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委託】向月祭儀

>非商業委託、長期儲值、原創BL(兄弟)
>CP:Ni x Tu(弟兄)
>字數:3138



  大禍時,鈴聲起。
  行道上留燭燈照映。

  央移禮當前,唯一明亮的一室,頌詞的嗓音不同於那人過往的柔聲,像是每個字句出口前都先換過氣一樣清晰。
  在今日十八的少年,目光明如外頭高掛的那輪滿月,誓詞字字沉重,一節又一節的歷史緊扣為鎖。他行的步,都是在建立他與家族的鍊,環環相扣,牽成重負。
  父親不在,所有記憶裡的燭光與教誨的字句,在儀式最後的步驟前自灰燼中甦醒,引他正式即席,接下重任。

  那整個過程,他的兄弟都在旁看著。
  不過,就像少年感受到兄弟的目光,少年的雙眼也從未自香爐上移開過,像是不只鱗與髮,也要將自己的骨取出與之焚燒似地,誓言在深處凝鍊,聚人心於一。





  一早,宅子裡的聲響動靜分明。
  動,是源自正午前按分工談話與備膳時的響聲,除了整個家族重要的早膳,也得為今日備上新鮮的貢品;靜,則圍在嶽央長子的房外,就算家僕在日出時就不斷地來到長子的房外細聲呼喚,呈上早膳與衣物以後,今日主角的房外也是一片寂靜。

  將準備好的菖蒲與水盆置上嶽央長子的房門前行禮退下,今兒,是他們家族的大日子,也是主角,嶽央家長子,乳名「Tu」的成人之日。按規定上的時間開始預備,呈上水盆的家僕,都見到拉門後靜坐的身影。

  昔日在夫人與老爺的庇蔭底下生活的少爺,將在今日成人。

  「大人,祝賀您,請問在儀式開始前的著裝有無大礙?」
  正午以前,成人禮的主角需閉門著裝,除了請照顧過自己的家僕幫忙更衣外,菖蒲洗禮、淨尾皆由己行,獨立完成大部分的準備,並適時地命家僕協助,也象徵了他未來將行至終老的義務。
  「沒問題,謝謝你們,抬頭吧。」
  在時間前完成更衣,等候家僕確認著衣完否的行禮上,房前的拉門就會開了。走廊上,被選上為重要的時刻準備的家僕,一禮,就能在此時見證少年成人前的姿影。

  家族上下,對繼位者須行正式家主之禮。
  哪怕今日注定會來個意外,形式上,更讓此舉多了幾分為兄的私心──因為,他讓家族給離家在外的Ni發去了邀請──瞧見正裝體面的Ni在正門出現時,Tu還是以微笑招呼。
  
  心頭的鼓動沉沉作響。


  為了這天,他已經用雙眼看遍了家族為此做的準備,平心靜氣地應對事務的節奏,能讓Tu從中看見年邁的家僕所述「這是嶽央家代代相傳的規矩,凡服侍家族者都須熟記」的體現,大家都在等待自己,這也讓早在兩個月前就被提醒複習儀式順序的Tu熟讀,並演練了不少次祭儀與宴會上應行的禮數。

  短短的兩個月,看著衣架上展開的和服,他不是第一次想起自己的弟弟因為過於壯碩,而嫌和服麻煩的事了。
  這種單薄的正裝,不只沒有實用性,也綁手綁腳……的,抱怨直白無比,像極了Ni的作風。

  「大人小小年紀就懂事了,詩書都不少讀,年剛過十,臉上就有了老爺的幾分威嚴。」還記得,Ni最親的姨娘在得知自己邀請了弟弟回來時,像是發現弟弟那天一樣又是驚訝,又是開心,十句是高興,八句是感歎與淚意。
  「大人……那孩子,那孩子雖生性看來粗野,但心性不壞,真是感謝大人,感謝大人……這是大日子,可是樁美事,兄弟相聚,值得欣喜!」是與Ni相處久了,還是姨娘心性本就與Ni相近?那臉上的淚水看來凝聚了好多記憶,「我相信那孩子一定會回來的,噢!」那溫柔,是僅屬弟弟生活中的東西。

  那溫柔,也早與他建立了一分不可忽視的親愛之情。
  Tu不會否認自己對家人的惦記,然而,肩負重擔的實感也同時清晰。
  即便他從小就受了正式繼承人的教育走來,也時時刻刻提醒自己「家主」一位的意義,在父親葬禮上埋下的種子,還是在年僅十八的眼前生出了荊棘。

  一個月、兩個月……成人禮在滿月舉行。

  親切的家僕,母親的提醒,叔父沉重的叮嚀字句迴盪於耳際。
  家僕們私下贈來的祝賀,現場泡上的好茶與片片真心誠意,Tu一一不漏地各個答覆。
  祝賀在成人禮開始之前結束,但,他卻能確切感受到,動搖了自己的祝賀詞,仍屬那人。


  在滿月禮開始前,家僕臨時傳訊,言:「您的弟弟帶著邀請信來了,將全天參與宴會,並出席央移禮」時,Tu的眼神柔下一許。
  經過那天,他以為他不會回來了。
  父親的葬禮上,純真的孩子還是走上了背離家族的路,Tu明白,他的豪放與自由會引領他的去路,或多或少還是為此哀傷的他,有無法放下的義務。

  要是你決定要離開的話,那就走吧。
  要是你怨恨的話,那就去恨吧。
  如你對我的不理解,在你身上,我也看見了許多我無法理解之事。
  
  滿月禮開始,家僕都注意到了重聚的兄弟面對面行禮的樣子,叔父與母親只是看了Ni一眼,便與幾位侍衛一同離開會場,讓家主在位置上與家族成員來往。
  
  
  重擔沁入心脾,那是肩負,也是一種鎖於靈魂上的連繫。
  
  「……家主。」
  「不必多禮……你能來我很開心,即便我不應勉強你來,Ni。」
  「沒那種事,哥哥,恭喜你。」

  沒有餘裕供他們敘情念舊,即便那眼自始至終都凝視著自己,心上沒有放著Ni眼中思緒的Tu很快便成了整個宴會的中心。他多少有讚許Ni在這日子,沒有丟棄過去受教時銘記的禮儀。
  他知道他的本質,就像Ni在滿月禮結束後沒有去叔父那裡打一聲照面,反而請家僕代為轉交信件一樣,他明白Ni適合的歸處。

  但,要論他有沒有為自己的打算感到忐忑,那是必然。
  時過黃昏,待月亮到了位置,便是央移禮的時辰,準備好繼位的嶽央家主瞧見在宅子裡上上下下繞了整圈,跟所有家僕打招呼的模樣,體面,也不失他的作風。
  
  那仍是他。
  而自己在這,盡該盡的責。



  

  凝視著香爐,外頭那漫天的滿月夜色,繁星點點,讓家主聽見了過往,親切的家僕與膳房的廚娘會塞給他們兄弟倆一些點心,說著「讀書學習,也絕對不能忘記休息」的嬉笑聲。

  像是在提醒他,此日得以「家主」之名銘記於心,焚煙裡緩緩升起的不只是兒時記憶,也有父親的教誨,與母親的叮嚀。
  
  他闔上眼睛。記得,那個常常帶點心來的姨娘和其他家僕都喜歡說話,喜歡誇他懂得收放,就算跌倒痛的哭了,也知道要咬牙忍下,不愧是老爺重視的長子,不愧是嶽央家未來的繼承人。

  在那時,Ni總會極度不悅地擋在自己面前,開口就罵。
  罵著「大嬸不是說小孩子就要玩鬧,我倒是討厭那個老頭,哥哥玩鬧的時間怎麼夠啊,你說!?」一面氣憤地用小觸手捶捶自己的乳母,那是孩子鬧脾氣,希望自己看待的問題被長輩重視的方式。

  不過,就算年紀輕輕,也對自己將來的重任有所準備的Tu想伸手阻止Ni的彆扭,那位長輩還是出手快過於自己。
  「唉呀,你說的是,你說的是。」姨娘最會安撫Ni了,明明平常被喚作大嬸都會生氣的罵Ni,她卻一改口氣,溫柔地說著:「快樂的時光過的都特別快,你該跟哥哥好好玩,做個不添哥哥麻煩的好孩子也是要緊。我說,我們Ni玩『放風箏』(凧揚げ)都第一名不是嗎!」爾後,馬上踏著小碎步,去倉庫拿出一個手繪的風箏。
  那是一個畫著章魚的風箏。

  還記得,喜歡製作東西的Ni,因為一直都畫不好,氣到指定姨娘給自己畫個帥氣的章魚上去。
  墨色雖褪了些許,他還是能從上頭聽見Ni興奮地向自己分享快樂的聲音。

  那時的自己也非常喜歡看著弟弟放風箏,弟弟真的很厲害。
  飛在天上的風箏高高的,好像能在天上碰到太陽,好像會在夜裡,一口吃掉月亮。
  那是他們兄弟的過去。
  那是Tu的過去。


  「現在,恭賀老爺與大夫人之子,正式於今日即家主席位──!」
  「家主在上,叫名後,上前行禮!」

  ──、──……
  年輕的家主在主位上睜開雙眼。

  「家主之弟,在此恭喜你即位,有你在,家族的未來必是繁盛昌隆,勢力壯大指日可待。」

  這嗓音低啞,聽上去是如此沉重而疏遠。
  Ni……是你。

  「感謝你的祝賀,我的弟弟。」
  「敬嶽央。」

  微啟的唇很快在眾目下屏息,Tu高舉酒杯答禮,以唇輕觸杯緣表示飲酒,示答禮完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