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2 3 4 5 6 7 8 9 10 11 12 13 14 15 16 17 18 19 20 21 22 23 24 25 26 27 28 29 30 31 32 33 34 35 36 37 38 39 40 41 42 43 44 45 46 47 48 49 50 51 52 53 54 55 56 57 58 59 60 61 62 63 64 65 66 67 68 69 70 71 72 73 74 75 76 77 78 79 80 81 82 83 84 85 86 87 88 89 90 91 92 93 94 95 96 97 98 99 100 101 102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109 110 111 112 113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122 123 124 125 126 127 128 129 130 131 132 133 134 135 136 137 138 139 140 141 142 143 144 145 146 147 148 149 150 151 152 153 154 155 156 157 158 159 160 161 162 163 164 165 166 167 168 169 170 171 172 173 174 175 176 177 178 179 180 181 182 183 184 185 186 187 188 189 190 191 192 193 194 195 196 197 198 199 200 201 202 203 204 205 206 207 208 209 210 211 212 213 214 215 216 217 218 219 220 221 222 223 224 225 226 227 228 229 230 231 232 233 234 235 236 237 238 239 240 241 242 243 244 245 246 247 248 249 250 251 252 253 254 255 256 257 258 259 260 261 262 263 264 265 266 267 268 269 270 271 272 273 274 275 276 277 278 279 280 281 282 283 284 285 286 287 288 289 290 291 292 293 294 295 296 297 298 299 300 301 302 303 304 305 306 | 相聲結局路線哈哈哈哈哈。 趙活激動地掙扎著,他寧願從此讓這個男人心灰意冷,也不想淪落到另一種悲慘的地步。 唐門被滅,他卻在已經不存在地界的山腳經營著茶肆,穿著不願脫下的青衫遙望山頂,沒有客人時煮茶陷入回憶,無家可歸也成不了家,已經有孤單寡人一輩子的心理準備,偶爾聽見一直掛在心頭的小師妹的消息也滿足──出人意料的那個男人戴著斗笠出現了,帶著一如記憶中的輕浮笑容和他打招呼。 趙活的手腳發涼,真的差點嚇死了,隨後是氣憤,下一秒沸騰的心臟又以另一種方式跳動,是喜悅還有害怕,隨著男人入土之後消失的感情浮現,這個因為複雜的感情而掛在心上的人,為何能個泰然自若地站在眼前,還拉起自己的手說要走呢? 趙活寧願見到帶著商行遠走的四師兄回來,笑他白白胖胖的臉被曬得黝黑,只有那身形依舊福氣,如果還有良心就教自己:怎麼把這破茶肆經營得更好;情願見到只有半年之情的葉兄,身邊帶著已經恢復健康的葉小娘子,聽著眉宇輕鬆的兩人在這簡陋的地方聊聊旅行趣聞。 怎麼樣都比這個自己年年上山掃墓、供酒的死人好! 偏偏風雨山一戰趙活即使經過救治,身體早已無法正常練武,而且沒有混江湖的目的,自然連試圖再起而練武的想法也無──總之他掙脫不了這個依然強悍的男人的鷹爪,只來得及捉住沒有多少的收入,和以前被綁架一樣滿腹委屈地離開。 不過作為抗議趙活沉默一路,終於在入住客棧時得到回饋,夜晚房裡點著蠟燭照明,這男人依舊妖冶的芙蓉臉龐遲來的透出歉意,陌生卻又孰悉的討好苦笑,由下而上地看著自己。 「趙活啊……哎呀,難得見面了,你說點什麼吧?你不說話,我怎麼知道你是生氣了還是其實沒想跟我走?」 「我既生氣也想回去。」 「喔……那可真難辦。」 得。趙活了然地挑眉,這個男人就算知道自己沒意願,也不會輕易放人離開了。 但是趙活會因為別人攔阻便放棄的話,就不會愚蠢地年年待在那座山腳下,守著一座破爛茶肆,年節時自己煮酒剁菜吃。 「你要做什麼?」趙活開口,語氣彷彿在和對方談判。唐門已經沒了,儘管兩人都還穿著破了又補的青衫,也不覺得自己能擺脫習慣不再喊人師兄,但現在應該除了歲數以外沒有要尊敬男人的必要。 「你總算肯問我了!」 可就算用了如此兇惡的語氣,男人仍像終於釣起魚一樣雙眼發亮,映著燭光的眼睛美得非比尋常,明媚亮麗到讓趙活迴避視線,煩躁的他敲起木桌。 「就是啊,既然你我都不再有闖江湖的需要,當然就是要來一圓我的夢想」「沒戲,我把房錢給你,我走了。」 趙活說著就去拆行囊,身後立刻疊上一層重量,男人發出可憐兮兮的哀求,卻沒有鬆開他的雙手,握得死緊的、骨感分明的冰涼大手猛地讓趙活寒顫。 「哎唷,我的相聲缺了你真的不行啊,師弟!」 「乾我屁事!我根本沒答應過!」 「怎麼這樣──我為了和你說相聲忍了好多年,你就這麼捨得放師兄去說單口嗎~」 好似無骨的男人全身貼在背上,明明感覺到呼吸的起伏、心臟的鼓動,趙活卻覺得背上是一個大冰塊,分明不是寒冬,他卻冷得哆嗦。 趙活咬牙,「捨得!」 一瞬的沉默之後箝制的力道鬆了,人卻還是貼在身上,趙活皺眉掙開五爪,沒想那雙手竟然撫上了臉。 「……趙活,讓師兄看看?」 「事到如今裝什麼成熟啊,你這個賤人!」 趙活罵得真心誠意,摸上這唐突哭泣的臉的手溫柔到噁心,他都起了雞皮疙瘩,可是毫無力氣把對方的手拉開。 被撩撥起來的激動又瞬間歇息,他深深吸口氣,在相會之後第一次認真地盯著這個男人:歲月只在這張桃花般的臉龐留下細微的刻痕,那雙眼依舊銳利地上鉤、尾巴泛著紅暈,薄唇還是調兒啷噹地彎著,若非動怒或是有任何苦惱之事,就會如此刻一樣有意無意地微笑,惹得人春心蕩漾。 可是趙活不會,在很久以前意識到這不過是這人自帶的皮相,之後就把心中滿滿的紅花摘落,踏上一腳又一腳變成一抹抹倒胃口的灰泥。 「唐布衣。」他喚出了死人的名字,為了擺脫男人,趙活願意為這個傢伙冠上合適的稱呼,「如果只是徹夜長談的話就說吧,可是我不會和你走。」 「為什麼?」 「我才要問你為什麼要來找我?」 為什麼找這個名叫趙活的敗家犬?他沒有守護住唐門,只能與大夥悲慘地以決一死戰的方式,他們絕望卻又明亮的眼神推著自己向前,拖沓前行的步伐只為殺了代表的縞衣劍少而走,直到戰爭的烽火捲來、難民還有藏在其中的外堡居民,帶著這名成功重傷武林盟主、但是也只剩半條命的醜人走。 就這樣重複做著午夜夢迴的過去,既是渾渾噩噩,也是腳踏實地的度過一年又一年。 這個男人卻出現了,讓自己好像可以回到什麼都沒變的從前似的,趙活只想說:大可不必。 「……我知道你還活著之後很安心。」 「該不會還要說有我在就不寂寞了?」 「是啊!師弟你果然是我肚裡的蛔蟲。」 趙活瞥過這人亮眼的笑容,他搖搖頭,因為強烈的無奈而揚起嘴角,「那你逢年過節想到時就來找我吧,比起帶一個行動不便的人這樣更好。」 趙活知道這個男人想到什麼就做什麼的性子,這個提議反而是因他忍不住的自私而起,能做這個飄浮不定的浪蕩子的家鄉,就算浮萍終會漂離倒也值得趙活自豪。 「哎呀,我們旅程又不必上天下地,也可以慢慢走啊。」 「少把我算進去了,我說了不去。」趙活推離這雙比記憶中還冷的手,讓男人不再莫名其妙地捧著自己的臉,「你還有什麼要說的?」 凝視男人的嘴唇歙動,過了半晌卻沒有任何聲音,趙活不太意外,若是自己沒有搭話、不隨之起舞的話,這個男人是沒辦法一直唱獨角戲的。 「……真的不跟我走?」 「我會繼續在那裏開店,你日後經過時可以跟我打招呼。」 「趙活。」 他對於呼喚恍若未聞,但是這次男人不再死皮白賴地攔住自己,趙活順利地拿起了盤纏,依照剛才說的放了住宿錢到桌上,即便打開房門離去,對方都沒有像早上那樣固執。 趙活摸黑走上了歸途,幸好那個男人沒有把他帶遠,這附近都是自己熟悉的範圍。 隔天趙活從搭建的木屋走到茶肆時,佇立在那的斗笠青衫令他愣住,對方早已聽見自己的腳步聲而轉頭,不等趙活發難男人就先開口: 「老闆,你這缺人手嗎?」 「……就這樣一間破爛茶肆酒摻水還酸,怎麼可能門庭若市。」末了趙活酸回去,「客官昨日不就說我這茶肆又破又爛?」 男人沒被這話噎住喉,反而大笑三聲,「這不正好?多個人手攬客,錢多了把這只有木樁布棚的茶肆修一修,我幫你省了端茶倒酒的時間,你就有空去樹林找更好的果子來釀酒,別說我在品酒這方面還頗有心得,好不好喝一口便知,能替你這酒量差的把關品質。」 男人毛遂自薦,闡述起雇用他的好處有多多,趙活還著雙臂聽完,漠然地點點頭遞出了殺手鐧:「小小茶肆沒收入,付不了工錢。」 「哎呀,誰說我是想賺錢的啊!」男人輕巧踏向前,那讓趙活看了敲起警鐘的笑臉隨之靠近,無意間懾服在那即便被陰影遮住,仍不掩桃花艷色的紅褐雙眼,就像知道趙活被迷了心一樣男人的上下眼皮微微瞇起,「我只是想有個正經的工作在身,不然都老大不小了還被說遊手好閒,就算是我也是知恥的~」 「我以為你的臉皮拿去給開水燙都不會熟。」 「還有我想陪你。」 趙活險些發出的笑聲被這句話堵住,呆若木雞地看著男人一會嘴唇蠕動,最終沒有回應,手搭上人的肩膀把對方推開。 「隨便你吧,想走的話不用知會我。」 不得不說男人收斂起肆意的性子、端正起背脊之後,那好皮相確實相當具有欺騙性,以往見了醜老闆就覺得茶難喝,寧願再趕點路也不停下的遊人,必須靠著說書先生講故事才願意停下喊杯茶來喝的樵夫、農婦,現在只需男人笑盈盈地站在那,對著往來對上眼的人露出皓齒,趙活便眼睜睜看到行人被勾了魂地進入茶肆。 沒在切菜剁肉時的趙活看見這一幕,不禁覺得這間茶肆是招來一隻恐怖的妖孽──這麼一想也沒錯,破土而出、死而復生的人難道不是妖怪嗎? 「一壺茶和一盤瓜子──」 「好咧──」 店小二的聲音宏亮,彷彿要把山頭的鳥獸都驚起一樣,在後臺顧爐火的老闆啞著嗓回應,聲音不大不小剛好一間小茶肆的範圍都能聽見。 趙活抬眼望了下入座的客人,兩位旅人正在和男人寒暄,一手熟捻地提水澆淋紅壺外觀接著開蓋溫壺,在掂量適量的茶葉放進壺中,將燒開的水注入後往預備的桶子先倒掉洗茶水,這才正式沖泡要飲用的茶。 流程一氣呵成,趙活安靜專注地泡茶時便沒聽見一點談話,彷彿也融入靜謐的後場,周身只剩沸水流入飲用壺的水聲,當結束一抬頭,就見那悄無聲息的男人不知何時過來,正靠在端盤的窗口看著趙活安靜無聲的動作。 趙活對於男人的表情一楞,好似在緬懷什麼一樣的笑,眼裡被外頭的天光照得底部微亮,溫潤柔美的像打磨好的紅珊瑚。 他趕緊收眼不再看這個妖孽,將早已備好炒過的鹹瓜子撈進碟上,倉促地和泡好的茶、陶杯放上木托盤,手搧了搧示意男人趕緊端走離開。 男人在對上眼時似乎想說什麼,但是趙活急得回身,便也無緣聽那未吐出的話,用餘光去看對方已經端起托盤去送餐了。 趙活不禁擦了下額際不存在的汗,他拍著還在跳的心,想來是太久沒有看見這隻妖孽,沒得磨練的定性在近日與妖孽相伴,漸漸地好像回到從前不能自已的情況。 趙活覺得這樣不好,真的不能再與男人日以繼夜地相伴了,如果白天趕不走人,夜晚至少能叫對方別再跟他回小木屋了。 「我說你,以前都是睡樹上的吧。」 打烊後回去的路上,趙活唐突提出的過往沒有讓男人喜笑顏開,反而如臨大敵地皺起眉、冷汗涔涔。 「趙活啊,我以前是隨便一棵樹就能睡沒錯,但是我現在覺得可以在屋子裡睡,遮風擋雨的非常不錯!」 男人和過去一樣腦筋聰穎,光是提起一句就讓他知道趙活想把人趕出屋。男人慌張無措,的確作為房主有權決定這位不請自來的房客的去留,可是他自問近期沒有再像重逢那日放肆亂來,想不透為何趙活不給住了。 難道是他半夜會偷爬趙活的床,抱著人取暖的事情被發現了? 趙活在漆黑的山野中看著男人驚疑不定的臉,聽完對方急匆匆地表態他不禁嗤笑,把玩垂在頰邊的劉海,他思考幾秒便放棄了想了整個下午的事情。 「那好吧。」 明知不可行,趙活還是縱容了這個任性的妖孽,讓男人繼續當不用繳租金的房客。 得到應允男人鬆了口氣,隨即歡快地跟著趙活,健步如飛的他特地放慢速度,他知道趙活因為腿腳舊傷所以走不快,有時還會因為絆到樹根而不穩、險些摔跤。 幸好小木屋不遠,男人與趙活很快就回到了那間簡陋的居所。 夜裡,打地鋪睡著的男人被床上哆嗦著、牙齒打顫的聲音吵醒,他歛去氣息,如鬼魅一樣矗立在床邊看著瑟瑟發抖卻還是不醒的人。 明明趙活蓋的被子很厚,這天雖不熱但也沒冷到這地步,可是這個顫抖不停的人讓他想起過去那個發燒哭泣的孩子,於是他掀開被子鑽進去,像以前一樣抱著人取暖。 醜醜的孩子說風寒會傳給他的,那年的他只是得意地說:「我可是你師兄,怎麼可能會生病」結果練個功、風一吹,流鼻水發高燒的成了那個囂張的小鬼。 醜小孩哭著來看他,想幫點忙不過什麼都不會,師娘也是溫柔不想隨意打發熱心的孩子,所以讓他負責換額頭上的濕巾,不過那時那雙手還沒有養出力氣,連擰乾毛巾都有問題,躺在床上的自己好氣又好笑地被弄濕一臉。 他急急地止住因為想起過去而顫動起來的喉頭,認認真真地收緊懷抱,儘管自己現在的體溫很低,但是互相緊貼而產生的可靠感,心跳咚咚作響的聲音也是能讓人安心的。 瞧,和他所想的一樣,這個令人放心不下的醜人兒果真漸漸停下顫抖,還像狸奴一樣找著溫暖往他這裡靠,陰暗中這張臉總該是恐怖的,可是難得的誠實讓男人只覺得依戀。 他想問對方何時願意再像那天一樣連名帶姓的叫自己,喊不出過往的稱呼他是能理解的,何況也沒有必要再那樣喊,可是一直都在喂哎你的叫人,男人都快覺得那才是自己的真名了。 「嗯……」 懷中人發出輕嚀,男人垂眸看著被漸漸熱紅的雙頰,不分四季數年都在外頭經營茶肆的他,臉面被曬得比以前還黑,深刻的溝壑和垂下的頰肉倒是沒變,過大的門牙讓兩片厚唇無法順利闔上,他想摸摸趙活鼓起的眼袋,但是擔心會把人驚醒還是作罷。 抬起的手指卻極輕,像在用羽毛搔癢一樣地抵上趙活的胸口,為了複習自己的名字他一筆一劃地寫了幾遍:唐布衣。 起床的時候趙活睜著惺忪睡眼,凝望正在將一頭長髮豎起的男人,從窗口射進的陽光照在他身上,像是把人披上白金織成的衣衫,他莫名地覺得現在可以跟這男人講話了,賭氣已經夠了,自己本來就不是多有耐心的人,沒有什麼撐著就會想要破罐破摔地放棄,所以他願意承認這個妖怪就是那個故人。 「唐布衣,今天不營業。」 趙活看著男人的動作一頓,待對方轉過那張臉時不意外的盡是驚訝。 「和我說說吧,你這些日子、這些年都去了哪裡在做些什麼,又是怎麼活過來的。」 趙活以為這麼提議對方會欣喜若狂,結果叫做唐布衣的這人可說是連滾帶爬地站到眼前,佈滿陳舊瘢痕的手無措地揮著,唐布衣那張舌燦蓮花的嘴卻像池中鯉魚一樣開合,好一會才組織出話。 「你、趙活、小趙啊,你在生氣嗎?聽我講完話難道就要我收拾包袱滾蛋?」 趙活聽到暱稱時不禁皺眉,隨即想到對方大概是在說書先生來的時候記住的,但是這番疑心也讓他開闢了新思路,「好像不錯。」 「那我不講!」 「開玩笑的,就只是問問,你講完覺得一身輕、要走也是可以。」 「才不走!你的酒才剛釀,我都還沒嚐到!」 不過一知道事情不是他所想的那樣,唐布衣便高興地坐上床邊,正欲起頭時趙活卻率先打斷他。 「會很長嗎?」那副興味盎然的模樣掀起久遠的回憶,趙活想到在廳堂來回跑著舞著、把話說得栩栩如生的身影,那時故事講完時都已經到飯點了。 「當然!這可是我數年的經歷耶。」 「這樣啊,那今天還是開張吧。」 「怎麼這樣!」 「今天不讓說書先生講,破茶肆要讓唐先生說故事。」 唐布衣雙目圓瞠,他看著趙活旁若無人地起身,這次換他在床上看著人被天邊日光籠罩,拿起深色的髮帶將過肩長髮高高豎起,然後聽到了趙活的吆喝。 「走啦,我去泡茶備著給你潤喉。」 「好!」 寒冬已過,初春來臨,數著日子終於到了新年,那位說書先生每年年末都耳提命面的除夕夜,今年趙活身邊有個人能和他過了。 他倆扛著大大的包袱和桌椅,唐布衣替他拿了兩壺酒,鋪上黑皮的夜空月娘高掛,繁星點綴,趙活呼出白氣,步伐緩慢地在刻進腦中的山路徐徐前行,他累了便席地而坐,一直維持同樣步伐的唐布衣臉不紅氣不喘地挨過來,獻殷情地給自己揉揉腿,趙活困惑地笑出聲,把這沒有分寸的手勁推開,站起身來重新繼續。 想不到怎麼銜接,哈哈~ 「師弟,對不住。」 與自己對立盤坐的唐布衣,深深低下頭。 「……為了什麼?」 「為我沒有在唐門被陷害、圍剿時出現。」 「還有嗎?」 「小師妹出嫁、廣州唐門時我不在。」 「是啊,別人家的事,有比自家重要嗎?」 「沒有,就算只是露臉擋擋,風雨山一戰時我仍該出現。」 「……你現在說這些,」 趙活的聲音嘎然停下,看著面前依舊低垂的頭,再望下自己手上滿盈的酒杯,酒味仍比不上頂好的玉露,可是已是兩人相逢後最能釀出的好酒。 頂上滿月正好被摘到剔透杯中。 「……竟然不是沒用的。」 放鬆的嗓音有苦澀有淡然,唐布衣微微抬頭,對方揚起的嘴角進入視野,他霎時失聲,只能盯著趙活開口說著。 「……大師兄,我曾不止一次想著『你若在該有多好』夢寐以求地獨挑大樑,其實並不好受,我揹在肩上的不是話本中的仰望愛慕, 「是唐門的命,好重啊,卻又要揹起來。」 「我在武林大會後夢到過往,不……現在也會,那時什麼都沒變,會有人在我面前扛著,我可以繼續做我的大俠夢,想著有一天真能改變這看人臉貌的人間道。 「最終我沒有達成,我失敗了。」 「大師兄,你可知為何我要在那山腳下經營茶肆?」 「因為這裡最能憶起你在唐門的種種。」 「是啊,你也想起了很多嗎?」 「當然,師弟,直到真正在外漂泊、無家可歸我才知道,逍遙自在並沒有多好……孤單一人好可怕。」 「小師妹在嫁離唐門的前一晚也是哭著的。」 「我對不住你們,小師妹一定更討厭我了吧。」 「我不曉得,但你讓小師妹哭了,我恨你。」 「是,身為大師兄卻這麼不負責任,我該死。」 「你已經用命償過一次啦。」 「……嗯,是啊。」 可我們都知道遠遠不夠。 趙活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唐門最終沒有一個人逃的呢。」 「你又不是不知道唐門都什麼樣的瘋子。」 「練毒練到腦袋壞掉的那種瘋子。」 「齁,我要替四師兄抱不平──來,罰你乾掉這杯。」 「唐門大弟子束手領罰。」 「結果還是沒有將這代的大叛徒捉回來罰。」 「二師弟也是有自己的苦衷。」 「哼,他使掌門長眠、小師妹落淚,你卻還替二師兄講話──罰你乾兩杯。」 「好,哪個師弟犯錯大師兄不負責的。」 「三師兄的武功人品都是上好的,卻被帳務壓得頭髮比我小時候看還白。」 「那真是可憐他了。」 「唉?你以為跟自己無關嗎?不只出入風月場所、隨時都有小娘子上唐門說你汙人清白,三師兄有多少根白髮是因你而生的知不知道啊?」 「那真是大師兄的不對了,唐某願自罰三杯。」 「咦,酒沒了。」 「那就罰吃菜。」 「好。」 「唐門千金連肩甲都敢來求親。」 「那真是該把那群肩甲都拆掉。」 「連那假和尚胖子都敢來欺侮唐門。」 「我聽說師弟你把人幹掉,還被人稱做閻王使者。」 「嘖,還不是為了替你報仇,給我把這盤菜吃了。」 「唐某在此謝過趙大俠。」 「……大師兄,你對我沒有話要說嗎?」 「……啊,有呢。」 「你沒有守住唐門,我很難過。」 「是。」 「你沒將心上人留住,我很失望。」 「嗯。」 「我想過為什麼只有你活下來了……」 「嗯……」 「但是現在,還好你有活下來。」 「趙活,你覺得我們要穿這件衣裳到什麼時候?」 趙活看著對方的衣服,和自己洗到發白的青衫不同,唐布衣的四處是補釘,衣襬也破爛不堪,但這人就如此擱置不管,任憑破口越開越大。 趙活緩慢地將視線從衣袖破洞移到對方的臉上,他看著唐布衣雖是在笑,眼底卻沒有光。 趙活看了覺得不適,彷彿唐布衣揭開了布,露出底下早已熄滅的蠟燭,連月光也照不亮的一片漆黑,空蕩蕩的、毫無溫暖。 這是件衣服,是蔽體防受傷、是為保暖不受寒,本來不會有除此之外的意思。 但是人間為這青衫賦予了意義,名為唐門,也是代表他們曾經有家可歸。 脫下它,換上其他衣裳,從此成為世間百姓的一員。 脫下它,從此忘卻最後的腥風血雨,江湖恩怨將不再心中激起漣漪。 脫下它──正視唐門已經不在的事實。 「……穿著,穿到放進水裡會消融成棉絮、再也縫不回原貌為止。」 趙活筆直地望著唐布衣,他等人發聲,卻先等到了那雙眼燃起火苗,下個眨眼便是彷彿靈魂會被灼燒似的靈動生氣,這股氣息竄入了趙活的眼中,導致他原本平穩的心臟頓時加快跳動。 「我們真壞啊!」唐布衣大笑出聲,「唐門算是被我們搞沒了,竟然、竟然還敢繼續穿著?!」 唐布衣一如往常地笑到擠出淚水,這笑聲尖銳地在空曠後山迴盪,連自身都覺得刺耳不已,但是儘管笑到臉頰痠了,他也沒有停止的意思。 「那些六十年出一次的大魔頭不也都穿著嗎。」 「哎,也對,我們兩個大壞蛋繼續穿著也合情合理啊。」 他們還是荒謬地脫下了衣物,在這野外脫光光,明月照亮彼此不知羞恥的裸體,他們也目不轉睛地盯著雙方的身軀。 唐布衣的依然如記憶中精壯,大概直到來找自己以前,依舊是在江湖廝殺,故而依然保有勻稱的肌肉線條。 趙活觀察著,並且脫口:「還真壯啊。」 「師弟你努力打雜而練的肌肉,倒是變成一團團鬆散的贅肉了。」 彷彿沒有想過趙活的體格變成如此,唐布衣睜大眼睛仔細瞧著,可是透漏的眼神與其說是驚訝,更像是他在仔細觀察著趙活如今的變化。 隨之毫無理由的色色(拇指。 他們毫無廉恥地在月夜下撫摸彼此,舒服到讓下體充血膨脹,於是雙唇相疊、交換唾沫,不甘示弱地捲著對方的舌頭,又纏又吸的,沒一會就搭著上頭節奏,兩人將握著的性器交疊摩擦,一下套弄柱身,一下以肉冠相互磨蹭小孔。 「渴了……」唐布衣說著,拿起所剩不多的酒液,乾了一口卻沒有吞下,而是覆蓋趙活的唇,讓香濃的果釀酒流入對方的喉頭。 喉嚨立刻感覺被酒精刺激發熱,趙活卻分不清額上的汗是這炙熱的體溫所導致,還是因為烈酒引起。 |
Direct link: https://paste.plurk.com/show/urZVsO31ZkR8QCdgrxxX