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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至午夜,外頭喧囂已有減少之勢,攤開隨身攜帶的深藍色薄本,略為低垂的眉眼於暈黃桌燈下顯得更為柔和,被寫得有些鈍的鉛筆末端於細緻紙頁上劃過,不疾不徐的忠實記載著一日所見所聞。


真是越來越流水帳了。

寫至一個段落後心血來潮般隨意檢視近些日子的紀錄,未經過琢磨的用字遣詞、不成章的段落,隨性記下的人物或景色輪廓就像是小學生為應付作業塘塞出來的文字,他揉了揉額角,神情是無奈又感慨。

到了生活可稱是一成不變的狀態,也許就只能寫出一成不變的文字,偶爾興致來洋洋灑灑的寫了好幾頁的篇幅,然而大多時候僅草草書寫幾句話便作結,任由窗外灑落的陽光熨平米黃紙頁,填補未被文字蓋上的空白。

回想起年輕時偶爾還會心血來潮的抄句現在看來矯情的詩句,直到偶然被同桌瞥見並恥笑一番後才羞憤的作罷,連同本來就拙於展現的情感藏回內心深處。但再怎麼無病呻吟的書寫,也好過如今必須苦苦搜刮才能寫下字來的窘狀。

但他依然寫著。

日記的珍貴性莫過於鏡子般忠實反映他的人生,最初為何開始早已忘卻,只記得自己就這麼規矩的、坦誠且毫無保留的紀錄下一切喜怒哀樂,好證明他曾經活過,且仍然活著。


他記得那些最糟糕的日子裡他是怎麼蜷曲在椅上不發一語的書寫,細細密密的把那些難以啟齒的編織進字裡行間,握筆桿之用力,讓指甲在掌心裡留下一個個月牙般的彎痕,直到寫完最後一個字才使壓抑的眼淚滾落,如同倒入咖啡裡的牛奶般暈染開紙上文字。

那並不會讓事情好轉,寫著寫著,卻也似乎沒那麼難過。


突如其來的震盪中斷了思緒,利刃般的尖叫夾雜著驚呼劃過耳膜,並不馬上奪門而出,他本能地遵從記憶中模糊的關於地震防災的知識爬進桌底找尋掩護,直到地震稍歇,才小心翼翼的避開一地震壞的家具殘骸爬了出來。

映入眼簾的是因為電力中斷造成的一片黑暗,但不必等光亮重新出現,他也能知道現在有多殘破不堪,好端端的樂園假期轉眼間成了災難現場,天堂與地獄,多諷刺。


此起彼落的叫鬧聲尚未停歇,從中甚至還夾了幾聲哭喊––撕心裂肺的呼救或喊著誰的名字,所謂人的求生意志在此時表露無遺,而他敏銳地捕捉到幾聲其中較為年輕的嗓音,摸索著確認自身物品是否安好的動作頓時僵了下,在還未因評估是否能幫上忙而猶豫時,身體便先下意識的行動,胡亂地從園方配給的包包中掏出極體手電筒,便踉蹌爬起,踏入不平靜的柏根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