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運命の赤い糸

宮城良田最近總會夢到,站在沙灘上的他、以及,站在海中的、只有半身的宗太。
阿宗!阿宗!他張開嘴,極力想要發出聲音。明明喉嚨很痛、嘶啞的聲音幾乎要撕裂他的耳膜,宗太卻像沒聽到似的,僅僅望著遠方彼端的海洋。
阿宗!無法傳達過去的話,那就過去找他吧!
這麼想著,自己的雙腿就像是被釘在了沙灘上,一動不動。
跑起來啊⋯⋯跑起來啊⋯⋯!他的雙拳捶打著自己的腿,帶著些許的無力。為什麼活下來的是自己?阿宗這麼優秀,不該年紀輕輕就被汪洋無情地奪去了生命。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他吸著鼻子,忍著不願淚水再次滴落。
接著,他再次抬起頭,淚水明明模糊了視線,卻還是可以清晰地看到宗太的嘴唇動了動,彷彿想要傳達些什麼。
然後他就驚醒了。
宮城良田猛得睜開雙眼,窗外的絲絲陽光透過窗簾點亮他的房間,照射在他的臉上。
窗外的鳥鳴聲傳入耳裡,他感覺自己冒了一身冷汗。他吞了下口水,滋潤自己乾燥的喉嚨。
他翻了個身看了下擺在地板上的鬧鐘,發現時間還早,根本還沒到起床的時候。
最近總會夢到宗太、總會在同一個地方的時候驚醒。宮城伸出右手想遮擋一下刺眼的陽光,卻驚訝地發現自己的右手小指浮現了一條紅色的絲線。
「這什麼⋯⋯?」宮城皺起眉頭,伸出左手想攫住那條飄在空中的紅線,卻感覺自己抓住了空氣。彷彿虛無縹緲的赤色線條就這麼隨著風輕輕飄動,朝著某個方向無限延伸,沒有盡頭。
他抓抓頭,該不會是自己睡暈了?閉眼、再睜眼,紅線依舊飄浮在空氣中。
⋯⋯算了。他坐起身,伸了個懶腰。
拉開房門,正巧看到安娜經過,他喚了聲,接著伸出右手。
「妳有沒有看到什麼東西?」
「阿良,你給我看你的手掌幹嘛?」安娜抬頭,不解地問。
「啊,妳看不到啊⋯⋯好像也是。」搔搔頭,宮城自說自話地慢慢踱步至洗手間,留下震驚的安娜在原地。只有阿良看得到的東西⋯⋯!是什麼?!
「媽媽!阿良好像發燒了!他說他看到不得了的東西耶!」
「喂!我沒說不得了的東西!」滿嘴牙膏泡的宮城立刻反駁。

有許多紅線飄在空中。
走在上學的路上,這是宮城唯一的心得。
跟他一樣的學生、趕車的上班族、騎著淑女腳踏車的阿姨⋯⋯小指上都繫著一條紅色的絲線。當然,也有些人沒有。宮城一邊走在路上一邊思索著,這應該是電視劇或是小說中經常出現的橋段吧,紅線代表著正緣,而主角看得到所有人的正緣⋯⋯最後自己也收穫真愛的故事⋯⋯是這樣對吧?
宮城低頭看了下自己右手小指上的絲線,喜悅之情溢於言表,這就代表自己的正緣出現了對吧!命運之人啊!
宮城非常期待。

然而他即將被現實打碎幻想。
「喲,宮城。」
聞言,宮城轉過頭去,發現是跟他同一條上學路的三井壽。
「三井學長。」
三井朝他揮了揮手,這時宮城赫然發現他的左手上也有一條紅色絲線。
什麼嘛,沒想到三井學長那種人也有正緣啊。
然後他就看到了。
繫著三井壽左手的紅色絲線,另一端,正是自己的右手小指。

幹。

想到三井學長的正緣是自己就莫名地一肚子火。宮城良田索性連課也不上了,手拿著一本書躺在天台上。
夏日的陽光燦爛,有些太刺眼了,四周的空氣也很燥熱,宮城不斷拉著襯衫的領口,試圖製造一點微風。
就在此時,他放在臉上的書被拿了起來。
那人蹲在宮城的頭前方,低著頭,由上而下望著他。
「又翹課?」
「三井學長不也翹課了。」
「啊就不想上課。」三井換了個姿勢,坐在地板上,接著他看了眼從宮城手上拿走的書。
「⋯⋯如何當個好的領導者⋯⋯原來你也看這種書啊,是不是可以期待湘北有個好的新隊長了?」
「哈哈。」宮城笑了聲。「別對我有太多期待,我會更嚴格訓練你們的,做好準備吧。」
雖然也不知道自己能否當個好隊長就是了。
「不會把我們操死吧?」三井皺眉,翻了幾頁書。
少了書籍的遮蔽,烈日當空,宮城感覺汗滴沿著自己的臉頰滑落。三井的嘴唇動了動,好像在說些什麼,但宮城眼裡只有他左手小指上那比烈日還刺眼的紅線,那條線的另一端居然是是自己的右手小指。
煩死了。怎麼會這樣。
「喂宮城,你有聽我說話嗎?」直到三井把書重新遞給他,宮城愣了一下,看著三井搖搖頭。
「我說宮城你不熱嗎?我感覺屁股快被地板烤熟了。」
「不用管我,三井學長覺得熱就去陰影處坐著啊。」宮城翻個身,故意迴避三井。
他不知道現在該用什麼方式、什麼心情面對三井壽。
「外面這麼熱,小心等等被烤焦。」
已經滿身大汗的三井還是拖著宮城到天台上為數不多的陰影下。
「喔⋯⋯好累⋯⋯宮城你重死了⋯⋯」
眼見宮城沒有回應他,三井也不再說話。兩人之間陷入了一陣有些尷尬的靜默。
今天的天空很晴朗,萬里無雲。宮城一半的臉被書擋住,他用剩餘的一隻眼看著繫著兩人小指的紅線在豔陽藍天下飄呀飄,嘆了口氣。
「⋯⋯就跟你說不用管我了嘛。」小聲嘀咕道,宮城拿起書本,卻發現自己左肩多了一份重量。
低頭一看,三井靠著他的肩膀睡著了。對方的鼻息輕輕呼在他的上臂,宮城只希望三井壽的口水不要滴在他的衣服上。
宮城又嘆了一口氣。
夏天實在是太燥熱了,令人無法思考。
宮城良田不耐煩地抓抓頭。

三井壽!那個出現在他籃球生涯中最大的錯誤!那個男人!三井壽!
不論是在國一時的初次相遇,重點是對方根本不記得有這件事情⋯⋯這件事先不談,光是二年級時被當時還是不良的他找碴,帶了一大票人圍毆他就算了,還踢他的鞋子,搞什麼東西啊!這算是什麼命運之人?沒當敵人就不錯了⋯⋯
再想到現在的三井壽又笨又呆,每天哇哈哈哈哈,合宿的時候⋯⋯對!合宿的時候,這傢伙睡在自己旁邊,打呼聲超級大,宮城差點沒忍住往他的頭巴下去,隔天立刻買了耳塞。打呼聲大就算了,呈大字型睡覺的三井壽還會不小心K到他。
宮城腦中突然浮現三井雙手撐著下巴,眼睛睜得大大的,滿臉期待地對他說:「我是你的命運之人喔啾!」

嘔嘔嘔嘔⋯⋯
躲在廁所裡的宮城又是一陣反胃,連忙用手摀著嘴巴。

「宮城,你最近怎麼感覺心不在焉的?」或許也是明顯感受到宮城在刻意躲著他,趁著練習之際,三井叫住了宮城。
「啊?」聞言,雙手捧著籃球的宮城愣了下,看著連著自己以及三井小指的赤線是如此刺眼,宮城是半句話也說不出來。
「Pass。」三井朝他張開雙手手掌。
宮城隨即扔出手中的籃球,籃球帶來的風吹起了繫著彼此的紅線,像是有生命似地圈住籃球,接著,球被三井牢牢地接住。
「嗯,手感真好。」三井滿意地點點頭。「還是喜歡宮城⋯⋯的傳球。想到引退之後可能就接不到你的球了,感覺有點難過。」
一聽到「喜歡宮城」的當下,宮城良田的心臟幾乎要驟停了,幸好他說的是傳球。
「該怎麼說,」三井支著下巴思考了下。「有時候接到你傳來的球,手感上來說,感覺不是你傳的。」
「欸?」這次換宮城疑惑了。
「啊⋯⋯該怎麼說⋯⋯」三井皺起眉,煩躁地抓了抓頭髮。「感覺有兩個人在你身體裡打籃球⋯⋯的感覺?」
「不過我比較喜歡你傳來的球啦,手感很好,就是你傳的,宮城良田。」三井指了下宮城的胸口,隨即轉身開始運球。
「別否定自己了,這是你的籃球。」

差多了。
他永遠也取代不了他哥哥。

永遠差三歲。
明明阿良的年紀已經超過阿宗了。

看著運球中的三井背影越跑越遠,宮城伸出手。
他的童年充滿了否定的言論,或許就在這種情況下潛移默化了自己。
而且重點是,為什麼這傢伙看得出來啊?

難道他真的是命中註定之人?

看著隨風飄揚的紅線,屬於宮城良田獨一無二的命運正悄然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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