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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凡派爾跟人類差在哪?」
「唔,我們還在大街上喔……」

溫德海姆的夜晚是深色的,透徹的夜空點著忽明忽滅的星點,在水氣足夠的日子會飄下細白的雪,從溫暖的身軀帶走熱量後冰冷的消逝,留下僅供緬懷的透明水珠。
幸好今天不是這樣的日子,否則洛里姆絕對會選擇窩在讀書會裡陪老師整理書架,而不是在尚有行人來往的街道上發呆。

「知道啦,我也沒很大聲吧。還有通常我們是稱他們為『吸血鬼』。」隨意揮揮手,一起出來的友人不耐的糾正了他的用詞,他只是微笑,反正周圍沒有其他司書,用以前習慣的稱呼也無妨吧。「你怎麼不去問老師?」

「老師說的答案我一定無法理解嘛。」什麼天性啊心啊之類的,他所知的一直都只有「個體只為自己而活」而已,這點不是大家都一樣嗎。

凡派爾是自私的,人也是自私的。將自我的願望與存在明確性推到最優先的位置,生命只為自己而存在。

「不意外,你們的想法一直是兩條歪斜線,連平面都不在同一個之上。」戴著手套的手搖晃了杯子,紅茶帶點果香的氣味傳了開來,那雙據說是銀灰的眼啜著溫度些微瞇起,今日格外適合發懶。

「要說的話,果然是價值吧。」
「價值。」
「對啊,凡派爾比人類值錢太多了。」
「欸?」
「欸什麼啊,你不是也知道嗎?賣幾千幾萬個人類搞不好都沒一個凡派爾的價格高,當然直接啊。」沒好氣的白了紅曈司書一眼,顯然覺得對方的驚訝太過愚蠢,簡單的數學問題還需要他來解釋?
「不,我只是在訝異是這麼直觀的價值啊……還以為會再更哲學一點。」喝了口手中的熱可可壓壓驚,他當然知道人類跟凡派爾的價格差,更何況他還曾因此得到了一大筆金額,那可是會嚇死人的數字。

「不過,差異什麼的,想舉的話都能舉出來吧。」
嗯,是吧。

不需要任何證據,當人想說明時任何一點微小都會被放大成優劣明顯的差異,來凸顯對側的惡,凸顯己方的善,立足於僅有人類能發言的頒獎臺,放肆的宣揚著所謂的正當性。
儘管這一切只是人單方面的宣告。

「為什麼問這個?」
俯瞰著的思緒被中性的嗓音拉回了現實,他眨了眨被低溫凍的些微不適的眼,平常的回答肯定不會被接受,黑色的友人總是喜歡以鋒利的言語切割迴避的答案,深入探索直至拉扯出最鮮血淋漓的真實。

「你覺得呢?」
他將問題拋了回去。誰叫他們總喜歡互相刨開平和的表像呢。

「是對成為司書一事後悔了?畢竟不是有什麼深仇大恨啊。」
「沒有深仇這點,你也相同吧。」
他笑了。洛里姆的笑溫暖燦爛,看見這熟悉的表情對方就知曉自己的臆測錯誤了,沒好氣的咋了舌,很自動的抓起了平放於鏡面般潔淨的桌面上,寫了數字的紙張。

「我可沒後悔喔,這邊這麼有趣。」
背著手在下雪的街道漫步,他微仰起頭注視著深邃的天空,他曾多久沒見這景色,他等待的天數依舊在腦海中緩慢加總,有些已標上了休止與終結墓碑,有些則仍在緩慢前進著,每天,每夜。
「耶瑪聽到你的話會氣死。這可不是遊樂園。」
「這不是嗎。」
「對我而言比較像實驗室吧。」
唔,真不愧是一起被稱為問題兒童的傢伙呢,這答案跟那位認真到連凡派爾都會被嚇哭的司書說的話,恐怕會直接上演再教育之類的武鬥戲碼吧。
感覺也很有趣呢,下次串通好試試看吧。
「我們那時候都沒回答呢,那個問題。」

『為什麼想成為司書?』
『這個答案很重要嗎?』
『重要的,是我現在在這裡才對吧。』
那時他這麼說了,眼曈筆直的對上視野中淺灰的色澤,會長沉默了許久,約略是銀喉山雀自一本書封飛行至另一本的時間,那看來略為乾燥的唇才溢出聲響,他開心的笑了,誰叫他是沙漏中的一粒沙,他就該是沙漏中的沙。

「所以,你是為什麼想成為司書呢?」
熟練的將殷紅的長靴拉上,他踢踢地面確認鞋尖和鞋跟狀態,在石階敲打出的節拍像在詢問著為何詢問,實際上也是如此,明明答案從不是重點。
「也對,反正我也大概猜到了。」
嗯嗯,這還真不錯呢,他同樣也大至理解到為什麼身旁著上鑑定制服的人也會是沙了。

「時間快到了,先去準備地點吧。」
「喔,這給你。」
「嗯?」
插入視野的是長方形的紙卡,在接下翻看後他認了出來,這跟他們時不時會在民眾歸還的書中撿到的物品相同。
「壓花書籤?」
「對,上面的植物你應該認得吧。我用不到,給你。」
「我該說謝謝嗎。」輕笑了下,長期握著刀的手夾著書籤來回翻看著。

他確實認得這種花,張開的瓣是無法映在司書眼底的黃,撒出了紫色的蛛網密布。雖然他比較常看見的是葉和種子。
「這真的不是你做實驗剩下的?」
「不是,是買東西的贈品。」真心不騙。
「那我就不客氣收下囉,有找到有趣的東西再分你。」將書籤小心的收進了口袋,他隨口做出了回應,也理所當然的被回說不要浪費力氣撿沒用的東西回來。
沒有浪費力氣啊,他撿的很開心呢。

「知道啊,你所做的行為都是為了取悅你自己而已。」當然能理解洛里姆隨意敲出的節拍其中的含義,這個傢伙從一開始就沒變過,只為了己身的愉快而活。
「很開心啊,所以可以的吧。」他可沒做出危害到任何人的事喔。
調整好身上的皮帶,確定加配的手槍功能正常,兩把刀也已安好的掛在腰側,他向一旁的同伴打了個手勢,看著略矮一些的人從原先倚坐的地方躍下。司書準備出動。

「對了對了,關於那個問題啊。」
前往指定地點的路上,他向給與他風乾的花語的人搭話,猶如詢問今日氣候一般平淡。
「我踏入圖書館有兩個原因喔,一個不告訴你,另一個嘛……」
既然都被抓著手拖進這種世界裡了,當然要好好體驗一回才算值回票價吧。
喃喃著細碎的話語,手指無意識的撫上胸前的徽章,滑過其上的那一道刻痕,輕巧、刻骨。
「……你還真的把這邊當遊樂園呢,就連告知我原因也是愉快的一時興起吧。」
後方的聲音有點五味雜陳,而他再次開心的笑了,真的很有趣啊。

「嘿嘿,你越來越了解我了呢。」

司書·洛里姆。
其所作所為不因他人,只為己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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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動時就麻煩你多關照我囉,前輩。」
「……我是鑑定司書,還有我們兩個他媽的同年!」
啊呀,生氣了。
真是太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