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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奴與阿爾科諾斯特〉


一群韃靼人在狩獵時，意外射中了一隻阿爾科諾斯特。血液從她金紅色的腹羽間湧出，盛開出一片毛地黃。他們毫不猶豫便把天堂鳥獻祭給他們的首領。

首領非常滿意，將天堂鳥囚禁在一座巨大的籠子裡，並把鑰匙掛在腰帶上。他夜夜都要求阿爾科諾斯特為他的宴席唱歌，讓賓客更加盡興。阿爾科諾斯特沒有反抗，唱歌於她如呼吸般容易，但她除了唱歌之外從不開口多說一個字，也絕不展顏歡笑。

負責照料阿爾科諾斯特的是一個羅斯女奴。女奴是個孤兒，連名字也沒有，體態非常瘦弱，還時常被暴虐的首領鞭打，落得滿身是傷，但她始終保持善良的心腸。女奴第一眼就愛上了這隻鳥兒，因為她無庸置疑是她此生中唯一所見的美好，愛上她熾熱的目光和湛藍的雙翼，威嚴如女皇的臉龐散發的光輝，遠勝於頭上那頂鑲滿石榴石的黃金頭冠。此時的女奴還不知道所有的阿爾科諾斯特都是女皇，統御著三個世界、九個國度。

可韃靼首領從不讓女奴聆聽阿爾科諾斯特唱歌，每當他要求天堂鳥開口獻唱時，首領都會把女奴趕走，同時打下一道新的鞭傷，即便女奴早已順從地低頭伏地，準備離去。直至深夜，宴席結束後，她才被准許回到帳中收拾殘局，用剩下的酒水和食物果腹。最後她才匍匐到鳥籠前，無聲地哭泣入睡。

「妳不該在這裡的。」某一次四下無人時，女奴對著天堂鳥說著。阿爾科諾斯特的傷已經痊癒了。

「妳也不該在這裡的。」許久以來，阿爾科諾斯特頭一次開口說話。女奴睜大眼睛，驚訝得差點把舌頭吞了。

「幫我把籠子的鑰匙偷來。明晚，妳一樣得離開帳篷，離得越遠越好，最好跑到森林裡躲起來，還要記得在耳裡塞蠟。」阿爾科諾斯特叮嚀道。

女奴滿頭霧水，但仍設法找來了塞耳朵的蜂蠟，並趁著首領更衣時，偷偷拿走掛在他腰帶上的鑰匙。在宴席要開始前，她巧妙地躲過首領的鞭子，躡手躡腳地跑到林中，把蜂蠟塞進耳裡，世界頓時化作一片靜默。營帳透出燈火的暖光與烤肉的香氣，還有她聽不見的笑聲與樂聲，想必阿爾科諾斯特開始唱歌了。

可接著，不斷有人驚慌失措地跑出帳篷，他們或是捧著腦袋痛苦地在地上打滾，或是又哭又笑地朝天空大聲咆哮。韃靼首領揮舞著鞭子，腳一滑，竟摔進了火堆裡，活活被燒死了。火星跳到草地上、帳幔上，眼見越燒越旺。

女奴驚慌不已，拔腿狂奔進營帳內。阿爾科諾斯特已然停止歌唱，好整以暇地待在牢籠內。女奴用顫抖的手解開鎖，阿爾科諾斯特跳了出來，用羽毛碰碰她的雙耳，示意她拿掉蜂蠟。女奴立刻照做。

「這首是獻給妳的。」阿爾科諾斯特露出笑容，開口歌唱，明亮的歌聲足以融化太陽和鑽石，遠比女奴過去在營帳外聽到的朦朧飄渺的曲子還要動聽。唱畢，阿爾科諾斯特親吻她的臉龐，飛出著火的帳篷，遠離這一片混沌。

——塔吉亞娜・西林，《落葉與湖泊》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