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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習慣、一起習慣＞


「曉辰起床──！再不起來就要遲到了──！」

母親的呼喚從房門外傳來，葉曉辰揉兩下眼睛，翻過身攬著仍在床上熟睡的另一位媽媽，蹭兩下對方背後的衣料，含糊不清地喃喃道：「再五分鐘……」

「葉──曉──辰──」

李子瑄沒聽見女兒的回應只好走回房間，看著還縮在床上的母女倆，嘴角勾起無奈笑容，「葉小花，快起床帶妳女兒去刷牙洗臉啦！」

「姆嗯……」處於半夢半醒間的葉小花稍稍睜開了雙眼，還沒意識到週末已經結束，翻了下身回抱住女兒，「再睡一下嘛……」

「妳也不能賴床。不是說好了我載曉辰去上學時順便把妳載去修車廠嗎？起來啦──」李子瑄走到床邊直視仍睡眼惺忪的葉小花，忍著掏出球棒的衝動，只有伸手捏了下對方的臉頰，「葉小花──」

「好、好，我起來了……」

李子瑄捏上來的力道算不上非常痛，但也足以傳達她想掏出許願棒棒的心情了，葉小花艱難地坐起身、拍兩下還躺在她身邊的葉曉辰，「曉辰，起床囉！今天要上課！」

「好……」葉曉辰應聲完才緩緩起身，伸個懶腰後又轉個方向貼到葉小花背上，「今天不能整天跟小花媽媽在一起了嗎……」

「小花媽媽才回來三天就這麼黏她，我會吃醋喔──」李子瑄跪坐到床上揉兩下貼在葉小花背後的那顆小腦袋，而葉小花聞言不禁訕笑，「沒想到子瑄妳還會吃女兒的醋喔？」

「我收養她之後也花了幾個月才慢慢跟她打好關係耶，結果妳一回來她就黏妳黏得要命，還嘰嘰喳喳地跟妳分享學校的事情，我當然吃醋啊。」李子瑄挑動眉梢，站回床邊捏了下葉小花的鼻頭，「快帶她去刷牙洗臉吧，再不去的話真的要遲到了。妳應該不會希望我開太快吧？」

「嗯……」葉小花輕輕蹙眉，回應的語調帶著調侃的笑意：「可是都過了五年，妳的開車技術應該有進步吧？」

「……妳是想讓我實測看看嗎？」李子瑄的笑容透出了一股讓葉小花不太想繼續探究的氣息。雖然以這幾天被載的記憶來看，李子瑄的駕駛技術比葉小花五年前的印象還要穩定不少，但葉小花自己也很清楚，開快車和用一般速度駕駛是不能相提並論的。

「咳、咳嗯，沒有，我什麼都沒說。」葉小花憨笑，站起身把還在迷糊狀態的葉曉辰半拖著下床，「好啦曉辰，今天好好上課，下課之後就可以來修車廠找我跟廠長叔叔了，嗯？」

「好……」葉曉辰鼓起臉頰，雙腳落地後才鬆開抱在葉小花腰際的雙手，「那我今天也會乖乖上課，下課之後再把學校事情說給媽媽妳們聽！」

「好──曉辰最乖了。」李子瑄輕拍女兒肩膀，語畢抬頭看向葉小花，「那我先去把早餐裝起來，現在這樣只能讓她帶著去學校吃了。」

「嗯，我帶她去刷牙。」葉小花揚起微笑點頭，輕輕把葉曉辰推到身前和她一起往浴室邁步。

「不過，住在這邊是真的有點遠……雖然曉辰已經住四年大概習慣了，但要是為了早起又犧牲前一天晚上跟小花的相處時間，感覺有點可惜……」李子瑄走到餐桌旁，思量著住處是否該搬遷的問題──雖然在綁架案發生前，她和葉小花就討論過有了小孩之後該住哪裡，但當時也只決定要等到確認擁有收養資格後再下定論，沒想到中間卻發生了那件事。

「不知道我說想搬家的話會不會讓小花又覺得她麻煩到我們……」李子瑄把桌上的三明治放進保鮮盒，想起葉小花那五年避不見面的原因後輕嘆口氣。

前兩天的週末時間雖然讓葉小花有整天能和葉曉辰培養感情，但相對地，要是戒斷症狀發作的話也更容易被察覺，使得李子瑄在關心葉小花的方式上跟著變得更小心翼翼，而注意到這點的葉小花在昨晚哄女兒睡著後也因內疚而向她道歉——儘管李子瑄完全不覺得葉小花有任何需要道歉的地方。

「該怎麼說會比較好呢……」李子瑄扁扁嘴，把保鮮盒裝進便當袋裡拉上拉鍊，「就說因為距離的關係嗎……」

「子瑄，我們好囉！」

還在思索著該怎麼開口，葉小花的聲音就從身後傳來。

「好，那我們出發吧！」李子瑄回過頭，看著已經整裝完畢背上書包的葉曉辰、還有換上熟悉的棒球外套的葉小花，決定暫且把心中的疑慮都先放到一旁，至少要先把現在的自己最珍視的這兩個存在給安全送到目的地才行。

黃色轎車沿著海岸公路緩緩朝著鬧區前進，葉小花坐在後座聽葉曉辰分享完昨天說到一半的日記，李子瑄不時瞥向後照鏡中母女倆的談笑情景，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揚。

「時間有點趕，我先載曉辰到學校喔。」李子瑄望著導航上本來定往修車廠方向的路線，比較了一下從目前的位置到學校的距離後，在等紅燈時把目的地改到了葉曉辰就讀的小學，「如果是同方向就好了……」

「沒關係，這樣我也可以陪曉辰久一點，以後都先載曉辰去學校吧？」葉小花伸手搓兩下葉曉辰頭頂，看那孩子揚起燦爛笑容，自己也咧起嘴角，「曉辰覺得怎麼樣？」

「嗯！我想跟小花媽媽多講一點話！」葉曉辰點了點頭，隨後看向後視鏡中的李子瑄，「子瑄媽媽，以後可以都先載我到學校嗎？」

「有共識的話當然沒問題啊──反正這樣繞回去計程車行也順路！」李子瑄回想了一下自己腦內的地圖，對兩人的提議表示贊同──畢竟這樣不只是能讓葉小花和女兒多相處一小段時間，還能讓她自己和葉小花再多獨處一段路。

腦中突然竄出了這樣的想法，李子瑄不自覺握緊了雙手。

「……真是的。」對於心中那股難以名狀的感受，李子瑄只有默默揚起無奈笑容，打著方向盤彎過了熟悉的路口，穩妥地把車子停到了離校門口不遠的路肩，「曉辰，到囉！開門前看一下後面有沒有車。」

「等一下，還是從我這邊下車吧，比較安全。」坐在副駕駛座後方的葉小花在女兒回應前就先出聲，還先一步解開安全帶打開車門，「來，小心喔。」

「……子瑄媽媽。」葉曉辰看著車門外朝自己伸出手的葉小花，眨兩下眼睛後開口：「我好像知道妳說的帥氣的小花媽媽是什麼樣子了……」

「噗……」李子瑄聽女兒那稚嫩嗓音所透出的崇拜，忍不住噗哧笑出聲，「嗯，等她的病好了、可以工作了，妳會覺得她更帥喔。」

「真的嗎！」

上揚的語調滿是期待，李子瑄看著後視鏡中那孩子的神情，忍不住想像起女兒開始學修車後會是用多麼閃亮的眼神看著葉小花。而在車外把兩人對話聽得一清二楚的葉小花只有搓搓鼻子，「等、等我開始工作就知道了！嗯！」

「那小花媽媽要好好吃飯、好好休息，讓病趕快好起來！」葉曉辰下車後抬頭看向葉小花，臉上堆滿了笑容，「等我再長大一點、廠長叔叔願意教我修車了之後，我也可以幫媽媽工作，讓媽媽可以不用那麼辛苦！」

「……妳真的很貼心耶。」葉小花揚起輕柔微笑，彎下腰又揉兩下女兒的頭頂，「那我會好好吃飯休息、趕快好起來，等妳長大一點，跟廠長叔叔一起教妳修車，好嗎？」

「嗯！」葉曉辰乖巧地點兩下頭，還回過頭朝駕駛座上的李子瑄提醒：「子瑄媽媽也是，上班也要記得吃飯喔！」

「好──」應允的長音帶著些許的欣慰和寵溺，李子瑄望著站在車旁的母女，還是忍不住拿了手機偷偷拍下兩人笑得最燦爛的瞬間。

「那我去上課了，小花媽媽拜拜、子瑄媽媽拜拜！」葉曉辰朝著兩位母親分別揮手後就轉身朝校門口跑去，葉小花直到看見那身影平安進了校門之後才坐進副駕駛座，邊繫上安全帶邊開口：「她以前真的不愛說話嗎？總覺得好難想像……」

「是吧？四年前的我大概也想不到她會變得這麼活潑。」李子瑄輕笑，把導航目的地設定到修車廠後放開手煞車，「不過……我有時候會擔心她是在勉強自己。」

「怎麼說？」葉小花盯著李子瑄專注駕駛的側臉，對那雙綠瞳中的擔憂感到有些困惑。

「那孩子第一次笑著對我說話是在我告訴她另一個媽媽還沒辦法回家的時候……我想她大概是想讓我放心吧。但這樣我反而擔心她會為了不讓我操心而只讓我看到她無憂無慮的一面……」李子瑄的眉頭稍稍收攏，但又隨著接下來的語句而放鬆：「不過，現在妳也回家了，她應該也不會再擔心我了，之後應該都不會有問題了吧……希望啦。」

「嗯……我也會試著跟她聊聊的，畢竟我也是她的媽媽嘛。」葉小花柔聲回應，趁著紅燈的空檔輕輕伸手覆上李子瑄握著排檔桿的手掌。

指尖微微發燙，李子瑄抿兩下唇，回想剛才葉曉辰的崇拜語調，最初和葉小花相遇時的那份憧憬似乎被悄悄喚起，襲向胸口那股遲來的悸動更讓她不自覺地握緊了雙手。

「不過……」車內陷入了一小段沉默，葉小花看燈號轉綠後鬆手開口：「沒想到只是我不在而已，就能讓妳變成連那麼小的孩子都擔心的程度了喔？」

……她以前有這麼敏銳嗎？

無意中在言談間透露的訊息就這樣被完整解讀出來，突然不知道該怎麼給予回應的李子瑄只好先深吸口氣才慢慢開口：「嗯──只是因為曉辰比較早熟吧。」

「……這麼說也是啦。」原先只是逮到機會想逗逗對方的，但葉小花看李子瑄臉頰上的那抹緋紅尚未褪去，意識到自己似乎開了有點肉麻的玩笑，反倒不好意思地別開了視線，「這樣一想，她是真的貼心到會讓人有點擔心……」

「妳自己也是，葉小花。」話題的轉移順利讓李子瑄放鬆下來，但想起鄰座的發話人似乎也具有同樣的特質，還是令她不自覺地輕嘆口氣，「總是替我們著想，也替自己多想一點啊……偶爾撒嬌一下、任性一下，我想成為能夠讓妳放心去做這些事情的人。」

輕柔平穩的語調帶著些許無奈，葉小花聽著李子瑄緩緩道出的一字一句，嘴角輕輕上揚。

「那……我可以提個有點任性的想法嗎？」雙瞳中的光芒不再滿是愧疚、甚至多了一份安心，葉小花察覺了李子瑄一直都在試著把這些話語傳遞給自己，也才終於真正明白自己的那份自責更可能會變相地傷害到她──甚至替她帶來更多困擾。

「可以啊，但我做不做得到又是另一回事喔。」

回應的語調微微上揚著，葉小花看著李子瑄嘴角勾起的弧度，抿兩下唇後開口：「我在想，住妳那邊要載曉辰上學會比較辛苦，要不要……先住我租的那棟房子？如果妳會介意的話，我們可以邊在市區附近找新房子，錢夠了之後一起合租或合買……？」

葉小花竟然主動提議這件事實在出乎李子瑄的意料之外，但同時也明白身側這個人確實接收到了她想傳達的訊息，她也照著心中最真實的想法給予回應：「嗯，好啊。」

李子瑄的語調沒有絲毫猶豫，這點也讓葉小花有些意外──畢竟，李子瑄在過去對於自己釋出的好意很少像這樣果斷地做出決定，況且還是選擇接受的那一邊。

「真的嗎！」葉小花盯著李子瑄的側臉，輕柔微笑看不出絲毫勉強，自己心底的喜悅也跟著無所顧忌地朝著全身上下蔓延開來，「那、還是今天我就先去我租的房子那邊整理一下？畢竟之前只有我住、妳也只是偶爾來，要長期三個人一起生活的話應該需要整理一下空間……」

葉小花的提議聽起來雖然不錯，但回想最初決定先載她到修車廠去的原因，李子瑄仍有些擔憂，「可是我不放心妳一人啊……還是我過兩天排一個休息時間，我們送曉辰去上學之後一起去整理？」

「嗯，那就這麼辦吧！」

葉小花的爽快回應讓李子瑄又放心了不少，握著方向盤的雙手也在不知不覺間回到了自然輕握的力道，「好。」

黃色轎車彎進小巷內，李子瑄緩緩把車子停在修車廠外頭的停車格內。

「我就不進去了，妳跟廠長好好聊天吧！」李子瑄看著正在解開安全帶的葉小花，自己的雙手仍倚在方向盤上，「曉辰一放學我就會去載她，不會讓你們等太久。」

「……嗯。」葉小花鬆手讓安全帶收回原位，但沒有馬上伸手開門。

「怎麼了嗎？還是要我陪妳進去？我以為你們上次在海邊已經說開了……」李子瑄看葉小花還坐在原位又不說話，雙瞳閃過了憂慮光芒，而葉小花看她那副滿是擔憂的溫柔神情，輕揚起嘴角回應：「沒有啦，只是……」

葉小花垂下目光，沉默了幾秒後伸手握住了李子瑄的右手手掌，輕輕地朝著自己的方向拉，「我只是想跟妳說，工作加油、注意安全。」

淺吻落在被皮手套包覆的指節上，葉小花丟下叮嚀後就轉頭開門下車。

被這樣突如其來的舉動驚嚇到的李子瑄僵住了身子，只能默默從後照鏡看著葉小花的背影消失在修車廠的鐵門後方，半晌後才放鬆了全身肌肉向後靠到椅背上。

「……好熱。」

李子瑄脫下皮手套，把冷氣溫度又調低了一些。體溫在上升，心臟的搏動速率讓她不自覺地深吸口氣。

竄往全身的熱度彷彿在提醒她血液中包含的感情究竟有多濃烈。這五年的時間，她迷惘、頓悟、思念，期間所交雜的感情讓她下定決心不會再放開葉小花，同時也準備好接受葉小花藏在心底的那份感情、那份不安，進而引導她把心中的想法說出來。

「不過，從她那五年的態度來看，本來還有點擔心會不會被推開的……」李子瑄呆望著手中剛脫下的皮手套，回想起剛才葉小花用雙唇留下的輕柔觸感，臉頰又開始發燙，「看來不是只有我一頭熱吧……」

總覺得一意識到之後反而有點不知所措了……都三十五歲了還心動成這樣，如果心律不整變嚴重怎麼辦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