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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FGO】彼此的唯一


這是我的記憶。
在友人(紅髮騎士)的協助下終於想起來,無比寶貴的記憶。

別的摩根.勒.菲(島之化身)、薇薇安(妖精)或摩根(人類)都無法取走的,獨屬於我的人生,獨屬於我的亞瑟,獨屬於我的珍寶──

阿爾托利斯是我的唯一,但我是阿爾托利斯的唯一嗎?

原來,那副風暴之王的姿態即是他的回答。

『──因為有那麼一個人,曾經說過希望我能夠以『阿爾托利斯•潘德拉剛』活著,所以我選擇作為『我』存在。』

不是一心為民的亞瑟王、不是葬送神秘的不列顛國王,而是只為了某個特定之人,作為阿爾托利斯.潘德拉剛而活。

『我會記得妳,不列顛王女,摩根。作為阿爾托利斯.潘德拉剛,永恆之王、風暴之王、亡靈的守護者、撕裂萬物的風暴,我會將妳的名字及身影烙印在靈魂中。』

同時亦是阿爾托利斯.潘德拉剛發自靈魂的告白。

『我還未帶妳踏遍不列顛的土地,無論妳想要去往何方,想要遠離什麼、又或拯救什麼──妳所期待的旅程,我都會與妳一同前行。』

就像是結束了一段刻骨銘心的旅程,但仍未抵達終點,而有那麼一個人正在路途中等待重逢。

我不想忘記,也不會忘記。
那個篝火映照下的擁抱的溫度,以及對方灼熱的氣息。
 
 

 
 
從漫長的夢境甦醒,真實感沒來得及跟上回攏的意識,使周圍景色壟罩於迷霧之中。

床幔外的金色晨光夾帶一縷暖人溫度落在肩頭,同時替咫尺距離內的那人披上一件朦朧的輕紗。

被鍍上淺薄光暈的金砂色髮絲柔順地伏貼對方高挺鼻樑,柔和了凌厲如刀削似的臉龐輪廓,即便是平穩恬靜地闔眼沉睡,那深邃雋朗的五官依然透出屬於男人的英氣。

而她流竄星河般光輝的銀髮鋪散於鬆軟的枕間,以及微敞的衣襟下,長絲滑過肌膚引起若有似無的微癢,曾經同床共枕的畫面浮上摩根腦海,盡數回歸的感官源源不絕地傳來那人的體溫,包括自己彷彿深怕驚擾對方而變得小心翼翼的呼吸。

……好似想要彌補所有錯過的時光,不列顛王女無聲凝視著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是阿爾托利斯.潘德拉剛。

曾經相識相伴,幾經分離後徹底訣別,直到最後一刻也沒有忘懷的,她至親至愛的王弟。

摩根忍不住抬手伸向他的眉眼,想要透過觸摸確認對方的真實性。

就在她指尖掠過金髮王者眼睫的剎那,緩慢抬起的金睫現出底下一雙包裹著翠玉的金芒。

頃刻間,萬籟俱寂。

當摩根回過神來,神靈宛若冰封湖面的瞳眸便映入她姣好的臉蛋,隨即被漾上冰層的暖流融作涓涓春水。

只見阿爾托利斯握住她摩娑的指尖,在摩根的注視中拉至唇邊,啟唇咬上那玫粉色的指尖,珍珠白的貝齒輕輕地、捎著溫熱的鼻息輕咬微微曲起的骨節,最後在她的掌背印下一吻。

於摩根仍未做出反應前,他攬臂將不列顛的王女擁入懷中。

不列顛的紅龍發出一聲綿長的嘆息,彷彿終於尋獲缺失的另一半靈魂。

低沉嗓音從摩根頭頂響起:「我很抱歉,是我愛上了妳,讓妳捲入這等難堪的境地。但是我不會放棄這份情感,我愛妳,無論星河流轉、時過境遷,這份愛意都不會因此改變。」

他何嘗不是展開了一段漫長的旅程,神靈一次又一次地回顧逐漸遙遠的記憶,那些瑰麗的畫面卻未因時光的洗禮變得模糊,反而隨著積沙成塔似的思念越加深刻。

故而在「自我」消失之前,阿爾托利斯背向崇高的王座及神壇,選擇成為粉碎一切,僅留下這份記憶的自己。

這是不會被原諒、也不會被祝福的抉擇。

「即使妳怨恨我,也是理所當然的,更是妳的權利。」

昔日那剝離一切私慾,在榮光的加冕下守護國家的王者,主動接受詛咒的黑泥深紮此身。

猶如任由荊棘纏繞的花枝,毅然承受尖刺劃出累累傷痕。

望著阿爾托利斯展露的脆弱和自嘲,以及他拋出的沉重情感,湧上摩根心頭的情緒,並非對方預想中的憤怒或顫慄。

「你真是……笨蛋!傻瓜紅龍!!我怎麼可能讓你獨自承受一切呢?」

在阿爾托利斯的怔然注視下,摩根將自己埋入對方胸膛,透過依偎相貼的肌膚,耳畔傳來的心跳宛如蹄疾,又重又急的節拍同步落進她的胸口,熾熱的溫度燙得她不自覺地捲起指尖。

衣物摩娑發出的細微響動宛如羽尖,在不列顛王女心頭撥撩出令人難忍的搔癢,隨之浮上眼前的是與金髮騎士共處的一幕又一幕。

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抓緊,但盤據心口的蠢蠢欲動並未因此停止,反倒讓摩根想起更多或光明或溫暖的片段。

「無論是在廷塔哲郊外的時光,抑或是卡美洛庭園內的種種,最深刻的是你對我說出的那些話語,它們支撐著我一路走來此處。」

如同被廣袤炙熱的漫漫黃沙包圍,而仍欣欣向榮的國度之女王,尼托克莉絲的呢喃──

『因為是從小就陪在身邊、最了解也最親近的對象,能夠全然地交付信任與愛。』

迴盪耳際的如鼓心跳因摩根的低語越發急促,緊貼的韻律相互共鳴著,又重又沉的脈動令人喘不過氣來,更遑論開口道出內心深處的話語,故而不列顛王女艱難地、磕磕絆絆地道:「……阿爾,你、你選擇了我,那麼我也選擇你。」

乾澀的語調難掩她緊張而紛亂的心緒,不過一旦成功開了頭,後面的話便順利地溜出唇齒。

她從來沒有想過自己會成為被選擇的「那一個」。

薇薇安是妖精,是星球之子;摩根.勒.菲是魔女,是島之主人;摩根是王女,是亞瑟王的胞姐。

就連那妖精國的女王,都係融合前二者所形塑出的貴女。

只有身為亞瑟王的姊姊的「摩根」被留在泛人類史,且僅僅作為惡女的出身簡略提及,傳說中的摩根.勒.菲以「王姊」身分推進了哪些橋段?又留下了怎樣的豐功偉業?

被錄入泛人類史的從來不是「摩根」,因此她必然面臨消失的命運。

但此刻的她依然存在著,且就存在於此。

全是因為亞瑟王選擇了摩根,她才得以被記錄下來。

霎時間,摩根難以形容這股盈滿心口的情緒。

是歡喜嗎?開心於自己被某人放在重要一席上,儘管忘卻曾經的榮譽也要銘記一生,近乎刻入靈魂的程度。

是哀傷嗎?憂傷於對方的踽踽獨行,可能經歷的孤寂與痛苦,以及自己無法陪伴在側的哀戚。

還是後悔呢?對於為了讓自己獲取靈基,使對方承受自我的責難,進而扭曲了對方高尚的信念。

如果她是一名純善無私的女子,大概恨不得自裁以示清高,但存在方式為人類的她,擁有平凡人的私慾,也渴望著「普通的女孩子」希冀的幸福。

摩根是魔女,所以自私自利,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摩根是王女,所以比起浪漫,更重視是否活得壯麗。

她既完美又不完美,絕不會成為聖人,也不會變成惡人。

因此……

阿爾托利斯灼熱的情感,她確切地感受到了。

阿爾托利斯毅然的決心,她確切地體悟到了。

阿爾托利斯歉疚的自責,她確切地看在眼裡。

摩根展開旅途的契機,是想要拯救不列顛。
為此要先拯救亞瑟王,但她卻被亞瑟王所拯救。

「真是的……明明我才是保護並且引導你的人,你倒是反過來愛護我、珍視我。你到底要把我的情感玩弄到怎樣的程度,才甘願罷休呢?」

作為島之魔女的傾訴對象,以及將她擁入懷中的王者,阿爾托利斯始終保持沉默,前額抵上他胸膛的摩根沒能瞧見其此時露出的神情。

不列顛王女只是輕柔地啟開雙唇,以包裹著無邊繾綣的幽蘭嗓音說:

「我不得不承認,戀情之火同樣席捲了我的內心,阿爾。」

話音甫落,靜默不語的風暴之王傳來動靜。

在摩根的侷促中,骨節分明的修長手指托起她的下頷,而後她冷不防地墜入一對淬綠金瞳,島之魔女幾度開口,但又沒能發出任何聲音。

傾落於他倆身上的暖陽映出空氣裡的浮塵,星星閃爍的金光點綴他們交織的髮絲,以及逐漸消彌的咫尺距離。

伏上肌膚的體溫令人下意識地屏住呼吸,捎著試探的溫熱氣息小心翼翼地蹭過鼻尖,隨後柔軟的觸感一點一點地壓上唇瓣,猶似輕撫花丘的春時微風,於林中鏡湖盪下清淺漣漪。

蕩漾水波泛起粼粼光澤,有如掠過斑斕星空的流星,乘著虔心祈禱的冀望跨越千年歲月,抵達奇蹟般相會的彼端。

『我想成為你的重要的人。』

千年前,他們曾許下承諾,成為彼此的唯一;
千年後,他們在重逢之時,實現了這句誓言。

──直至唇舌相纏,摩根都沒有推開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