他看見巴力的肩膀抬起又放下--他嘆了口氣--然後伸手摸了摸亞斯的頭。

  「記得我跟你提過的那個朋友嗎……我說過他的離開是必然,但我並沒有接受,而是逃避了--我逃到了這裡,但我有必須回去的理由了。」
  那年除夕,在遠離村莊的位置,響起了鞭炮聲,在黑夜中飄散一縷轉瞬即逝的煙硝。
  那天,還有更多巴力的朋友出現,雖然沒有小孩子,卻熱熱鬧鬧的,每個人都笑著拌嘴、互道祝福。
  --除了渴望這一切熱鬧的年。
  那夜過後,年完成了一個久違的心願,卻也經歷了一次未曾有過的心碎。
  他握著的花朵凋落了一片花瓣,他的世界從此缺少了一部份。

  2020/6/19 明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