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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半子。」
正在廚房內忙碌的女孩聽見久違的熟悉嗓音，訝異地回過頭，闊別半季不見的英俊忍者背後映著晴朗春光，正站在窗外笑吟吟望著她。土井半子露出喜出望外的顏色，迎上前去。

「利吉先生！」
「讓妳久等了，上一樁工作在昨天總算順利結束了，我來接妳回家。」
「昨天？你連夜趕回來？沒有受傷吧？」
「沒有，不必擔心，妳的丈夫可是搶手的自由忍者。」

山田利吉笑得燦爛，可是，細心的女孩沒有遺漏忍者雙眼下疲憊的暈黑。她忍不住伸手按摩山田利吉的鼻翼：「要不，你先跟山田老師借一下職員室補眠？等等午餐後他正好要去上課，你也能夠好好休息。」

山田利吉握住妻子的手，仔細摩挲。
土井半子的手作慣粗活、並不細嫩。她總說自己長得比一般女子高，所以常搶著替廚房阿姨做劈柴工作，加上長時間待在學園廚房內工作的緣故，夏天面對灶火；冬天有師生們用餐後，洗不完的碗筷。但她沒有埋怨過一句，總是說幸虧遇上山田利吉救她一命，才能免於被囚於貪婪城主的身邊，渾渾噩噩度過一生。

這種話，從當年只是一名十六歲的女孩口中說出來，總是特別令山田利吉感到心疼。
於是，為了逃避城主對土井半子的追殺，他破例央求父親，讓土井半子以打工方式在學園內工作。而他以父親為藉口，一次次藉機探望土井半子安好的兩年內，倆人不禁日久生情。

土井半子嫁給山田利吉之後，山田利吉也沒有耽擱工作，馬不停蹄就外出賺錢了。但，山田利吉發現婚後的確有什麼不同了。
倚著老樹吃著飯糰時，會想到土井半子認真替他捏飯糰的背影、路上看到新奇的小玩意兒，會分外希望土井半子就在身邊，能夠跟她一起賞玩。
日夜兼程趕回忍術學園的路上，在一片沒有月光的漆黑路途，山田利吉更是分外想見到土井半子，想要擁她入懷，想分享這一趟工作上的所有瑣碎小事。
山田利吉望著朝他瞇彎美目，巧笑倩兮的土井半子，滿足地想，他終於回家了。

他執起土井半子被水打濕的指尖一吻：「好，我吃過飯再去找父親，今天午餐吃什麼？竹輪套餐？」
見土井半子被他的竹輪發言逗得花容失色，山田利吉忍不住笑出聲，直到廚房阿姨憤怒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半子、利吉！！你們要卿卿我我到什麼時候，我整鍋味噌湯都快燒乾了，還不快給我讓開！」

「是！！」
「對不起！！」

*

雖然山田利吉有自己的住處，但由於工作因素，他為了避免被追蹤，平常並不回家。土井半子剛在學園裡落腳後，他在外工作時，也陸陸續續耳聞過，曾經擄走土井半子的老城主並不死心，還在試圖追捕土井半子。
所以，就算兩人已經成為夫妻，他們還是決議土井半子繼續在廚房工作，不要搬出忍術學園較為妥當。

「不過，一般結束工作後，我習慣回家去休息一段時日，到時我會來學園接妳一起回去。」丈夫笑著主動勾起土井半子的小指頭跟她拉勾，土井半子不論幾次回想起山田利吉這句話，總會感到怦然心動。

她與山田利吉的初遇，並不令人愉快。兩年前，二十六歲的自由忍者接到一樁潛伏任務，他在城內臥底蒐集情資的時候，不意撞破城主綁架許多無依無靠的孤女囚於城堡中。
年老的城主貪婪好色，以狎玩少女為樂，山田利吉撞破城主醜事時，十六歲的土井半子已經被剝得精光，只差一步就被會老者逞慾成功。
比起羞憤難堪的土井半子，當時化裝成家奴的山田利吉十分鎮定，他不動聲色靠近老人身後，瞬間痛擊老人的後腦，令他暈厥歪倒一旁。

「沒事了，他已經暈過去，沒這麼快清醒。」
將被扔到一旁的衣物披回女孩身上，男人抓住土井半子冰冷手指的掌心十分暖和。

「謝謝你……可是這樣你。」女孩欲言又止，看著老人的表情明顯是覺得自己會連累他。比起自己的安危，土井半子的反應，讓自由忍者有些意外。

「妳不怕嗎？」
「會怕……可是，不是只有我，這裡還有其他女孩早已被他得手，從被抓進來的那一天，我就有覺悟。」嘴上說著覺悟兩字，可是，少女的眼中一瞬間閃過的殺意沒有被男人錯過，山田利吉心想，如果他沒有打暈老人，恐怕今夜就會出現老城主慘死床榻的消息吧。

山田利吉眨眨眼，沒有對土井半子的話多做評論，他思考半刻，握住土井半子的手，對她說：「那麼，就用這份覺悟，在別的地方好好活下去吧。」


為了躲避老城主的追蹤，山田利吉對她說，最好換一個化名比較安全。
山田利吉執行忍務時，早已習慣更換不同假名，他對女孩的新名字並沒有太上心：「不然就先叫妳半子，等妳有更喜歡的名字，妳再自己改吧。」
少女一愣，第一次對他綻放甜美笑靨：「謝謝您，我很喜歡。」



土井半子佇立在街上的成衣攤時，山田利吉心領神會跟著停下腳步，他踱回妻子身旁，發現土井半子雙眼直盯著一件衣服瞧。
那是一套女款便服，搭配的腰帶顏色是一種似桃似櫻的粉嫩紅色。妻子經常穿著明亮顏色，山田利吉認為如果妻子看上的是腰帶，現在她會逗留攤前的原因就有跡可循，可是，偏偏那條腰帶搭配的是略嫌暗沉的紫色衣物。

「妳喜歡這件？不過，沒看過妳穿過這顏……妳穿的這套衣服是怎麼回事！？這不是父親、不對，這不是傳子小姐的便服嗎！？」土井半子眨著無辜的大眼回望他，一臉你終於發現了的表情。

「妳怎麼會穿著傳子小姐的衣服？？」還是穿著跟我約會！！
「很難看嗎？……我本來覺得挺好看的……而且我也已婚，總不好一直穿著小女孩一樣的顏色，總覺得很幼稚……。」
土井半子的雙頰染上淡淡粉紅，山田利吉被妻子可愛的發言狠狠撞擊心臟，下一秒，他拿出錢包說：「妳現在挑，喜歡就買下來。」

貴客上門，買買買這句話聽在老闆娘耳內可開心了，年長婦人睜大原本幾乎假寐的雙眼，她立刻捧起土井半子相中的紫色衣裳，滔滔不絕讚美年輕夫人的眼光真好，這顏色是今年當季最新款，不管備幾套，天天都被搶購一空，連帶製作這套小袖和服的布匹都相當暢銷，這番話術令山田利吉挑眉，為了避免被當冤大頭，他嘴角保持工作時慣用的微笑，圈抱雙臂、站在一旁留心妻子與老闆娘的對話。

「所以，這種紫色叫做半色嗎？」
「對，阿姨我老了，沒有特別喜歡這顏色，總覺得不上不下、不夠好看。可是，反而很多跟妳一樣的漂亮夫人都喜歡這顏色。」這句話裡的明褒暗貶意味，令山田利吉再次挑高眉頭。不過，土井半子沒有露出絲毫不悅表情，她點頭附和：「嗯，我也很喜歡。」

眼見大魚上鉤，婦人繼續殷勤道：「還是妳想要試穿看看再決定？店鋪後面就是我家，現在沒有人在，妳可以放心去換穿看看，如果喜歡再帶走也不遲。」

土井半子點頭，便進去換了衣服出來。
本來沒有太多想法的山田利吉瞥了一眼，反倒屏息。如果今天這件小袖的紫色再俗艷幾分，也許就不會適合年輕的土井半子，可是，不過度奪人眼球的淺紫，襯得她膚白，意外十分適合妻子。

「很好看，妳喜歡嗎？」
「嗯。」
「請問這件多少錢？」山田利吉詢問婦人。
「因為這件是棉布衣，原本含腰帶三百文，但如果你們喜歡，我只要算你們兩百八十文就好。」聽見兩百八十文，嚇得土井半子差點將衣服脫下，但山田利吉老神在在。

「兩百文。」
「唉呦，行行好，兩百文我沒賺啦，客人，兩百五十文如何？」
「唔，我知道了，那我們先去別攤看看，半子，去換回衣服。」
「好吧好吧，兩百文就兩百文，你可別跟別人說我算你便宜。」
「謝謝老闆娘。」

山田利吉爽快結帳，老闆娘收下銅錢，立刻眉開眼笑送客，連連要他們下次再來。
土井半子還沒從剛才的對話中回神，山田利吉已經牽住她的手說：「走吧，反正時間還早，我們去前面茶屋坐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