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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AU(父子)

他曾經和父母一起生活過。

在他兩歲的時候── 喔，如果是用人類的方式算的話，大致是一、二十年吧？那時他還沒學會時間的概念，只是懵懵懂懂地跟在父母身邊學習龍的生活方式，很清閒、平淡，步調慢的出奇。他總是很好奇洞穴外的世界，但也總是被叼了回來，並被萬分叮嚀不要隨意闖出去，外面很危險。

這對一頭才誕生沒多久、想要探索一切的幼龍來說，有多少說服力呢？

...但他忍住了。最多最多，也只是跑到洞穴的邊緣悄悄地用那雙閃爍著紅寶石光芒的眼睛望出去而已，藉由滿月的月光，偶爾能看到那片星空之外在遠處閃閃發光著的一片湖，以及更遠處零星燃燒著的火光，父親說那是人類活動的痕跡，是名為村落的小地方、母親則是要他回裡面睡覺去，或許等他再大一點、有能力自保後，便能帶他離開這裡去稍微的探索一下。

只不過可惜的是，人類終究還是先發現了這裡。

強大的魔法師以及傭兵團們組成的強力隊伍幾乎毫無阻攔地直直闖進龍的巢穴裡，尖叫、吶喊、刀劍碰撞及龍翼奮力搧動的聲音全混雜在了一起，年輕的幼龍躲在了岩石的隙縫中目睹人類的慘忍凶狠、以及父母是如何在那片絢麗激烈的魔法轟炸中倒下的，龍的垂死哀號中只想問一句：「為什麼」

但人們似乎聽不懂。他們歡呼著勝利，高舉著沾滿鮮血的武器高聲讚頌著誰，接著紛紛圍上他父母的身軀，對著那些肢體關節比劃著什麼，一刀下去就是開始了肢解，避開了會大量噴出體液的部位，但依然流了不少龍血積成小小的水窪，有人類戴上了手套，從腰間掏出小小的透明瓶子在撈那些液體。而曾經還活生生的、還溫暖著會陪著他的父母，正在漸漸的崩解成他無法辨別的樣子。

一切都血糊糊的。

「框啷。」

他看得太過愣怔，沒注意到幼小的龍翅刮到了巨岩的邊緣，滾落一顆石頭砸到了地面上。

被聽到了。有個站在邊緣沒有參與肢解行動的白髮男子看了過來，愣了愣，然後決定靠近。

「...□□□□□□？」

男子直到接近岩石邊才壓低了聲音詢問道，但他根本也聽不懂人類的語言，只是努力地縮起身子，想讓自己變得更小、更小，或者──

-

我是一名傭兵。

...假如戰爭沒有爆發的話，或許現在會還是一名傳教士吧。但現在卻正穿著厚重的鎧甲、揹著過於沉重的武器隨著大隊伍前往「討伐惡龍」的任務地點，但說真的，打從他這個外地人來到這片小村落上至少二十年多有了，從來沒聽過有什麼惡龍去攻擊人類和村莊的事情，一切都只不過是國家權貴們貪圖著龍身上的稀有材料、想打造出足以輾壓所有敵對勢力的強大武器罷了。

關於龍的事情，這一直以來都是村裡的小傳說，不外乎都是在村落建立以來就存在著、是他們守護了村裡的人、也有人將天災和偶爾失蹤的人們怪罪到龍的頭上，總之，神秘的存在總是大家津津樂道的話題，偶有幾個大膽的冒險者真的跑去找，但通常都是滿臉喪氣的空手而歸。

── 直到鄰國的戰火蔓延到了這裡，國王下令派一名宮廷魔法師前來查證傳說的虛實，那層龍所設下的結界才終於被人突破且確認了存在。

那位魔法師似乎非常地有經驗、且狡猾，僅只是在結界上開了個足夠我們通過大小的洞，並沒有完全打破去驚動到龍，百夜不禁感到難受地捏了捏手中的武器，如果可以的話，他非常不想進行無謂的殺生...但這是皇室的命令，沒有什麼可以讓他迴避或拒絕的餘地，除非他死亡、或是潛逃到其他地方去。

可惜他辦不到，染上疾病的莉莉安是他絕對無法丟下的重擔、是此生的摯愛，所以...抱歉了。

百夜緩緩閉上眼為即將發生的廝殺默念著哀悼之詞與祈福，不管死的會是對面、還是他們，他只希望亡者的靈魂能夠安息，痛苦也不要持續太久。

所以當祈禱結束，再次睜開眼時，他是傭兵、而不是傳教士，執起的劍鋒是銳利且毫無雜念地揮舞著，儘管有著經驗豐富的宮廷魔法師助陣，但只要稍有閃失，幾個同伴也是應聲倒地，龍的怒火與咆嘯是生命最為直接的抗爭，他咬著牙，硬生生在龍堅硬的鱗片上砍下了幾道裂口，濃烈的魔法波動以及血腥味充斥著陰冷且灰暗的洞窟之中，有幾次魔法的交鋒當中，炸裂開來的火花會短暫照亮整個洞穴，有時百夜會覺得他們似乎正在犯下什麼不可饒恕的過錯，龍的生活痕跡正在被他們的暴行給染上鮮血抹滅掉，直至招來自身的毀滅。

兩頭龍的輪流攻勢確實難以招架，但他們似乎顧忌著什麼，有所保留的沒有選擇乾脆轟炸整個洞窟，事先附於劍上的毒與詛咒屬性的魔法在傷口上發揮了作用，隨著時間過去而一次爆發，龍短暫停下了攻擊發出震耳的哀號聲，也正是那瞬間的空檔，魔法師給予了最後一擊，雙雙將兩頭巨龍給擊倒。

還存活下來的夥伴們不禁紛紛吶喊著、歡呼出聲，揮舞著刀與劍讚頌著勝利，但百夜只覺得那上頭沾滿了罪惡，也弄得自己渾身都是，他無心去參與肢解「勝利品」的行列，反正終歸都是要交給國家的，也是有幾個人偷帶瓶子來裝龍血想私藏，但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不想再去多管這種事來惹禍上身。

「框啷。」

一個小小的聲音吸引了他的注意，感覺是石塊掉落的聲響，百夜轉頭在不遠處的巨岩後面疑似看到什麼身影一閃而過，他愣了下，身後的人們都忙著採集珍貴材料而沒注意到站在邊緣的他，所以他嚥了嚥唾沫，小心地將手壓在劍柄上，緩緩靠近。

「...有人在那兒嗎？」

他壓低了聲音，避免去吸引到後面那群人的注意。在發出了詢問後，岩石邊的黑影又動了動，試圖往更角落擠去，所以確實是有什麼在那...想起了兩頭龍的奇怪舉動，就算瀕死了也不願乾脆炸了整個地方來讓他們這群人來陪葬，龍最後的哀號悲鳴依然在腦海中尖銳地迴盪著，忽地感到一陣難受和反胃，如果他猜想的沒錯，他們甚至是在一個"孩子"面前......

絕不能讓其他人發現還有另一頭龍的存在。

百夜又咬了咬牙，他該怎麼做？裝作沒這回事乾脆返回？但少了父母的依靠，龍的幼崽不知是否還能生存下來、繼續往前呢？萬一驚動到了對方而造成騷動，那這孩子也是必死無疑。但這一切都是在他的猜想為正確的前提，萬一都不是呢？會不會是別的什麼，正等他們自以為勝利而鬆懈的時候，一網打盡？

...有太多的不確定性，但就在這時，他看見那影子忽然劇烈的扭曲變動著，怕是什麼變形自爆式魔法的他下意識一個箭步往前，卻又因眼前的景象而愣住──

那是一個...人類、幼童？

不，不對，人的頭上可不會長角，更別提背後那雙與龍相似的翅翼以及尾巴了，這無疑是跟剛剛那兩頭龍有關係的生物，是混種？還是什麼他們還不知道的東西？那孩子相當的安靜，雖然赤身裸體但卻只是用著那雙紅的妖異的雙眸直直盯著自己警戒著，是半人形的話...有相當程度的智能嗎？

「我...」
「百夜，那邊怎麼了嗎？」

沒能來得及試圖搭話，部分收拾得差不多的同夥已經注意到他的離隊，並朝著這裡走來，那孩子似乎也注意到了事情的變化，眼中瞳孔更是豎的不像人類，泛著淡綠的指尖更是憑空長出了利爪，大有一副準備攻擊的趨勢，他在心中暗自大喊了聲不妙，連忙拆下穿在身上的外衣和其他能夠起到遮蔽作用的布料，趁著那孩子轉移注意力一把撲上去將所有龍的特徵都給遮蓋起來，然後抱在懷裡並祈禱著他不會打算一爪挖出自己的臟器。

有著幼童外表的龍掙扎了下，接著就沒了動靜，百夜一度想查看自己是不是不小心悶死了傳說中的生物，但已經有人走到他面前了，並用著懷疑的目光，上下打量著他手上突兀冒出來的孩子。

「啊...嗨，黑耀，我在這裡...發現了一名幼童。」說著他晃了晃手上的小身體，希望對方能就這樣相信他的說詞，雖然某方面來講這也的確是事實。

「幼童？在龍的巢穴裡？」黑耀口中的語氣又更加起了疑心，他指了指百夜手中的孩童，「翻過來讓我看一下吧，石神村裡的人我都認識，如果是誰的孩子我能認出來的。」

慘了。

別的不說，光是這孩子明顯不是人類的妖異紅瞳，肯定會當場被識破，他已經盡力了。
抱著欲哭無淚的心情，被識破的話那他試圖隱瞞還有幼龍的事情大概也會被處罰，好一點是一些肉體上的刑罰，嚴重點的就...如果說這是他的報應，也來的太快點了吧。

黑耀的臉色越來越凝重，拖得越久也只是更顯得他很可疑，大不了說自己剛剛沒看到龍的特徵？雖然很瞎但也只能這樣了，百夜依然小心地避開可能會掀到布料的地方，緩緩將手裡的孩子給轉過來。

「......」
「......」
「............」

漫長的沉默。

老實說百夜根本不曉得發生了什麼事，黑耀只是瞇起了眼很認真地端詳著這陌生的面龐思索著村裡人的樣貌、而那孩子原先充滿警戒和攻擊慾望的豎瞳此時卻變成了幾乎與人類沒有差別的圓眸，還眨了眨眼，然後又轉頭縮回去百夜的懷裡。

對方似乎有些無言，他看了眼百夜，「我沒印象看過這孩子，但卻和村裡的人有幾分相似的感覺...這讓我很困惑。」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不知是否我的錯覺，有一瞬間...我覺得他長得像你，百夜。你在外頭有過什麼...那個嗎？」

百夜頓時覺得像被雷劈了一樣震驚，「蛤？？怎麼可能！我對莉莉安可是──」

「怎麼了怎麼了？」「喔！你們怎麼在這邊密談？」「诶，那小孩是哪裡冒出來的？？」「這裡竟然會有小孩子...」「這男的女的啊？」「好像還滿可愛的？」...

倏地，他們兩人被其他好事的人包圍上來七嘴八舌的談論著百夜手上的神秘孩子，他看向人群的後方，龍的屍體以及陣亡的同伴們都已經被處理乾淨了，那冷漠的魔法師在處理完一切後只稍微往這邊看了一眼，隨後就帶著東西瞬移走了。

強烈的壓迫感似乎隨著魔法師的離去而消散殆盡，他鬆了口氣，仍然對殺了兩頭不該殺的龍感到愧疚，但現在，或許他還有機會彌補...？回過神來，身邊跟自己同樣是傭兵的人們似乎快討論出了結論。

「肯定是以前失蹤的人們的後代啦！」
「但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這可是龍的...」
「啊？你沒聽說過嗎？龍會抓走在森林裡迷路的人回來吃掉！他的父母一定也...」
「你們忘記我們的任務目標了嗎？"討伐惡龍"，這孩子就是最佳的證據了啦。」
「但我好像沒看到類似人的骨骸诶...」
「天啊太恐怖了！龍連骨頭也都吃的不剩啊！幸好我們產除了惡患，你說是吧，百夜？」

「啊？啊...」他苦笑了幾聲，「或許吧。但不管如何，這孩子現在沒了依靠，會很難活下去的。」

聽聞此話，傭兵們一個個皺起了眉頭，他們相當同情這男孩的遭遇，但誰也不願意主動承擔要養育一個陌生孩子的責任，於是百夜輕輕地開了口。

「那就我來養吧。」

黑耀看向他的眼神更複雜了點，但沒多說什麼便移開了視線，緩緩走向洞口，其他人則是震驚的跟他再三確認，「你確定？你不是還有一個病重的妻子要照顧嗎？」

百夜點了點頭，「我相信莉莉安能夠諒解的，畢竟我可無法...丟下一個生命不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