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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味─苦

睜眼時，映入眼簾的是熟悉的天花板。
空氣中飄浮著些許不安定的氣息和波動，讓他本來就焦躁的情緒更糟了。
「難受？」一隻微涼的手伸了過來，蓋上他額頭。
肌膚相貼的瞬間，所有不適退得一乾二淨，彷彿沒有存在過一樣。
「……你來早了？」他微微偏過頭，看向坐在他床邊的搭檔。
「任務轉移了。」夏碎收回手，「你繼續睡吧。」
他搖搖頭，撐起身坐了起來。
夏碎微微蹙起了眉，眼底閃過一抹擔憂。
「沒事，就是不想睡而已。」他瞇了瞇眼看向對方，「我剛剛做了什麼？」
他睡眠一向不穩定，有時候甚至會在睡夢中不自覺調動力量……從夏碎難得外露的情緒來看，估計是剛剛他又怎麼了。
夏碎沒說話，而是勾起了一如既往的淺笑，轉身從他衣櫃裡拿了套衣服出來。
「去洗洗吧，洗完喝個茶？」捧著他衣服的搭檔用那雙溫和的紫眸看著他。
「……」他翻身下床，接過了衣服。
洗簌完畢走到客廳時，卻沒有見到夏碎。
清冷的空間瀰漫著一股茶香，沁入了冰炎的鼻腔──是青草般的味道，聞起來像是置身在風和日麗的大草原之中。
他輕輕呼了一口氣，坐到沙發上。
沒過一會，房間的門打了開來，夏碎端著個托盤走了進來。
「遇到尼羅聊了幾句。」將托盤放到他面前的桌上，夏碎在一旁坐下，「先用餐吧。」
說完，夏碎端起面前的茶具，給自己倒了杯茶。
冰炎看了他一眼，默默用起了餐。
餐點很簡單，味道也很熟悉……是夏碎的手藝。
事實上，他對吃的其實沒有很要求、也不怎麼需要進食，很多時候都會直接省略吃飯這件事。但大概是跟夏碎相處久了，不知不覺間多少也會思考並在乎這些事。
……以前倒是沒有過。
當餐點用完後，冰炎才突然從思緒中回過神。
他抬頭，看著重新泡起一壺新茶的夏碎。
泡茶是一件十分需要耐心的事，而夏碎一直都很有耐心。說起來，夏碎本身就有一股優雅又從容溫和的氣質，加上他泡茶的動作宛如行雲流水般順暢，整個畫面看起來就很賞心悅目。
青草般清新的茶香隨著熱水的注入，再次洋溢在了空氣中。但這一次似乎還多了一點其他味道……藥香？
「這種茶素有『茶膽』的名聲，很適合跟其他茶葉或藥材搭配。」夏碎將壺蓋蓋上，「我加了一點藥材，對身體有益。」
接過夏碎遞來的杯子，冰炎先輕嗅了下香氣，後才嚐了一口。
一股濃而醇厚的味道在嘴裡散了開來──是苦味。
完全沒想到會這麼苦的冰炎握杯的動作明顯地頓了下。
茶湯滑過喉嚨，冰炎面無表情地看向夏碎，正想說話時卻感受到一絲甘甜逐漸蓋過了苦味──茶回甘了。
「……」冰炎半瞇著眼又喝了一口。
他細細地品著茶湯帶來的味道。這一次，他從那苦味中品出了一縷剛剛沒能喝出的細微藥香。而在這兩個味道散去之後，湧上他嘴裡的是完全將苦味洗去的甘甜。
「這是苦丁茶。」一旁將他樣子全都納入眼裡的夏碎笑著開口。
冰炎忍不住白了他一眼。
這傢伙完全就是故意的。
「苦丁茶本身就擁有很大的藥性，常作藥用。」夏碎的笑容不變，「所謂良藥苦口，不是嗎？」
冰炎沒理他，慢慢地將茶喝完了。
甘冽的後勁彷彿滲入了他的身體，讓他覺得整個人難得都清爽了起來……現在打起架來一定很順手。
「你沒休息好是事實。」夏碎抽走他手中的空杯，淡淡地說了句。「這只是讓你舒服點，不是讓你亂來的。」
「……」完全被看透的冰炎沉默。
「冰炎？」
「……知道了。」
夏碎滿意地勾起笑，站了起來。
「如果你還是不想睡的話，我把上次沒研究完的那個拿出來繼續？」
冰炎爽快地點了點頭……與其等夏碎笑得很燦爛再點頭不如就乾脆些。
夏碎很快地把桌面清乾淨，然後抱出了一疊書卷。
兩人窩在沙發上，一起陷入了術法研究中。
等到兩人雙雙回神時，窗外照進來的已經不是陽光而是月光了。
「都這麼晚了。」夏碎感慨了一句，神色卻很是滿足，臉上還帶著顯見的笑意。
「呵。」冰炎看著他，驀地笑了聲。
「？」夏碎疑惑地望向他。
「沒事。廚房應該有吃的，我去隨便拿點吧。」
「麻煩了。」術法研究消耗的精力可不比出任務少，顯然有些疲憊的夏碎微微舒展了一下身體。
冰炎端著晚餐回到房間時，房內再次飄起了一股茶香。
「放心吧，是平常的茶了。」對上他視線的紫眸眨了眨。

墨黑的髮絲散落在潔白的床枕上，冰炎聽著夏碎輕微而平穩的呼吸聲，再次陷進了自己的思緒中。
遇到夏碎後，沒有過的事情越來越多了。對他來說不知道是好還是壞……不是夏碎的問題，是他所背負和承載的太多了。但說起來，夏碎也一樣。
這也是他們會走在一起的一個原因吧。
不知不覺間，疲憊感緩緩地湧了上來。
……有些事，或許並不需要思考太多。
在進入睡眠前，冰炎將手臂搭上了夏碎的腰。
很偶爾的時候，他不會像往常一樣被各種原因所造成的不適影響睡眠，有一個難得平靜的夜晚。
大概是因為，有個人在他身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